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8.wrong turn-10
“你知道十三年前鑫海市發生的那樁金鋪搶劫殺人案嗎?”
下定了決心以後, 邛樂池也不含糊,叫服務員清理了桌上的杯盤, 騰出空間, 然後将一文件夾的資料往桌上一放,直接開門見山地對柳弈說道。
此時已經快到下午兩點了,原本柳弈是該回法研所去的。
畢竟他手頭上還有一樁大案, 屍檢進度可半點兒耽擱不得。但柳弈知道以邛樂池曾經的資深刑警身份,說話行事肯定不會不知分寸,既然邛警官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說,那麽他就很有必要好好聽一聽。
于是柳弈給馮鈴打了個電話,請她先幫忙盯一會兒科裏的活兒, 自己則留下來,聽聽邛樂池想說些什麽。
“金鋪搶劫殺人案?”
柳弈思考了一下, 搖了搖頭。
他不是鑫海市本地人, 而且畢竟是一樁時隔十多年的舊案,他只依稀有個好像曾經聽過的印象,但具體細節已經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這個案件,當年在本市還挺轟動的。”
邛樂池抽出一頁剪報, 遞給柳弈,臨了補充道:“小戚他爸, 就是因為這個案件犧牲的。”
柳弈眼神一凜, 接過剪報,仔細地看了起來。
十三年前,鑫海市發生過一樁搶劫殺人案。
當年某婚慶用品商店街有一家新開業不久的金飾珠寶店, 規模頗大,生意也很好。那時移動支付還沒有那麽普及,現金交易的比例遠比現在要大,所以店鋪裏的現貨和現金都很多。
在三月底的某個周末傍晚,該金鋪在營業結束後不久,遭三個蒙面匪徒闖入,歹徒們挾持了兩名女店員,強迫她們逐一打開櫃臺、倉庫、收銀臺和保險櫃,将價值近千萬的首飾、寶石、金條和現金一掃而光。
後來其中一名店員按響了保全系統的報警器,三名匪徒被激怒,他們在逃離現場以前,殘忍地殺死了一名店員和一個保安。
但也許是司機聽到警鈴聲感到了害怕,原本約好接他們逃離的車子并沒有等在約定的地方,三個蒙面綁匪被趕到的警察堵在一條巷子裏,挾持了一個無辜路人當人質,負隅頑抗近兩個小時後,兩人被當場擊斃,一人被逮捕。
戚山雨的老爸當年就是趕去現場的刑警中的一個。
他在擊斃了其中一名歹徒之後,為了保護人質,被另外一名歹徒一刀刺中側肋,在送醫的途中就因為肝髒破裂,出血過多而殉職了。
“嗯,光看新聞,好像看不出什麽問題。”
柳弈飛快但認真地将十多年前的那一整頁新聞剪報仔仔細細的看完,放回到桌子上,問坐在對面的邛樂池,“您為什麽現在特地把這樁舊案給翻出來?”
“這是老戚他辦的最後一個案子。”
邛樂池嘆了一口氣,掏出紙筆,給柳弈畫了一個人物關系分析圖。
這是他當年還是個刑警時養成的習慣,即使已經辭去工作多年,也依然還保持着這個邏輯思維方式。
“案中的三名歹徒,主謀叫宋文星,就是他全程策劃和組織了那一場搶劫案的。而另外兩個從犯,一個姓雍,一個姓王。”
老警官說道:“這名叫宋文星的主謀,在挾持人質時被老戚一槍崩了。另外那姓雍的從犯,也在試圖強行突破包圍的時候被擊斃。姓王的歹徒在刺傷老戚以後,被抓了,後來判了死立決,已經斃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在紙上寫下三個歹徒的姓氏,并在後面标注了每個人的下場。
柳弈認真地聽着。
“我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
他頓了頓:“這個案子除了搶劫金鋪的三個匪徒之外,還有兩個犯人。”
邛樂池在被槍斃的王姓匪徒的名字上打了個圈圈,然後在紙上寫下“司機”兩個字。
“根據這個姓王的匪徒的供述,原本應該是由這個‘司機’來接他們跑路的。但他們離開金鋪的時候,說好等在路口的面包車并沒有在那兒,顯然當時這個‘司機’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臨時退縮變卦,自己一個人先跑了。”
老警官在“司機”兩個字後面标注了“逃跑”這個标簽。
“因為‘司機’是由主謀宋文星單線聯絡的,而當時主謀已被擊斃,落網的歹徒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誰,警方追查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也沒能找到他。”
柳弈“嗯”了一聲,“那麽,另外一個人呢?”
“另外一個,是被洗劫的金鋪的副店長。”
邛樂池回答:“就是他收了劫匪的好處,不僅将店鋪的營業信息透露給了主謀宋文星,而且還提供了店鋪後門防盜鐵閘的鑰匙——當時三名匪徒就是從這扇門闖入金鋪的。”
老刑警說着,在紙張上寫下第四個姓氏——孫,并且在後面标注了“副店長”三個字。
“這個副店長被判了十五年,後來在牢裏表現還不錯,減了一點兒,兩周前才從牢裏放出來……”
“等等!”
柳弈突兀地打斷了邛樂池的話,“這個副店長姓孫?剛從牢裏放出來?”
他蹙起眉,想到一個小時前才剛剛收到的警方傳真過來的資料——那是某個犯人服刑期間的醫療記錄,“他全名叫什麽?”
邛樂池看了看柳弈,“他叫孫明志。”
他頓了頓,“看來,你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麽了。”
柳弈的雙眼睜大,瞳孔猛地一縮。
“對,他應該是死了。”
邛樂池說道:“他出來以後,借住在他的妹妹家裏,然後前天半夜,他妹妹的房子就燒了。”
柳弈盯着老警官畫出來的人物關系圖,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子,“你的意思是,有人為了當年的案子,來找他尋仇了?”
“嗯。”
邛樂池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說出了自己的證據。
“我辭職以後,還繼續調查過這個案子。”
他在那個被槍斃的王姓匪徒的名字下方,畫了一個箭頭。
“這人有個兒子,叫王小北,八十年代末生的,他爸死的時候,十七歲出頭吧。後來這孩子跟朋友合夥開了一家規模很小的進出口商貿公司,做拉丁美洲的生意。”
柳弈點了點頭。
他原本以為邛樂池會告訴他,這個姓王的青年,很可能就是找孫明志尋仇的人,誰知道邛樂池話鋒一轉,接着說道:“然後,王小北四年前死了。”
柳弈一愣,不由得重複了一次他的話,“死了?”
“對,死了。”
邛樂池語氣肯定的說道:“他和女朋友在白銀國談生意的時候,房子失火,兩人都沒有逃出來。”
他定定地看着柳弈,“你覺得,這套路,是不是和孫明志的死一模一樣?”
柳弈沉默地思考着,并沒有馬上回答。
比起已經離開了警察系統的邛樂池,負責給孫家火災現場做屍檢的柳弈,自然更能肯定,孫氏夫婦和孫明志三人絕對不是死于普通的失火,而是先遭人殘忍虐殺,再縱火毀屍滅跡。
白銀國和華國隔着太平洋,國情也有非常大的不同,确實不能用同一個标準來判斷。但如果說這一切是巧合,那也實在是湊巧得有些不可思議了。
“當時白銀國的警方說王小北是得罪了當地的黑幫組織,才遭人放火報複的——那邊有多亂你也知道,案子後來不了了之,根本沒抓到犯人。”
邛樂池看柳弈沒接腔,就低下頭,一邊繼續做筆記,一邊解釋道:“除了王小北和孫明志都是死于火災之外,還有一個理由,讓我覺得,這是同一個人做下的報複殺人案。”
他用筆尖點了點紙上的另外兩個名字。
“當年被當場擊斃的兩個匪徒裏面,姓雍的從犯是光棍一條,差不多可以算是無親無故了,我不覺得,有誰會在這麽多年以後,還會因為他的死而去找人尋仇。”
老刑警劃掉了“雍”這個姓,轉而在主犯的名字上重重的畫了兩條線。
“但這個主謀宋文星,在犯案之前曾經結過婚,并有一個兒子。”
他從文件夾裏翻出了一張小小的黑白兩寸證件照,遞給柳弈。
柳弈接過照片。
他手上的照片沖曬的時間有點兒長了,已經有些泛黃和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那是個長相清秀标志的小男孩兒,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鵝蛋臉杏仁眼,一副乖巧溫和、人畜無害的樣子。
“他就是宋文星的兒子宋珽,他爸犯案的時候,才十四歲。”
邛樂池說道:“宋文星和他的前妻早年離了婚,當時他兒子跟着他媽回了老家H省,所以案發的時候,這小孩并不在鑫海市,後來警察也去他們家查過,沒發現什麽疑點。”
柳弈點點頭,仔細地記下這小孩的長相特點,并在心裏默默算了算,得出了宋珽今年應該二十七歲左右的結論。
男生在經歷發育期以後,身高、相貌和氣質都會有非常明顯的改變,老刑警提供的這張照片不僅很舊,而且也不夠清晰,柳弈覺得,若是就憑照片上的特征,就算長大後的宋珽迎面走來,他怕也不可能認得出來。
邛樂池繼續說道:“十年前,宋珽參加學校的夏令營,到了米帝以後,就跑了。”
柳弈吃驚地重複了一遍:“跑了?”
“對,跑了。”
邛樂池肯定地點了點頭,“他有一天晚上溜出酒店,失蹤了,再也沒回國。”
柳弈的眉心蹙得更緊了。
白銀國就在米帝隔壁,兩國只隔着一條三千多公裏的國境線,那麽,潛逃到米帝的宋珽,确實有可能找到在白銀國做生意的王小北,殺人尋仇。
“你的意思是,這個宋珽現在回國了,而且很可能就是孫家滅門案的犯人,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