第15章 ☆、池承旭的情書5

出門買菜,陳茉驚覺地發現樹葉已經落光,只剩高大的白楊樹幹孤零零立着。天很高,白雲綴在上面,用上一整天的時間從左邊移到右面。

她穿着單薄的家居服,草草罩了個外套,風吹過來,縮了縮脖子,雙臂挎着籃子向菜市場走去。

陳軍梅一大早從床上把她拖起來,打發她去買菜買肉。看着長長的清單,陳茉不明白兩個人吃飯買那麽多菜幹什麽。

菜場裏以大爺大媽為主,都圖早晨的菜新鮮,所以一路走過去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連手機響都沒聽見。

回來的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吓她一跳,揉揉眼睛還是那道影子。

池承旭背對着她站在一棵高大的白楊樹下,深色西裝脫下來,随意挂在臂彎,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即使懶洋洋站着,也讓人覺得風度卓然。

他的食指和中指夾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煙,煙灰已經積攢了很長卻沒有脫落,紅色火圈已經燃到接近手指的位置,他本人卻仿佛渾然未覺,不知道想什麽出了神,動也不動立在馬路邊。

那麽大個子立在陳茉回家的必經之路,她是不得不看見他。

“池總您從英國回來了?”

他沒說話,陳茉看到煙圈徐徐上升。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等你。”池承旭頭也沒回,看着遠方:“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一個背影,就知道是你。”

“你怎麽不叫我?”

“你的電話沒人接。”

“你的嗓門是用來教訓下屬的嗎?”

“我找你有事。”

陳茉明顯感覺到他與平常不同,聲音異常低沉,她緊張起來問:“什麽事?”

“還記得我之前讓你留下□□時說還要麻煩你去幫我辦一件事嗎?”

“記得。”

池承旭回過頭來,眉頭攢聚着悲傷之色,看到陳茉的菜籃子楞了一下後說:“有時間沒,陪我去個地方。”

陳茉張口就說:“沒有。”

“什麽時候有?”

“至少等我吃完午飯。”

池承旭瞄了一眼她肘上的菜籃,“你買這麽多菜吃得完嗎?”

“我和我媽媽兩個人。”

“那好,我在樓下等你,吃完飯陪我出去。”

陳茉想了一下說:“池總,今天陪你辦完事就把卡還您。”

“好。”

“我用的錢您從我每個月工資裏扣。”

“好。”

總感覺池承旭今天有點奇怪,陳茉也不能問什麽,問了他也不會說,既然他願意等就讓他等。

陳茉放下籃子問:“媽,今天家裏要來客人嗎?”

“沒有。”

“那你讓我買這麽多菜。”

陳軍梅的眼光閃爍了一下:“看你最近有點瘦,想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

“用我幫忙嗎?”

“不用,你回屋歇着吧,飯好了叫你。”

打開窗子,池承旭還是跟木樁似的立在風中。陳茉突然一陣心煩,啪嗒一聲把他關在窗外不去看他。

臨近十二點,陳軍梅喊陳茉吃飯。她放下書,偷偷打開一條窗戶縫,他還是站着,沒有挪動位置。

池承旭已經站在外面站了大概三個多小時,這很不符合他的脾氣,陳茉不突然有點擔心。

“那個媽……”陳抹吃了一口飯放下筷子,吞吞吐吐地說,“池承旭還在樓下站着。”

陳軍梅拿筷子的手顫了一下:“他在外面幹什麽。”

“找我有事,我說等我吃完午飯,他就站在那不動了,像傻了似的。”

“什麽事?”陳軍梅突然擡起頭,驚慌地看着她。

陳軍梅的反映讓陳茉愣了幾秒鐘,“公司的事,您不用這麽緊張。”

“你的意思是?”

“喂,你要不要來我家吃飯?”陳茉跑下樓,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大聲問。

池承旭回過身子,詫異的看着她。

陳茉踢着腳尖說:“一起吃飯,然後我陪你去辦事。”

池承旭想了一下,點點頭。

回去的時候陳軍梅已經不在了,桌子上只留下陳茉的碗筷。還未進門,池承旭就已經聞到了肉的香氣。随着他的走進,香味愈加濃烈。

池承旭掃視一圈,發現一個房間門緊閉。

“我媽身體不舒服,回房去了,我們倆人吃。”

陳茉重新取了碗給他盛飯。

他看着面前的清蒸魚,好像突然之間有了食欲,他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魚肉軟嫩,湯清味醇,竟然莫名的味道還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吃過。

“你喜歡吃魚?”

池承旭點點頭:“這個魚做的不錯。”

“喜歡吃就多吃點,別老吃魚吃不飽,米飯也要吃。”

他輕輕“嗯”了一聲。

“對了,廚房還煲着雞湯,我去端來。”

池承旭一擡頭就看到她的背影,穿着灰色的長袖家居服,好像自認識她後就沒見她穿過鮮豔色彩的衣服,黑或者灰是主色調。她肌膚白皙,如果穿別的顏色也一定好看。怔了怔,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考慮陳茉的事情。

剛出鍋的湯太燙,陳茉低着頭彎着腰腳步飛快,放下湯後一邊呼氣一邊摸着耳垂“好燙,好燙……”

池承旭定定看了她一眼,眉眼染上淺淺笑意。

一頓午飯吃下來,他原本焦灼的心情也得到平複。

“你先下去等我,我換個衣服。”

“用不用向阿姨打個招呼告別?”也許是吃的開心了,池承旭的态度溫和了幾分。

“不用了,我媽身體不好,最好不要打擾她休息,我們走吧。”

陳軍梅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吃了大半的清蒸魚,嘆了口氣,他打小就愛吃她做的魚。

看到一後背箱的百合花,陳茉有點哭笑不得,這是把他院裏的花全摘了嗎?

“你要我去賣花嗎?”

池承旭看了她一眼:“上車。”

車子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出了市區,經過一條蜿蜒的小路,慢慢向山上駛去。山裏種的有楓樹,半個月前或許能看到火紅的楓葉,現在偶爾能看到一兩片凍的發黑仍舊倔強留在枝頭的葉子。

越往前走陳茉就越覺得陰森,盡管車上開了暖氣,雞皮疙瘩還是偷偷鑽了出來。

“池總,這是什麽地方?”

“安平山。”說完,沒有任何表情地臉從她身上掃過又移向前方。

陳茉打了個激靈,面色土灰,不過她低着頭,池承旭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小陳,你的生日在幾月?”

“三月,陽春三月。”

池承旭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是她的生日,十一月三十。”

陳茉咬着嘴唇問:“你帶我來幹什麽?”

“替我去送花。”

“您怎麽不親自去”

“你以為我不想去,我害怕!”池承旭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聲音高昂。

陳茉愣住:“你害怕什麽?”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仿佛心中的苦痛将他逼的走頭無路:“我害怕站在她面前卻又觸摸不到她。”

她輕咬着嘴:“一大車的花我怎麽搬得完?”

誰知他不再說話,停下車,再也不肯往前走。

“你總得告訴我在哪兒吧?”陳茉頗有些無奈,花她可以一點點搬上去,這個墓碑總不能讓她一個一個找過去吧?

池承旭終于開口:“往前走,走到第三排左拐,最裏面那一個。”

陳茉打開後備箱,懷裏一下可以報四五束,來來回回跑了五趟,基本搞定。期間,池承旭沒有伸手幫她一下,靠在車上抽煙,一張臉隐藏在煙霧之中看不出來是喜是憂。另一只手垂在一側,手上的青筋暴起。他看起來,似乎又有點憤怒。

墓碑上有一張周钰的照片,臉小小的,紮着兩根馬尾,仔細看的确是和她長得相像,只是經過歲月的洗禮,誰又知道她長大後究竟是什麽樣子?數了一下,剛好26束。

陳茉對着墓碑拜了拜,深吸了口氣說:“多虧你了,我才能和他走得這麽近,既然你已經死了,那就永遠睡下去。”

“為什麽是26束?”陳茉返回去,看到池承旭正望着他,随口一問。

“你的臉色有點不太好?”

陳茉笑了笑說:“沒事,這裏有點冷。”她從包裏掏出□□還給他,“你讓我辦的事情我也辦完了,你把卡收回吧。”

池承旭既沒有伸手接也沒有回過身子,他的目光一直望向墓碑的方向,眼底氤氲出憂傷,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今天是她二十六歲生日。”

“她喜歡百合嗎?”陳茉眼裏有了受傷的意味,努力睜大眼睛克制住将要流出來的眼淚。

池承旭嗯了一聲,坐進車裏,再沒有多看她一眼,也許是不敢看。陳茉坐在副駕駛,一直把頭偏向右邊。

返回市裏的路上,陳茉有心事不想說話。池承旭本就不愛講話,再加上他好像因什麽事情再生氣,所以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她家樓下,陳茉還是忍不住問:“你在因為什麽事情煩心?”

“我要訂婚了。”

陳茉的心突然沉下去,“這是好事啊”

“訂婚宴選在平安夜。”

“平安夜啊,多好!”

池承旭猛然盯住她,眼裏噴出怒火:“平安夜是她的忌日。”

陳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些什麽,一言不發地走上樓。

這個日子是趙清雅選的,池承旭給他下馬威,她當然要給他一點回應,只不過池承旭沒有想到,她會拿這個日子來做文章。表面上這是個好日子,可實際上呢,在這個痛苦的日子讓池承旭與另外一個女人訂婚,還是自己的親女兒,她這樣做稱得上冷血。

“媽,你明知道……”

趙清雅擡手打斷她的話:“二十六號的機票我要回美國,你說這幾天最好的日子不就是平安夜,聖誕節了嗎?再說,你姐姐已經去世多年,他娶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姐姐,他要是不同意那天舉辦婚宴,那我還不讓你嫁他了呢,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委屈你,我怎麽能放心讓他娶你。”

……

“池總,董事長要見您。”

池承旭眉頭皺了一下,冷着臉說:“讓她進來。”

陳茉立刻慌亂起來:“池總,我就先出去了。”

“不用,繼續講下去。”

陳茉頓感大事不好,手忙腳亂翻着兜裏的口罩,眼角瞥見池承旭桌前放了一盒紙巾,靈機一動,大步跨過去,抽了一張,跟着打了個噴嚏,捂住鼻子說:“不好意思,池總,有點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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