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郁金香盜帥19

燕流霜在山賊窩長大,從小就被那群山賊當男孩子養,長大後好不容易有了點女孩樣,又一刀揚威,兇名遠播江湖,尋常男人根本不敢靠近她,更不要說追求她。

所以就算一點紅說得這般明顯了,她也依然沒有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

她只覺得自己一點都沒看錯他,他果真無比重諾。

“你啊……”她長嘆一聲,再度伸出手來恩碰了碰他額頭。

在此之前,她就已經極欣賞他,可也就是欣賞而已。

能讓她欣賞的人雖然不多,但無論如何都不止他一個,哪怕只算劍客,也還有李觀魚和薛衣人呢。

然而此時此刻她看着他蒼白面色,卻頭一次生出了一股可惜來。

可惜他不學刀。

否則她一定能把他教成這世上最接近自己的刀客。

但這樣的念頭對她如今的徒弟很不公平,所以可惜歸可惜,她到底沒說出來,只在收手後忍不住望向了一點紅放在床邊的劍。

“好好休息。”她抿唇道,“我去給你煎藥。”

按理說能從傾慕已久的人那得到這樣的待遇是該高興的,可這會兒的一點紅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光是聽她的語氣,他就知道她根本沒有明白他到底想對她說什麽。

他的确重諾,但如果這個諾言的對象不是她,他也不可能有撐到此處的毅力。

畢竟生死對他來說本沒有那麽重要,從他當初為了活下來而接受薛笑人賦予他的殺手身份那日起,他就做好了随時會死在別人刀下劍下的準備。

後來他不當殺手了,這想法也還是沒有改,因為他清楚自己手裏是沾着人命的,有些報應遲早會來。

只是不知道何時開始,他竟慢慢有點舍不得死了。

背上的人命還是很重,手裏的劍亦如是。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還是忍不住眷戀燕流霜給他的每一個笑容,以至于吃透了她給的劍譜,不再需要經常向她請教之後仍想來見她。

一點紅明白,這就是喜歡。

但在此之前,他從沒生出過将這份喜歡告訴燕流霜的想法。

這趟被人圍攻,等于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又回來,再看到她坐在自己床邊望過來的擔憂目光,他才總算鼓起勇氣對她說了那樣一句話。

說的時候他想,假如她為此感到困擾,那麽他以後就不會再來打攪她了。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她竟是完全沒聽懂他的意思。

一點紅郁悶極了,可郁悶的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喜歡的人的确就是這麽一個沒半點彎繞心腸的家夥。

她的人就像她的刀。

有人覺得太霸道太直接所以害怕,也有人覺得很赤誠很坦率所以喜歡。

而想讓這樣的人明白自己的心意,恐怕只有将“喜歡”二字直接說出口才行。

想到這裏,一點紅便垂了垂眼,在心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并不敢。

他本來就是不善于表達,又有些自卑的個性,講那句“因為說過會來見你”時便已經鼓足了自己全部勇氣。

燕流霜煎完藥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他躺在床上眼神定定的頹然模樣。

她下意識以為他還在為有人要殺他的事擔憂,于是一邊在他床邊坐下一邊開口道:“你就什麽都別想了,先好好養傷吧。”

言罷直接舀了一勺藥送到他嘴邊。

一點紅被唇邊傳來的溫熱感喚回神,本能地轉了轉頭。

這一轉就碰歪了她手中的勺子,剛煎完的熱藥汁直接從他唇畔滾下,一路落到頸間,燙得他嘶了一聲。

燕流霜忙拿自己的袖口給他擦,動作間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脖子,叫他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是我啊。”察覺到他的僵硬,她哭笑不得道,“你當是誰追到這來殺你嗎,緊張成這樣?”

一點紅無言,他想說就是因為是你我才會這麽緊張,然而看着她澄澈得半點绮思都不帶的目光,他只能把話繼續藏在心裏。

這樣也挺好的,他想。

至少他還能時時見她,聽她說話。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接下來這些時時見她的日子,竟會比見不到她的日子還難熬。

他傷得太重,尤其是腹部那一劍,哪怕大夫給他上了藥,也沒能徹底止住血,所以每天都得換藥重新包紮。

這原本沒什麽,反正他也不怕疼。

可偏偏給他換藥的人是她。

看得出來她從前沒少幹類似的事,甚至比尋常大夫還熟練,以至于一點紅幾乎感受不到太多痛意。

但每次換藥,她都得掀了他的被子再脫了他的衣服。這讓一點紅窘迫不已,完全無法像她說的那般放松身體。

發現他的煎熬和尴尬後,無花還主動跟燕流霜提過不如由他來。

結果燕流霜想也不想便拒絕了這個提議:“你肯定不如我熟練,我這可是從小練出來的。”

無花:“我換多了也會熟練的。”

燕流霜笑了,說那在你熟練之前小紅要多吃好多苦啊,所以還是算了吧。

無花:“……”

一點紅也:“……”

于是一點紅就只能這麽繼續煎熬着。

無花看在眼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原随雲知道他處心積慮想除掉的情敵不僅沒死,還直接住過來受了燕流霜親手照顧,那怕是會徹底瘋掉。

其實站在無花的角度,原随雲徹底發瘋沒什麽不好。

因為那樣他就再也掩不住他對燕流霜的心思了,無花等了這麽久,等的就是他自己掩不住表現出來說出口的一天。

可大概是這幾年親眼看着原随雲是如何越來越偏執的,也知道他若是發了瘋,極有可能幹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所以真到了這個時候,無花反而沒有多高興。

他覺得這應該是自己裝多了好人的後遺症。

……

在燕流霜的照顧下,一點紅的傷好得比大夫預計中要快不少。

除夕的時候,他已經能下床走動自如了,就是還不能用劍。

不能用劍也沒什麽,反正他還能看燕流霜練刀。

從前她指點他的時候,多是直接用說的解釋,實在無法解釋時,才會出刀演示給他看。

但為了能讓他看清楚,她往往要将速度放得很慢。

而這會兒她自個兒在那練刀,當然就沒了顧忌。

一點紅站在樹下,看着她快得叫人分不清身形的動作,只覺這滿園堆雪都成了再俗氣不過的陪襯。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希望時間能就此停下,好讓他能永遠這樣看着她。

然而世上哪來這麽好的事,這一段宛如偷來的時光也總有結束的時候。

過完正月沒多久,他的傷就養得差不多,可以重新執劍了,而回家看望父母的原随雲也回了杭州。

一點紅知道這位來自武林第一世家的少主一直都很不喜歡自己,也自覺這趟打擾了燕流霜很久,所以在原随雲回來的第二天,他就去找她辭行了。

燕流霜很驚訝:“你的傷還沒好透呢。”

他抿唇說其實已經無礙。

“要真無礙,你怎麽不來找我試你能在我手底下撐幾刀?”她挑眉表示不信。

“拜先前那些要我命的人所賜,我近日又有所感。”他解釋,“等我把悟出的劍招練圓滿了,再找霜姑娘試也不遲。”

人在死生一線的時候的确更容易想通一些從前不明白的關竅,燕流霜嘗過其中滋味,所以聽他這麽說也就信了。

于是她聳了聳肩道:“那好吧,反正我就在杭州,你只要想來了,随時都可以來找我。”

他說好,他一定會來。

這麽說的時候他完全沒想到,等他真的練成了那個新招式,再來此處尋她時,會根本尋不見她。

不僅尋不見她,也尋不見她兩個徒弟,整座宅子都是空的,仿佛從沒有人在這裏生活過。

見到這個場面,一點紅本能地以為她已經帶着徒弟離開了,十分失落。

然而就在他翻遍了整座宅院打算離開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略帶疑惑的聲音:“咦?”

一點紅回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青年。

青年穿一身月白長衫,生得極英俊,朝他望過來時眼神中有探究的意味,但可能就是他探究得光明正大毫不遮掩,所以反倒不會讓人讨厭。

兩人對視片刻後,是他先對一點紅開了口:“你認識此間主人嗎?”

一點紅不答反問:“你是誰?”

他發覺這人武功很高,所以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握上了自己腰間的劍柄。

對方見狀,擡手摸了摸鼻子,道:“我姓楚,想來找我一位朋友,但來了卻發現他不在。”

“你朋友?”一點紅皺眉,“叫什麽?”

“叫無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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