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郁金香盜帥06
第二日一早。
燕流霜去隔壁那間房的時候,她的兩個徒弟已經醒來穿戴完畢,尤其是原随雲,不僅把他的一身錦袍穿得端正筆直,甚至還把頭發重新梳過一遍,此刻看上去整齊十分。
聽到她推門進來,當即擡起頭微笑着喚她道:“師父。”
“你們醒這麽早?”燕流霜有點驚訝,随口問了這麽一句,“我看你們倆昨晚困成那樣,還以為你們要多睡會兒。”
無花聞言,也露出了一個純真和善的微笑來,并搶在原随雲出聲前開口道:“雲師弟可能不太習慣睡客棧,我聽他夜間一直輾轉反側,天一亮又立刻起來了,所以幹脆也起來算了。”
原随雲:“……”
他遲早要弄死這個暗諷他吃不了苦的小禿驢!
還雲師弟,惡不惡心啊!
幸好燕流霜沒有深究無花這句話的意思,只走過去分別拍了拍他倆的腦袋道:“既然醒了,就下去吃飯吧,吃過飯咱們就去擁翠山莊。”
兩人同時從床上跳下,而後并排跟在她身後下了樓。
這客棧好歹是開在姑蘇城中的,做出來的東西比昨日那間酒肆自是好上不少。
不過不管東西好不好吃,燕流霜吃飯的速度慣來都是很快的。
她面前的粥碗空掉時,兩個徒弟才吃了一半。
無花見狀,也想加快速度,但被她攔了:“時間還早着呢,你們慢點吃。”
他們倆同時點頭:“嗯。”
片刻後,又輪到原随雲作妖了。
他當然不會學剛才的無花,因為他知道同樣的套路不能用來讨好兩遍。于是他就幹脆發揮自己的優勢開始賣可憐。
在他第二次夾不到面前的腌蘿蔔時,燕流霜總算出手幫他完成了這個動作,又讓他小心,別嗆着自己。
原随雲當即扯開唇角朝她道謝:“多謝師父。”
他生了一張不輸無花的俊俏臉蛋,本就唇紅齒白惹人憐愛,加上還盲了眼,不論是誰見了,恐怕都不會忍心苛責于他,更不要說此刻的他還顯得這般乖巧懂事。
目睹整個過程的無花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但面上卻始終挂着笑,甚至在原随雲試圖再玩一次這個幼稚把戲的時候主動幫了忙。
他夾了一筷原随雲一直在刻意避開的荠菜到他碗裏,道:“雲師弟吃。”
原随雲:“……謝謝師兄。”艱難地吞下那口荠菜。
一頓早飯結束,兩人又不知道暗打了多少次機鋒,反正也不用擔心燕流霜會聽出來。
是的,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不管是原随雲還是無花,都已經确認了自己的這位師父性子直來直去,半點彎都不會繞,就跟她的刀一樣。
但此時的他們卻沒有想到,正因為燕流霜是這樣一個性子,她才能練成那樣不同于常人的絕世刀法。
像他們這樣心較比幹多一竅的“聰明”人,哪怕由她親手教授,學與她一樣的刀法,也永遠到達不了她的境界。
結了飯錢房錢後,師徒三人便朝城外的虎丘方向去了。
燕流霜當初去找水母陰姬的時候就走過這條路,路過擁翠山莊時還遠遠地瞧了一眼,只覺這地方的景致還不錯,但似乎與傳言相差甚遠。
然而等她駕着馬車上了虎丘,她才發現是她誤會了,虎丘之上的景色,的确當得起文人墨客的贊美,而坐落在山腰的擁翠山莊,則更是集江南園林之大成,清麗雅致得巧奪天工。
坐在她右手邊的無花也忍不住感慨:“這裏真美。”
燕流霜說是啊,非常美。
只是不知道此地主人邀她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這樣想着,她幹脆停下馬車,拿出請帖遞到擁翠山莊門口那兩個侍衛處。
那兩個侍衛從他們的馬車上山來時就注意到了他們,但平日裏想要來拜訪李觀魚的人實在是太多,加上此時的燕流霜看上去不過是個雙十不到的少女,所以他們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然而等他們看見燕流霜遞上來的請帖時,卻是同時愣住了。
燕流霜見他們露出這樣的表情,不由得疑惑:“你家主人派人給我送了這個,說邀請我來試劍,怎麽,難道這請帖有假?”
侍衛忙擺手否認:“不,這的确是莊主的印鑒,我們只是……”只是沒想到能把水母陰姬打敗的燕流霜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少女罷了。
他們很理智地沒把後面的失禮話說出口,再出聲時态度已變得十分恭敬:“燕姑娘裏面請。”
燕流霜回頭朝還在馬車上坐着的兩個徒弟招了招手,道:“走了,進去。”
不得不說一個美麗的妙齡少女帶着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孩一道的場景相當賞心悅目,以至于他們進去後,這兩個侍衛也遲遲未能收回目光。
“那姑娘……那麽瘦的身板,腰細得我一把就能抓住,居然打敗了神水宮那個妖女?”侍衛仍是一派不可置信。
“人不可貌相啊……”另一個也啧啧稱奇。
另一邊進了擁翠山莊的燕流霜則是在穿過了一條通幽曲徑後終于見到了那位邀自己前來的天下第一劍客。
他正坐在一座涼亭中煮茶,聽到他們的腳步聲也沒有急着望過來,而是不疾不徐地完成了手上動作才側身回頭。
兩人目光甫一接觸,他就愣了一愣,那表情差不多也是在說,怎的如此年輕?
他将驚訝表現得這般明顯,莫說擅長察言觀色的無花了,就連燕流霜都看懂了他是個什麽意思,頓時沒忍住笑了聲:“怎麽?李莊主可是懷疑我并非你所請之人?”
李觀魚聞言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但他很大方地承認了,反倒顯得他坦誠又磊落。
他說:“我的确不曾想到,燕姑娘竟如此年輕。”
燕流霜回憶了一下,道:“我若是沒記錯,李莊主揚名江湖時可比我年輕。”
李觀魚笑了笑,說那也比不得她。
這種你來我往的互相吹捧實在不是燕流霜的強項,是以兩句過後,她就開門見山問李觀魚道:“不知李莊主帖中說的請我前來試劍,究竟是怎麽個試法?”
此話一出,李觀魚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一些。
只見他拿起手邊的劍從亭中緩步出來,到她面前站定後,才沉聲開口道:“不瞞燕姑娘,我這趟請你來試的并不是劍,而是劍陣。”
燕流霜挑眉:“劍陣?”
他點點頭繼續道:“燕姑娘是刀法大家,應當知道武林之中有不少門派都有劍陣,比如武當的北鬥七星陣,但多數,或者說幾乎所有的劍陣,在頂尖高手面前,都起不了什麽作用。”
燕流霜也點頭:“對,大部分陣法都很好破,因為陣中諸人劍術高低各異,只要找準了最弱的那一環,破陣只是時間問題。”
這是她經驗之談,畢竟上輩子她可被不少陣法圍攻過。
“燕姑娘說得不錯。”他頓了頓,“所以我這一趟,就請了六位劍術不分高低的朋友來。”
“不分高低?”燕流霜笑了,“可是按道理說,他們應當還是比不上你的吧,你這劍陣依然有破綻啊?”
“不,燕姑娘誤會了。”他解釋道,“這劍陣裏沒有我。”
原來他的意思是讓他的六位朋友來組成一個劍陣,然後他與燕流霜一道試一試這個劍陣的威力。
他知道自己苦心研究了多年的這個陣法兇險異常,找遍江湖可能都找不出一個人能與他一起試上一試。
“原本我已經放棄,畢竟我不能拿別人的命開玩笑。”李觀魚說,“可燕姑娘既能贏下神水宮主,武功一定高過我,你我二人一道破陣,劍陣主要攻擊的人就變成了我,哪怕我們敗了,死的也會是我,而不是燕姑娘。所以我才鬥膽請燕姑娘前來與我一試。”
燕流霜聽到這裏,終于有點明白他為什麽能當天下第一劍客了。
這家夥是有多癡迷于劍啊,為了試驗自己研究出來的劍陣,竟是把命搭進去都無所謂?!
“當然,燕姑娘若是不願意,我也絕不會勉強。”他又道,“畢竟這原本就是個不情之請。”
燕流霜沉吟片刻,道:“不如先讓我一個人試試?”
李觀魚大驚:“這怎麽行?!”
她擺手:“我會手下留情的,你的那六個朋友一定不會有事。”
李觀魚:“……”這姑娘真是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狂妄。
然而他深知劍陣兇險,哪能真讓她一個人闖陣破陣。
他深吸一口氣,還想再說幾句:“燕姑娘——”
燕流霜卻毫不猶豫地擺手打斷了他:“你跟我一道,我要顧及你,反而束手束腳。”
于是這事就這麽被她拍板定了下來。
定下來後,她問李觀魚,何時試陣,你的那六位朋友呢?
李觀魚說目前只到了五位,還有一位明日才到。
“行,那等最後一位到了就試吧。”試完她還要去少林寺呢。
“不然還是我與燕姑娘一道……”李觀魚不死心。
“李莊主,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像你這樣的劍客世間難求,我也一貫很佩服。”她誠懇道,“但你我的差距比你想象中還大,若真如你所說合力破陣,他們傷不到我,你這劍陣的所有力量都會加到你一人身上,那你怕是難逃一死。”
“我既然來都來了,獨自替你一試又有何妨?”她說,“何況我相信以李莊主的本事,将來定能研究出更精絕的劍陣來,何必在此時白白搭進去一條性命呢?”
李觀魚沉默了,他知道燕流霜是不想他送命才這麽說的,可她若是被自己的劍陣傷了呢?
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再開口的時候,燕流霜又笑了起來。
“你知道我贏陰姬用了幾刀嗎?”她說,“三刀。”
這話不僅驚到了李觀魚,也驚到了安靜跟在她身後的無花原随雲。
是以當晚師徒三人在擁翠山莊品嘗姑蘇特色佳肴的時候,原随雲便忍不住問她:“師父真的只用了三刀就贏了神水宮主?”
她點頭:“其實本來一刀就夠了,但我想看看她這個天下第一有多少本事。”
無花:“……”
原随雲也:“……”
師父好像比想象中還要厲害。
然而想到自己要和讨厭的人分享這個師父,他們倆就本能地看對方更不順眼了一些。
吃好睡好一夜無夢過後,李觀魚的最後一位朋友也到了擁翠山莊。
他們聽說燕流霜要一個人試劍陣,反應同李觀魚一樣,其中最誇張的一個甚至大呼:“要我們六個打她一個小姑娘?!說出去還不遭人恥笑一輩子!”
其他人也幫腔:“黃兄說得對,咱們就算要試這劍陣,也萬不能這麽做啊。”
他們在那說得熱火朝天,叫李觀魚根本插不上話。
最後還是燕流霜主動上前打斷了他們。
為了能讓這六位劍客別再作杞人之憂,她幹脆拔刀直斬他們六人。
磅礴的刀氣瞬間如潮水一般噴湧而出,那裏面的刀意是他們前所未見的精純,令他們連呼吸都頓住,更不要說拔劍抵擋了。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即将被吞沒的時候,那些刀氣又瞬間消弭于無形。
燕流霜頗高興地欣賞了一番他們的驚懼表情,輕啓朱唇道:“怎麽樣,可以動手了嗎?”
六位劍客:“……”
稍微等等,腿還有點軟。
作者有話要說: 原随雲&無花:師父好帥啊!嗚嗚嗚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