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郁金香盜帥17

楚留香和原随雲的這場比試來得突然,結束得也快。畢竟他們都是一等一的輕功高手,去南湖醉仙樓取一面酒家旗而已,來回也就是半炷香的功夫。

無花百無聊賴地等在客棧門口,連頭都沒怎麽擡。

因為他知道這場比試的結果根本說明不了什麽,原随雲會突然拉着楚留香比輕功,無非是不想楚留香把他昨晚做的事說出來而已。

在這個問題上,他倒是和原随雲抱一樣态度。

倒不是他支持原随雲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純粹是他太了解原随雲和燕流霜了,他很清楚就算楚留香這會兒直接把原随雲的心事戳破給燕流霜聽,燕流霜也不會因此放棄這個徒弟。

相反,她大概還會用各種辦法規勸原随雲走回“正”途。

而像原随雲那麽能裝的人,裝出一番認真悔改的模樣再順便賣個可憐又有何難呢?

所以無花覺得不管是他還是楚留香,都沒必要這麽早沖出來當這個毫無意義的靶子,還不如等原随雲自己憋不住說出來呢,那可比他們或明或暗地提醒一萬遍都來得有效果。

對付原随雲這樣的人,輕舉妄動是最要不得的,你得比他更能忍,忍到他相信你不會随時跳起來咬他一口的時候再行動,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這是他得知原随雲對他們師父的想法後,思來想去之下選出的最好生路。

昨晚他出手攔楚留香,多少也是出于這個想法。

但他着實沒想到,楚留香一覺睡醒竟還是找過來了,還差一些就對燕流霜說了昨晚的事。

思及此處,無花就很想對這位盜帥翻兩個白眼。這他媽不是在壞原随雲的事,是在壞他的事啊!

事實上他也的确翻了,在他看到這兩個人一人一邊地拿着醉仙樓酒旗往這邊飛回來的時候。

不過翻完這兩個白眼後,他還是迅速迎了上去。

“這算是平手?”他一邊說一邊朝楚留香挑了挑眉。

“原公子不到束發之年,便有如此輕功造詣,楚某人佩服。”楚留香非常大方地承認了這個平局。

原随雲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個頭,卻并不怵他,而且這會兒燕流霜還在客棧裏吃飯,邊上只有知道他本性如何的無花,他就更放飛自我了,諷刺之語随口就來:“可我卻沒想到,江湖人稱輕功絕頂的盜帥,竟會連我都贏不過。”

楚留香:“……???”

無花适時地伸手搭上他肩膀,用力一按,道:“我師弟還小,不懂事,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您就別和他計較了。”

楚留香心說你師弟這個年紀就就已經這麽有城府,等大了一點了還了得?

只是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察覺到無花按在他肩頭的手緩緩滑到了他背後。

“而且我們師徒的事——”無花嘴上停頓了一下,置于他身後的手卻動得飛快,“您本來也沒什麽管的資格,您說是不是?”

楚留香一邊辨認無花在他背上寫的字一邊不動聲色地對上這比同齡少女更秀麗的光頭少年嚴肅目光,總算會意。

無花在他背後一共寫了七個字,勿急,恐打草驚蛇。

楚留香認真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因為看原随雲這架勢,是打定主意不會讓他再靠近燕流霜,跟燕流霜多說什麽了。

但為了不惹原随雲懷疑,他還是裝作堅持了一番:“燕姑娘有資格知曉。”

無花聞言啧了一聲道:“聽說你最拿手的就是輕功對吧?”

楚留香說是。

無花:“可你連最拿手的輕功都贏不過我雲師弟,真的動起手來,你覺得你能落着好?”

話說到這裏,楚留香已經微笑起來了。

他覺得這個不留頭發,名字取得像法號的無花簡直再有意思不過,如果不是他們還在演戲給原随雲聽,他甚至想請他喝上一杯交個朋友。

無花繼續:“所以我奉勸你一句,不該管的事就別管。”

楚留香在他說完後沉默片刻才道:“我若偏要管呢?”

無花:“?!”朋友,你為什麽不按套路來!

原随雲:“既然盜帥這麽想和無争山莊作對,我也未嘗不能成全。”

楚留香看看他,又看看已經朝自己瞪起眼來的無花,終于勾起唇角道:“兩位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就托兩位跟燕姑娘說一聲,我還有事,下回有機會再一道喝酒。”

這句話一出口,無花就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個楚留香也沒有很笨。

楚留香走後,原随雲才沉着臉問他:“你怎麽突然這麽好心幫我?”

無花一早知道按他的多疑性格一定會問,當即嗤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想幫你麽?我只是不想被你連累罷了,我還沒學完師父的刀法呢。”

說完他就立刻轉身繞過拐角穿過街道,回到了燕流霜所在的客棧大堂。

完全不知道外頭風起雲湧了什麽的燕流霜已經給他們叫好了飯菜,見他們一前一後地回來,原随雲的表情又十分不虞,不由得猜測道:“難道随雲的輕功輸給楚留香了?”

原随雲聽到她的聲音,臉色瞬間柔和了大半。

“沒輸,不過也沒贏。”他說。

“你還小嘛。”燕流霜安慰他,“等你及冠的時候,肯定就能贏過他了。”

“……我不小了。”他低聲回她。

“好好好,不小了。”燕流霜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腦袋,“趕緊吃飯吧,吃完咱們就繼續上路。”

“嗯。”

此時的無花還在為他們終于要離開嘉興這個差點壞事的地方而高興,根本沒想到到了杭州後,原随雲會瘋得更厲害。

事情還要從那個讓他發現了原随雲瘋狂想法的一點紅說起。

當初在虎丘,燕流霜曾告訴過一點紅,日後若還有什麽想請教她的疑難之處,可以去杭州找她。

一點紅這個人吧,和燕流霜一樣是一根筋直腸子,得了她這個承諾後,便常常去尋她。

頭兩年好一些,因為他手中那兩本出自天下第一劍客的劍譜的确有很多艱深晦澀的地方,哪怕天資聰穎如無花原随雲,在旁邊聽了他的疑問,也是聽不大懂的。

可兩年過去,一點紅的進度就算再緩慢,也差不多已經吃透了這兩本劍譜上的內容。所以從第三年開始,他每次來,就不是為了請教了,純粹是來見燕流霜,甚至對她的稱呼也從“燕姑娘”變成了“霜姑娘”。

目睹整個變化過程的無花覺得,只要是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燕流霜。

哦不對,還有個瞎的人也看出來了。

唯獨燕流霜沒看出來,還總是用一點紅當正面例子教育他倆:“你們倆的天賦比小紅高那麽多,也沒走過什麽彎路,可練到現在,反倒沒他長進大,是不是該好好反省一下?”

無花:“……是是是,該反省。”

至于原随雲,他聽到“小紅”這個稱呼時就已經握緊了拳頭,聽完後面當然更氣了。他哪裏比不上那個天賦平平的野路子出身殺手?!

偏偏在燕流霜面前他還不能表現出自己對一點紅的嫉妒和敵意,只能深吸一口氣道:“讓師父失望了。”

燕流霜也不是真的不滿意他倆,她只是看到一點紅對待劍的态度,希望他們也能用同樣的态度對待自己的刀而已。

但她知道這事大概也只能想想,因為像一點紅那樣純粹的劍客,找遍塵俗可能都只有這麽一兩個。

見面次數越多,她就不可避免地越來越欣賞他。

盡管他們倆之間的差距始終大得無法逾越。

這一年剛到冬月,無争山莊那邊送了一封信過來,說是莊主夫人思兒成疾,希望原随雲能回去過年。

燕流霜沒什麽意見,收到信的當日就将他家裏的意思告知給了他。

原随雲聽罷,忽然問她:“師父希望我回去嗎?”

燕流霜覺得這問題有些莫名,卻也沒多想,只對他道:“過年本就是阖家團圓的日子,你回去一趟是應該的,何況你母親這麽思念你。”

他點頭,又問:“那師父可要與我一道去太原?再叫上師兄。”

她笑了笑:“無花要是願意去的話,你們一起也無妨,我就算了,我答應了小紅,等過年的時候認真與他比一場,看看他能撐幾刀。”

無花練完收刀過來的時候,就正好聽到了最後那幾句。

他幾乎是下意識望向了原随雲,然後他看見原随雲的肩膀顫了顫,幅度很小。

片刻後,他聽到原随雲和聲開了口:“既然如此,還是讓師兄在杭州陪師父一道過年吧?”

“我無所謂的啊。”燕流霜又笑了,“看無花想去哪吧?”

“雲師弟是要回太原?”他沒聽到之前的對話,但多少能猜到。

“對,原夫人想他了。”燕流霜說,“所以你跟他一道去太原玩一趟,或者留在杭州都行。”

無花立刻:“那我留在杭州吧,總不好把師父一個人扔在這過年。”

燕流霜眯着眼說其實你去也沒關系的呀,反正過年的時候小紅會來。

無花:“……”

您快別說了,再說下去雲師弟怕是真的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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