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好人
下午六點, 《庭上》劇組結束了一天的拍攝, 袁江将東西歸攏收拾好之後, 轉身去了化妝間。
等接上卸好妝的斯年,兩人一起朝汽車走去的路上,袁江偷瞄了斯年好幾眼, 最後終于忍不住低聲問道“斯年……你是怎麽知道俞淼那件事的?陳少告訴你的嗎?”
斯年溫和地一笑“嗯。”
陳少真厲害!要不是他給斯年提了醒, 今天就糟了!不過……袁江又偷偷瞄了斯年一眼。感覺斯年似乎沒那麽在意俞淼老提六年前的事了……
袁江還記得俞淼剛失蹤的那半年, 斯年因精神打擊過大,厭食、抑郁, 身體都快垮了,拍完《江湖行》就進了醫院,之後便是長達一年的修養和心理治療。
那一年斯年暫停了所有演繹活動,以入戲太深需要調養為由, 徹底消失在了粉絲和觀衆面前, 如果不是因為《江湖行》大獲成功,斯年的事業說不定都會因此斷送。
之後眼看着斯年走了出來, 漸漸好轉的時候, 又傳來了俞淼在美國結婚的消息……那一次差點把華姐和他吓死, 之後他寸步不離地守了斯年大半年才終于放心。
從那以後俞淼兩個字便成了禁忌,沒人敢在斯年面前提起。
斯年剛和陳少在一起沒多久, 就傳出俞淼離婚的事, 他生怕斯年又像上次一樣出事, 着急忙慌地趕過來,卻發現斯年異常的冷靜, 就像俞淼是一個陌生人一般。
在他以為斯年終于徹底放下了過去,自己可以安心的時候,俞淼又上了《方虹的紅茶》。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斯年并沒有走出來,曾經的那些過激反應,也不是因為他太愛俞淼。
斯年恐懼的不是俞淼的離開,而是她這個行為所代表的意義。所以斯年的禁忌并不是俞淼,而是六年前的往事,是他童年留下的陰影。
因為害怕俞淼再三拿六年前的往事來刺激斯年,最終引爆那并未痊愈的心理陰影,華姐和他才不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斯年。誰知道陳少當着他們的面同意瞞着,轉過頭就說了個底兒掉,而斯年看着似乎也接受良好,并沒有什麽過激反應。
袁江自個琢磨了好一會,上車後才低聲道“陳少真是個好人。”
斯年婆娑着司機送來,放在後座的保溫桶,唇角微揚“是啊,他……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拉着你上門去找陳少的我也很棒!”袁江得意道。
斯年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不能更贊同地點頭道“嗯,謝謝你小江。”
袁江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不用謝,只要你們多關愛一下小動物就行。”
“小動物?”斯年不解地問道。
袁江“咳,比如單身狗什麽的……”
就在袁江為小動物争取權益的時候,被發好人卡的陳之敬正在房間裏打電話。
“還真查出來了啊?”陳之敬樂不可支道。
“可不是,”電話裏陳之敬的哥們,老爸是國稅局頭子,自己也在體制內的高中同學汪泷拍着大腿道,“其實大多數明星都存在偷稅漏稅的現象,前幾年不是狠抓了一波嗎?俞淼只是剛好在那個時候嫁出去了,所以才沒查到她。但她一直沒改國籍,最近又回歸祖國了,可不得給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嗎?”
“那是,身為華國人,就必須得為華國之崛起貢獻一份力量。小泷,你們可得好好查,慢慢查,查得越細越好啊!”陳之敬嘿嘿笑道。
汪泷頓時責任感上身,胸脯拍得啪啪響“這你放心,為人民服務咱可是義不容辭!”
“好!我就敬佩你們這些人民公仆,等我回京了請你吃飯!”陳之敬大力點贊道。
汪泷一聽立馬口水滴答道“那我要吃‘隔壁老王’家的私房菜,吃一周!”
“吃一個月,吃不完打包帶走!”陳之敬壕氣沖天地一揮手。
“我就喜歡跟你們這些土豪打交道,爽快!耿直!”汪泷也給陳之敬點了個大大贊,“說起來,你這次費這麽大勁收拾俞淼這個過氣女歌手,是為了幫你小情擺平緋聞吧?”
“啧,什麽小情,那是你嫂子!”陳之敬不滿地咋舌道。
“行行行,嫂子嫂子。那我嫂子是何文揚還是斯年啊?總不可能是商哲吧?人都結婚有小孩了。”汪泷好奇地問道。
“诶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八卦的啊?”陳之敬笑罵道,“那你覺得哪個像你嫂子?”
“那必須是斯年啊,一看就是你喜歡的類型,跟你高中時追着跑的籃球隊隊長一個樣。”
陳之敬偏頭想了想高中時他追過的人,愣是沒想起來那人長啥樣,只記得賊高“那他肯定沒我媳婦好看。得了,就這樣吧,事兒你幫我盯着點,‘隔壁老王’吃到你吐都行。”
“行,你就瞧好吧!”說完,汪泷挂斷了電話,可轉頭一想,結果到頭來陳之敬還是沒說他媳婦是誰啊!
“口風這麽緊,果然是護食的陳二狗啊!”汪泷笑着搖了搖頭,念叨了兩句就把這個疑問給放下了。
陳之敬才打完電話,斯年和袁江就拎着保溫桶進了門。
他連忙迎了上去,接過保溫桶“我快餓死了……你們幹嘛這麽看着我?”
斯年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深情,可是一進門就不錯眼地盯着他也少見;袁江則是眼中含笑,目光湧動,生生營造出一種感天動地的詭異氣氛。
陳之敬眯了眯眼睛,盯着門口的倆人“……你們倆是不是背着我做什麽壞事了?”
斯年沉默了一會,突然轉頭對袁江說道“抱歉。”
“???”袁江還在納悶,就被斯年拉着肩膀轉了半圈,下一秒就被推出了門外。
“……”眼看着房門就在自己眼前被關門上鎖,袁江震驚了,說好的善待小動物呢?!
排除了幹擾後,斯年轉身上前,一把摟住了陳之敬,嘴裏發出心滿意足的一聲嘆息——終于抱着人了。
還拎着保溫桶的陳之敬懵了一會,擡手拍拍斯年的背“怎麽了?”
斯年頭埋在他的頸窩裏,悶聲道“就想抱抱你……”
陳之敬眼珠子一轉“片場有人問你那事了?”
斯年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看來是順利應對了過去,但心裏總歸有些不舒服吧。但不管怎麽說,總比上次整個人發抖,體溫莫名下降要好得多。
“抱吧,想抱多久都成。”陳之敬單手撸着斯年後腦勺上的頭發,一副福利大放送的口吻。
斯年輕笑了兩聲,輕聲問道“那能親一下嗎?”
陳之敬聞言腦袋後仰看着斯年的臉,痞痞地一笑“就親一下?”
斯年湊近陳之敬,和他唇碰唇的低喃道“就一下……”
然後袁江就抱着保溫桶在消防樓梯裏蹲了近一個半小時。
等接到斯年打來的電話,走進終于開門的房間後,袁江一邊從保溫桶裏拿遲到的晚餐,一邊冷漠臉道“剛于導給我打電話問你去哪了,我說你吃壞了東西拉肚子今天晚上不能參加分鏡會了。”
斯年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你小江。”
“不用謝,另外我已經叫酒店在司機老孟他們的房間裏加了張床,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就搬過去住。”
斯年一愣“老孟不是和秦安歌的司機住一個房間嗎?”
袁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對,我跟他們說你晚上睡覺磨牙打呼嚕我實在受不了了,所以想在他們房間加張床。”
“……”斯年看着袁江高貴冷豔的臉,有些心虛地道歉道,“抱歉啊小江……”
“沒事,我只是深刻地體會到了一個道理。”
袁江一說這話,連陳之敬都愣住了,忍不住問道“什麽道理?”
袁江一臉認真道“單身狗,沒人權。”
在陳之敬噴飯大笑的聲音中,斯年既想道歉又想笑,最終悶笑着給袁江夾了個雞腿。
等到月末,斯年不但兌現了雙倍獎金的諾言,還多給袁江發了一個月的工資,以彌補他飽受摧殘的幼小心靈。
一天後——
在水一方倩然,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在記者面前那麽說,但是我知道那絕對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你遇到了什麽事,千萬不要自己硬抗,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
發完這條微信,俞淼放下了手機,看着面前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微博熱搜,又一次緊緊咬住了嘴唇。
還沒結束,還有機會,只要……俞淼咬着血跡斑斑的下唇看了眼手機,就這麽一直坐到了夕陽斜下。期間她的手機沒有任何動靜,連騷擾電話都沒有一個。
眼看天色已晚,視野都開始模糊,俞淼抖着手點開微信,然而她和黃倩然的對話仍停留在她自己上午發出的那段話裏。
俞淼雕像般看着手機,在夕陽最後一絲餘晖即将消失的瞬間,她突然尖叫着一揮手,将吧臺上的筆記本電腦、酒杯、紅酒瓶統統掃到了地上。
就在她喘着粗氣想把手機也摔成一堆垃圾時,鈴聲突然響起。
俞淼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她甚至根本沒看來電顯示,就按下了接聽鍵,并迅速在通話界面按下了錄音鍵。
“喂,倩然……”
“請問是俞女士嗎?這裏是稅務局,我們查到你在個人所得稅的申報上存在遺漏,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之後電話裏還在說什麽俞淼已經聽不清楚了,她眼前的世界似乎和地上碎裂的酒瓶、筆記本一樣分崩離析,因此所形成的裂隙就像她六年前收拾東西離開泉山坊時,在衣櫃,在鞋櫃,在浴室,在客廳留下的空隙一樣,填不上,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