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郁金香盜帥18
母親生病是大事,饒是原随雲并不想在這個關頭離開杭州,他也不得不迅速收拾了行裝準備回太原。
臨行前一晚師徒三個一起吃飯,燕流霜順口提了一句要他幫她問候一下他母親。
“我把你拐走十年,還望她不要太生我的氣。”她淺笑着說。
“是我自己想跟着師父。”他淡淡道,“哪裏能怪到師父頭上?”
“但不管怎麽說,你都的确很久不曾回去啦。”她笑了笑,舉起手邊的酒杯,“這趟回去不如多待幾日,陪陪你母親。”
燕流霜是個孤兒,生下來就被人扔在山賊窩門口,若非被她那山賊頭子師父撿到,可能就直接凍死在那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就連名字都是山賊窩裏唯一讀過書的落榜秀才随手取的,所以她也理所當然地沒有享受過被父母疼愛的感覺。
雖然如今回想起來她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可五六歲那會兒,她還是真真切切為自己沒爹沒娘傷心過的。
她知道原随雲因為兒時那場病和他父母不大親近,但她也知道原東園有多在乎這個兒子,就拿她之前開爐鑄刀缺材料來說,原随雲一句話,他就二話不說派人送了那麽多玄鐵來江南。
想到這裏,她還是難免生出了幾分對原家二老的愧疚。
抿下最後一口酒後,她又道:“反正我能夠教你們的東西幾乎都教了,你在這是練,在家也一樣。”
原随雲動作一頓,沉默片刻後才出聲:“既然師父這麽希望,我就在家多留一段日子吧。”
一直安靜吃飯不開口的無花聽到這話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吧?原随雲居然說要在家多待一段時間?他就不怕等他從太原再過來的時候,一點紅已經先他一步挑明了自己的感情然後近水樓臺先得月嗎?!
懷着這樣的疑惑,無花甚至沒能吃好剩下那半頓飯。
在他看來以原随雲的性格絕不會放任那種情況發生,那原随雲究竟是怎麽打算的呢?
無花思來想去,都覺得原随雲會放心在太原多留一段日子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已經決定向一點紅下手了。
無争山莊家大業大,要暗中收拾一點紅這麽一個有不少仇家的殺手可謂再容易不過。
只要一點紅死了,不再纏着燕流霜,那麽他晚一些回杭州來又有什麽關系呢?
想明白這一點後,無花真是驚出一身冷汗。
他不是什麽好人,和一點紅關系也很一般,但他知道燕流霜有多欣賞一點紅。
所以原随雲離開杭州後,他就忍不住向燕流霜打聽:“師父啊,一點紅他有說何時來嗎?”
燕流霜想了想,說好像沒有。
“但他肯定會來的。”她又道,“他這個人最信守承諾。”
“……”無花有苦難言,最後只能給楚留香送信,要他幫忙注意一下一點紅的動向。
這幾年他和楚留香一直保持着聯系,所以很多事不用說得很透,楚留香就能夠立刻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
而他也知道楚留香有多少本事,相信如果有他注意看顧,原随雲應該不會那麽輕易得逞才是。
可無花萬萬沒想到,楚留香這會兒根本不在江南。
這家夥新買了一條船,正興奮地出海呢,根本沒收到他的信!
看着原封不動飛回來的信鴿,無花實在沒忍住罵了一句要你何用。
此時已近臘月,冬雨連綿,濕冷入骨。
算算時間,原随雲也該到太原了。
無花提起這話題的時候,燕流霜恍然道:“是噢,不知道原夫人的身體究竟如何了。”
“師父要是擔心的話,可以寫封信過去問問。”無花如是建議道。
“行啊,我一會兒去寫。”她坐在廊下眯着眼,一副懶得立刻動彈的模樣,片刻後,又擡起眼來望了望天,道,“好像要下雪了。”
“诶,是嗎?”無花也仰頭看向一片灰蒙的天空。
就在他仰頭眨眼的這一瞬間,今年冬天的第一片細雪恰好落在他眼上。他下意識眨了一眨。
“真的下雪了啊。”他說,“我還以為江南不會下雪呢。”
燕流霜一聽就笑了,她想說江南怎麽就不會下雪了,然而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就看見了一個搖搖晃晃着從門口進來的黑色身影。
“小紅?!”辨認出這個身影後,她幾乎是瞬間從廊下跑了過去,“你怎麽了?”
一點紅是用劍支撐着自己進來的,滿身狼狽不說,腹上的傷口還淌着血。
燕流霜過去的時候,他幾乎已經站不穩了,那模樣看得她都差點驚呼出聲,忙伸手扶住了他。
“怎麽搞成這樣?”看清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傷口後,她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一點紅看着她略帶焦急的神色,張了張口,似是準備解釋自己遭遇了什麽,只是才堪堪吐出半個音節就被燕流霜打斷了。
“一會兒再說,你先去躺着,我讓無花給你去找大夫。”她說。
才片刻的功夫,天上的雪便徹底下了起來。
待她把一點紅扶到房間裏躺下之後,外頭的天又暗了一層。
等大夫的過程裏,她仔細查看了他身上的傷,加起來恐有十幾道不止,最深的一道在腹部,此刻皮肉外翻,駭人至極。
燕流霜只消一眼就可以斷定,這些傷口并非來自同一人,一點紅應該是被人圍攻了才傷成這樣的。
但她還是很驚訝,因為以一點紅如今的身手,就算被圍攻,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狽吧?
“是誰要殺你?”她問。
“不認識。”他傷得太重,一說話就疼得面色發白冷汗直流,唯獨一雙眼睛還是那麽明亮,望着她的方向始終不曾移開。
這模樣叫燕流霜心裏一抽。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伸手撫上了他額頭替他抹去了上面的汗水,開口時聲音很柔:“好了我先不問了,你也別說話,大夫很快就來了。”
大夫的确很快就來了。天寒地凍,還下着雪,他本不想來,最後是被無花硬拽來的,所以一路上都在抱怨。
不過當他看到床上的一點紅究竟傷得多重時,他就徹底收了聲。
“別愣了,快給他治。”燕流霜站起身來,口吻嚴肅十分。
“是、是。”大夫被這一聲喚回了神,忙走過去。
同樣震驚的還有無花。
在那個大夫給一點紅處理傷口的時候,他實在是沒忍住疑惑道:“都傷成這樣了,他到底是怎麽撐到這裏來的?”
燕流霜扯了扯唇角,眼底卻沒多少笑意,她說:“我也想知道。”
處理完那些吓人的傷口後,大夫又開了兩張方子給他們,說是一點紅這一遭虧了不少氣血,得好好調養一段日子。
“不過他還真夠厲害的。”大夫一邊說一邊咋舌,“這麽重的傷,換了一般人怕是早一命嗚呼了。”
無花心說可不是嗎,但餘光瞥到自己師父的臉色,還是理智地沒把這話說出口,反而直接轉向那大夫道:“辛苦您老人家了,天快黑了,外面還在下雪,不如我送您回去?”
大夫一看外面的天色,忙點頭說好。
他二人出去後,房間裏便只剩下一點紅和燕流霜兩人。
一點紅身上都是傷,頭以下的部分幾乎被包成了一個粽子,看上去頗有幾分好笑。
燕流霜在他床邊坐下,替他撥開了蓋在他眼上的一绺額發。
她動作很輕,以為不會驚擾到他,然而當過殺手的他實在太警覺,她還沒收手,他就顫動着眼睫睜開了眼。
“你休息吧,在我這很安全。”她這麽安撫他道。
兩人目光交會片刻後,燕流霜以為他該放心繼續睡了,但他卻開了口:“因為我說過會來見你。”
燕流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他笑了笑:“你說想知道為什麽。”
為什麽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一路撐到這裏?
因為約好了要來見你。
……
因為想見你。
……
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