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郁金香盜帥02
鬼差最終還是被她說服了,說行,那你就先去神水宮吧,不過千萬別把正事給忘了。
燕流霜:“事關我能不能順利投胎,我怎麽會忘!”
随後她手中的那三根斷發就憑空自燃了起來,那火半點不受眼前這綿密春雨的影響,燒到她手上,竟是一點灼痛之感都沒有,頃刻之間,她掌中便只剩下了一小堆黑灰。
燕流霜深吸一口氣,擡首望了這灰蒙蒙的天空一眼,随後毫不猶豫地出城向着姑蘇城方向去了。
按照鬼差之前給她介紹的情況,神水宮和那個什麽天下第一劍所在的擁翠山莊其實離得不遠,都在姑蘇城外。
不過比起常年有人前去拜訪的擁翠山莊,神水宮向來神秘,宮主水母陰姬又是當世武功第一,尋常人連神水宮所在方圓五裏都不怎麽靠近,更不要說直接找神水宮的麻煩了。
換了以前,燕流霜也不會這麽大張旗鼓地去打天下第一,就像閻王說的那樣,她雖然行事全憑喜好,但向來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別人不主動惹她,她就不會出刀。
而這一回畢竟不一樣。
她現在只有迅速成名,才能收到有足夠資質的徒弟。
幸好蘇杭兩地相距不遠,幾日後,她便趕到了鬼差所說的那個地方。
真正到了那之後,她才發現那些關于神水宮的傳言其實半點沒誇張,甚至還說得輕了,何止是方圓五裏之內無尋常人敢踏足啊,簡直連飛禽走獸都要對這個地方退避三舍。
她找到鬼差說的那條能通往神水宮的小溪,沿着溪水逆流而上,足足行了大半個時辰,才看到一條山縫。
那山縫很窄,僅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而且越是往裏便越是黑,半點光線都瞧不見。
幸好燕流霜聽聲辨位的功夫并不差,她順着溪水源頭一路穿過石縫,約一刻鐘後,才終于重新得見天日。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堪稱世外桃源的峽谷,水秀山青,村舍錯落,飛鳥成群,可以說是與她想象中的神水宮正好相反。
而這些錯落的村舍之間,正有一群穿白衣的豆蔻少女聚在一起,表情嚴肅,不知在聊什麽。
以燕流霜的功夫,要避開她們耳目把神水宮探個究竟實是小事一樁,但她覺得并沒有這個必要。
于是她主動走上前去,在一群人驚詫的目光裏直接開口道:“水母陰姬在否?”
為首的少女大約十三四歲年紀,應當是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那個,在其餘人面面相觑的時候,便率先皺起眉打量着她道:“你是怎麽進來的?找宮主何事?”
燕流霜想了想,這事如果說實話大概要把這群如花似玉的少女吓得不輕,所以幹脆只回答了後面那個問題。
她說:“我聽人說,水母陰姬的武功是當今天下第一,所以特來會會她。”
此話一出,神水宮的一衆弟子都驚了,尤其是那個與她對話的少女。
少女怒道:“好大的膽子!宮主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若想與她比試,先過了我們這一關再說!”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那幾個少女便同時散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燕流霜團團圍住。
燕流霜看着她們的架勢,有些頭疼:“我不想傷你們。”
少女們聽到她這句話,當然更生氣了,只聽面前與她交涉的那一位一聲“動手”過後,七八道掌風便瞬間向她襲來,引得從她們頂上掠過的飛鳥發出陣陣鳴聲。
燕流霜注意到她們的掌法偏陰柔,與自己的武功正好相反,一時也不急着讓她們落敗了,而是借着這個機會觀察了一下這令人聞風喪膽的神水宮教出來的弟子到底水平如何。
這一觀察,她就忍不住覺得,不管那個水母陰姬的武功怎麽樣,她教弟子的水平還真是相當差勁了。
至于這群想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的少女,在百招過去都無一人能近到她身側後,也俱是面露驚色,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們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她們身後那片安靜的湖裏忽然傳來一陣激蕩的水聲!
下一刻,有一道水柱從湖下沖出。
燕流霜定睛望去,只見那水柱約有三丈高,沖出湖面後也依然維持着柱狀,一時間水花四濺,令人不敢多視。
而水柱上方還端坐着一個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英氣太過,五官鋒利,半點棱角都不失,只看臉的話,說不定還會将她錯認成男人。
少女們見狀,同時躬身向那水柱方向行禮:“宮主!”
白衣女子嗯了一聲,總算睜開眼,居高臨下地掃了湖邊這稍顯混亂的場面一眼,目光移到燕流霜身上時頓了頓,而後才重新開口道:“怎麽回事?”
“宮主!此女擅闖神水宮不說,還——”
“還想與陰宮主比一場。”燕流霜自己替這個神水宮弟子說了,語畢朝端坐在水柱之上的水母陰姬遙遙一笑後才繼續道,“如何?陰宮主敢是不敢?”
水母陰姬聞言,竟也勾起了唇角。
只是相較于燕流霜的笑,她面上的這一丁點笑意就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了。
“與我比一場?”她停頓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燕流霜心想那就開始吧,手也直接摸上了身後的刀柄。
而在她即将拔出穿腸刀的那一刻,水母陰姬又再度開了口:“但我有個條件。”
燕流霜頓住動作:“你說。”
水母陰姬眯了眯眼道:“你若是輸了,就得留在神水宮。”
燕流霜毫不猶豫地應下,因為她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輸,不過說到條件,她也有一個,她想幹脆趁此時先提了算了。
于是她一本正經道:“那若陰宮主輸了,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水母陰姬許是自負慣了,想也不想就道:“但說無妨。”
她勾起唇角:“陰宮主若是輸了,就得把你輸給我燕流霜的事公諸江湖。”
水母陰姬還沒說話呢,那群少女便先氣憤起來了,個個雙目圓睜地瞪着她,仿佛那樣就能傷到她一般。
而她毫不在意,只在說完後朝水柱上的水母陰姬歪了歪頭。
水母陰姬沉默片刻,道:“好,我答應你。”
如此,燕流霜也沒了顧忌。
她再不猶豫,直接拔出了身後那把曾飲過萬人鮮血的穿腸刀。
刀鋒一出,被藏起來的殺氣也瞬間傾瀉而出!
與此同時,她的氣勢也變了。
這份氣勢不僅令離她最近的神水宮弟子們連退三步,就連原本一派篤定地端坐于水柱上的水母陰姬都變了臉色。
然而燕流霜可沒管她們心中如何想,她拔了刀後,便毫不猶豫地提氣朝水母陰姬所坐的水柱掠了過去,那動作快得叫旁人根本無從看清,待看清時,她的人就已經到了水母陰姬邊上。
而那柄漆黑的刀也如鬼魅一般朝水母陰姬斬了過去!
這一斬用了她八分力,但動作算不得她能做到的最快。
因為鬼差曾經交待過,讓她在這些世界裏盡量少殺人,更不要說現在水母陰姬根本沒有惹她,反而是她主動上門來找事。
但縱使如此,水母陰姬也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避開這一刀。
在她的閃避之下,駭人的刀氣并未斬到她身上,而是斬到了她身下的水柱上。
而這道被湖底精巧機關所操控的水柱被這麽一斬後,竟是從頂端中心處直接碎裂了開來,剎那間水花四濺,将半空中的兩人衣衫徹底打濕。
水母陰姬低頭望了一眼那再也聚不起水柱的翻騰湖面,頭一次有了自己可能會輸的擔憂。
因為她知道燕流霜的這一刀到底有多厲害。
神水湖底的機關是她親自監修的,只要機關不壞,那水柱哪怕被打散無數次,也定會重新聚起來,而現在這個狀況便意味着那一刀的力量直接從水柱頂端打到了水下的機關,并順便毀掉了那個機關!
想到這裏,水母陰姬就再也不敢分神。
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在半空對峙片刻後,是她先攻了上去。
神水宮的內功心法走陰柔克制的路子,比起燕流霜那種烈陽一般的刀法,更适合女子修煉。
而水母陰姬能成為天下第一,自然是其中佼佼者。
她雖有些驚慌,但真正出手時卻仍是十分冷靜。
這份冷靜叫燕流霜都有些驚訝。
不過這才配當天下第一嘛。
這樣想着,她直接揮刀迎上了水母陰姬的掌風!
那掌力綿長而深厚,非十年功力不能成,的确是有傲視江湖的資本。
只可惜遇到了完全不講道理的燕流霜和她那把更不講道理的穿腸刀。
陰柔克制陽剛,那也要陰柔足夠厲害才行。
偏偏水母陰姬的掌力在燕流霜的刀面前,還稱不上一句厲害。
只見她身形如電,在源源不斷的掌力到達她面前之時揚手就是一斬,半個多餘的招式都不曾做,直接就欺到了水母陰姬面前!
漆黑又冰涼的刀鋒瞬間抵住了水母陰姬的喉嚨,而水母陰姬卻還未來得及收住方才的攻勢。
此刻的她在燕流霜眼裏可以說是渾身俱是弱點。
而這還只是兩刀而已。
縱橫天下無人敢惹的水母陰姬活到現在還從未輸得如此難看過。
雖然明白了兩人的差距,但她仍無法輕易甘心。
燕流霜看她目光變換,猜想她大約是還有後招。
果不其然,在半瞬不到的停頓後,水母陰姬便忽然擡手抓住了面前漆黑的刀鋒,然後直接往地下的神水湖沖了下去!
燕流霜一開始還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直到兩人到了水下,水母陰姬的掌法重新游刃有餘起來,并朝她瞬間打出了二十掌才反應過來。
難怪要叫神水宮呢,有點意思啊。
可就算是在水下,水母陰姬的動作在她看來也還是慢了一些。
燕流霜決定不再繼續耗下去,在對方越顯得心應手的動作下,直接揮出了今天的第三刀。
這一刀下去,清澈見底的神水湖湖水竟是直接被一分為二!
水母陰姬見狀,哪裏還有直迎的勇氣。
刀氣籠罩了整個水下,将她浮至水面的路都封住,以至于她只能退!
她幾乎一路退到了神水宮的入口處,才堪堪讓這寬大的湖泊抵去這一刀的大半力量。
然而剩下的那一小半撞在她胸口時,她還是沒能穩住身形,顫動着吐出了一口血來。
此時的她還在水中,這一口血吐出來後,自然也是瞬間在裏面化開,染得她眼前都蒙上了一層紅色。
而隔着那層紅色,她又看到了那個僅用三刀就将自己打成這般的黑衣少女。
對方已經在岸上了,此時正蹲在入口處朝她笑,一邊笑一邊道:“很遺憾,我沒法如陰宮主所願留在此處了,那麽還請陰宮主盡快把輸給我的事公諸江湖。”
水母陰姬望着這張略顯嚣張卻又過分吸引人的臉,一時竟怔住了,好一會兒後,她才點了頭。
技不如人,願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