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8.wrong turn-11
邛樂池能查到的東西, 市局的刑警們自然也能查出來。
十三年前的金鋪搶劫殺人案很快重新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所有人一致認為, 當年犯下那樁窮兇極惡的大案的主謀宋文星的獨生子宋珽, 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然而随之而來的首要問題,正是要如何找到這個嫌疑人。
宋珽在十年前用非法滞留的方式跑到米帝。
他身為一個徹徹底底的黑戶,若是被米帝官方發現, 就只有被遣返一途。
但安平東他們仔細查過這十年來的遣返記錄,并沒有從裏面發現“宋珽”這個人,那麽,若是他真的已經使用正規途徑回國了的話,必然已經改頭換面, 通過某些渠道重新獲得了合法的身份。
7月17日,也就是東城郊某鎮上發生殺人縱火案後的第四天的早上。
這一日原本是周末, 但大案當前, 市局的專案組辦公室裏,所有人皆表情凝重,忙碌地幹着自己手頭上的事情,好像有一股無形的低氣壓凝實在半空之中, 諾大一個辦公室裏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來,開會!”
沈遵疾步走進辦公室, 伸手在門板上大力敲擊了三下, “所有人都有,五分鐘,第一會議室集中。”
衆人紛紛停下工作, 訓練有素地收拾好資料,疾步穿過走廊,往會議室去了。
正在外勤路上往回趕的安平東和戚山雨是最晚一批到達會議室的,他們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做過詳細的案情介紹,正輪到柳弈準備發言。
安平東和戚山雨走進會議室,一眼瞅到留給他們的空位,也不多說一句廢話,徑直走到位置上坐下,準備參與會議。
戚山雨坐定,擡眼時,發現他的正對面坐着的,竟然是X大的心理學教授嬴川。
他眼睛微睜,難掩驚訝,沒想到這個案件竟然也會邀請嬴川這個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學與人格側寫顧問參與調查。
在不久前的那樁艾滋病患者的連環殺人案裏,嬴川給兇手做的人格側寫,最後與真兇南轅北轍,可以說是要多不準就有多不準。
偏偏他們這些警察還真照着嬴川做的人格側寫查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即使不至于說因此耽誤了他們破案,但後來他們刑警大隊裏不少警官私下裏議論這事的時候,都覺得頗為打臉,紛紛嘲諷百無一用是書生,嬴大教授那些紙上談兵的理論,真要用到實處的時候,簡直就跟神棍算命似的,全靠一張嘴瞎哔哔,至于準不準,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戚山雨雖然沒那麽刻薄,但說實話,在接連見識過自家戀人洞察人心的精妙算計以後,也覺得這位嬴教授的真實水平确實有待商榷。
而且戚山雨還知道,嬴川曾經對柳弈有那麽點兒意思,即使不知道他有幾分認真,到底只是在開玩笑呢,還是真心想要追求柳弈呢,但無論如何,兩人畢竟算是情敵。
戚山雨不由得微微地蹙起了眉。
嬴川卻好似毫不知情一般,對上戚山雨的視線,唇角一勾,露出一個毫無攻擊性的親切笑容裏。
戚山雨沒有勉強自己回以微笑,錯開視線,将目光投到站起來的柳弈身上。
好似心有靈犀一般,柳弈也在這時候朝自家小戚警官的方向看了看,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皆默契地一笑,迅速而自然地交換了一個情意綿長的對視。
嬴川擡起手,擋住了自己唇邊的一抹冷笑。
——真有意思。
他用手背掩住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動,無聲地說道。
這時,柳弈已經走到一面玻璃白板前,拿起一支油性筆,開始敘述他們法醫的屍檢結果,“根據火災現場發現的三具焦屍的個體特征和遺傳學證據……”
嬴川放下抵在唇邊的手,側頭看向柳弈,大大方方地将注意力放到了柳弈的身上。
他的目光專注而毫不掩飾的集中在柳法醫的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看他神情冷靜嚴肅,兩片緋紅薄唇随着吐字一翕一張,隐隐感到喉嚨有些幹渴。
“……我們現在已經确定了三名死者的身份。”
他聽到柳弈如此說道。
“這三名死者,分別是孫明志、孫婉麗和羅軍,且在三人遺體上發現的傷口,皆與《海風晚報》編輯部收到的照片裏的三人屍體上的傷口相吻合。”
柳弈一邊說着,一邊在化在玻璃白板上現場平面圖中标出三名死者的名字。
“女死者孫婉麗,當時我們在客廳位置發現了她的屍骨。”
他在平面圖的客廳位置打了個圈。
“她的遺體焚毀得最為嚴重,軟組織已經基本燒盡,遺骨呈現出煅燒骨狀态,而且因爆炸沖擊而碎裂成多塊,部分遺骨甚至被爆炸氣浪從天花板上的破洞送到二樓去了。”
柳弈頓了頓,“不過我們對比過她的下颚骨與她生前在口腔醫院的X光照片記錄,牙齒特征完全吻合,可以确定該遺骨确實屬于死者孫婉麗。”
一般來說,因為下颚骨的骨質結構較為致密,在大部分的火場之中,如果說在經歷了大火之後,有什麽證據能夠留存下來,證明某具屍體的身份的話,下颚骨通常是法醫們的首選。
而很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孫婉麗的屍骨在烈火煅燒和爆炸沖擊之後,碎成了拼都拼不起來的許多碎片,但她的下颚骨依然保持得很完整,柳弈他們也找到了能夠用來對照的口腔記錄——兩者一經匹配,就證實了确實有那麽一個可憐的女人,在經歷了虐殺和斬首以後,屍體被人為縱火焚燒成了一堆碎骨。
“孫婉麗的丈夫羅軍,他的遺體是在一樓的主卧裏被發現的。”
柳弈說着,提筆在平面圖東側的房間靠牆的位置打了個“×”。
“他的消化道和呼吸道裏都沒有明顯的煙塵和炭灰,我們判斷他應該是在起火前就已經死亡,死因是銳物割喉造成的左頸動脈大出血。還有,因為他遺體的手臂的特殊姿勢,我們覺得,起火時,他的雙臂應該被限制在身後,無法自然彎曲。”
“嗯。”
刑警大隊的頭兒沈遵點了點頭,“聽你這麽說,孫氏夫妻的屍檢結果,确實都跟那個主編收到的照片裏兩人的死狀相符。”
“至于第三名死者,孫婉麗的哥哥,孫明志,屍體的發現地點是廚房旁邊通往後院的側門前方。”
柳弈在平面圖上打上第三個标記。
“雖然孫明志也遭到了割喉,但他的傷口沒有羅軍的深,不會立刻致命,所以起火時他人還活着,在火場裏掙紮了許久,企圖從側門逃到室外。”
他指了指側門的位置,“但這扇門上拴着鎖鏈,他打不開。”
“門鎖上有沒有取到指紋?”
沈遵問道:“能确定那鏈條兒是他們家自己安的,還是兇手給鎖上的嗎?”
“高溫、煙塵和炭灰都會對油脂造成破壞,所以一般的指紋證據很難在火場裏留存。”
柳弈聳了聳肩:“我們沒在鎖鏈和鎖頭上刷出指紋。”
“唔,行,你繼續。”
對于這個回答,沈遵似乎也并沒有感到多麽遺憾,他揮了揮手,示意柳弈繼續說下去。
“現場因為消防員頻繁出入救火的關系,已經無法采到有價值的腳印和車轍痕跡了。不過,我們在勘察現場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柳弈手裏的筆在玻璃白板上移動,筆尖抵在了前門的玄關附近。
“這裏,我們發現了一些燒毀後的金屬零件和金條金飾。”
現場發出了幾聲低低的疑問聲,有幾個警員沒聽明白,都輕聲地用一個“咦”字表達自己的困惑。
“我是說,這樣的金屬零件。”
柳弈将幾張放大的照片“啪啪啪”貼到了白板上。
“一根金屬杆子、一條燒壞的拉鏈、兩個滑輪,還有這些……”
他點了點最後兩張照片上幾塊散落的金條,兩條金鏈子,一對金手镯以及燒焦的不知是什麽材質的寶石鏈墜。
“其他的東西都燒壞燒溶了,但是從剩下的這些金屬零部件裏能看得出來,它原本應該是一個拉杆行李箱。”
一個警察聞言,伸手摸了摸自己滿是胡茬的下巴,“難道說,這家人是剛打算出門旅行?”
“不會。”
戚山雨搖了搖頭,“一般人出門旅行,就算會帶一點兒首飾,也不會帶走那麽多根沉甸甸的金條。”
他說道:“這要麽是打算出門送禮,要麽就是,因為什麽原因,急着要跑路了。”
“對,這個切入口很好!”
沈遵點了點頭,“行李箱放在門口附近,就是要馬上帶走的,而且裏面還放了值錢的金塊和首飾……你們去調查一下,看看孫氏夫婦他們最近有沒有準備搬家的意思。”
他看向安平東和戚山雨,“如果不是計劃好的搬家,那就很可能是有什麽理由,讓他們匆匆忙忙準備跑路了!”
“明白。”
安平東用力地一颔首,“孫明志才剛剛從牢裏放出來,因為沒地方可去才去投奔妹妹和妹夫的。如果說真有什麽理由讓他覺得必須立刻跑路,那麽他很可能在死之前通過某種渠道,得知自己可能會遇到危險,但結果還沒來得及跑,‘危險’就先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