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殷氏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蘇家外面也有自己的莊子和鋪子,蘇禧學了一個多月,殷氏見她府上的賬冊看得差不多了,便開始教她看外面莊子和鋪子上的進賬。
其實蘇禧學會這些用處也不大,起碼短期內是用不着的。畢竟晉王府現在還是晉王妃在主持中饋,她嫁過去後也沒有施展之地,最多只是幫幫忙而已。不過她這陣子閑着也是閑着,權當打發時間了。
除了看賬之外,蘇禧還要忙着繡嫁妝。被褥、床單一類大物件是不用她繡的,她只用繡銷金蓋頭和帕子就行。只是蘇禧繡活不精,真要她繡也不知會繡到猴年馬月去,殷氏便讓她意思意思在蓋頭上繡一朵并蒂蓮。蘇禧倒是繡得頗認真,比當初給衛沨繡荷包還要認真。
到了五月頭裏,殷氏請了繡春居的人來給她量尺寸,準備縫制嫁衣。量尺寸的婆子十分健談,給蘇禧量完了手臂腰圍,到量胸口和臀圍時笑眯眯道:“姑娘生得俏,将來定能多子多福。”
蘇禧不知她是說“俏”還是“翹”,但是一聽到這個生兒子,就不禁紅了臉。
量完尺寸之後,蘇禧脫掉繡鞋,婆子又給她鞋樣子,這才離去。
等殷氏也離開後,蘇禧想起婆子剛才的話,跑到內室梳妝臺前照了照鏡子。她看着鏡子裏穿粉色薄薄羅衫的姑娘,胸脯鼓鼓圓圓的,腰窩因着她的動作下陷,腰肢是挺細的,嗯……屁股好像也挺翹。那個婆子看她的眼神為什麽那般暧昧?難道是因為她好生養麽?
一想起自己要給衛沨生兒子,蘇禧就怪別扭的。
才不給他生呢。蘇禧朝鏡子裏的姑娘做了個鬼臉,聽說生兒子可疼了。
話雖如此,可是她心裏清楚。真要成了親,這是避免不了的。況且以衛沨那個強勢霸道的性子,自己胳膊擰得過大腿嗎?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轉眼就入了夏,距離蘇禧與衛沨的婚期越來越近。
這陣子衛沨讓聽雁給蘇禧遞過幾次信,讓她去明覺寺的藏經閣見面。她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聽雁與李鴻的關系似乎不一般。因為每次遞信都是李鴻交給聽雁的。她支着下巴,杏眼睨向站在一旁的聽雁,臉上明晃晃地寫着“還不趕緊老實交代”。
聽雁矢口否認道:“姑娘千萬別誤會。奴婢只是與李鴻比武輸了,技不如人,這才答應幫他辦事的。”
蘇禧慢吞吞地“哦”一聲,“你與李鴻比武輸了,就要把我這個主子賣了……”說着看一眼翹頭案上的信,意有所指。
聽雁跪在地上道:“姑娘息怒……奴婢只是,只是以為您跟衛世子……”
蘇禧并非真正怪她,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就算我跟庭舟表哥已經定親了,但是我們還沒成親呢。聽雁姐姐給我傳這些信件,不是讓我為難嗎?我看了信,究竟是應該去還是不去呢?去的話對不起我娘,不去又對不起庭舟表哥……”
聽雁這才意識到了過錯,“奴婢知錯了,日後再也不給姑娘遞這些東西了。”
蘇禧扣了聽雁半個月月錢,然後重新看了一遍衛沨的信,最後還是選擇了不去。
只剩幾個月了,就讓他再等等吧。
到了七八月份的時候,正值溽暑,天氣酷熱難當。蘇禧便跟殷氏說了一聲,領着蘇柏羽去西郊別院避暑。
殷氏見蘇禧的婚期馬上就到跟前,那丫頭還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模樣,便讓三房的六少奶奶郁寶彤以養胎的名義跟着一塊去了別院。郁寶彤懷胎七月,肚子一天比一天圓,走路時大腹便便。
郁寶彤事先受過殷氏的囑托,是以到了別院之後,便時常假裝不經意地跟蘇禧講一些男女之事,以至于蘇禧都不好意思來找她了。這日蘇禧把蘇柏羽哄睡着之後,實在沒意思,猶豫一下還是過來找郁寶彤說話。她想,這回郁姐姐若是再說那些羞人的話,她就立刻就走。
只是這次郁寶彤也沒工夫與她說那些。
因為蘇禧剛走到窗邊,便聽見裏面溢出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喘息聲。
蘇禧立即停住腳步,想起方才一個丫鬟說六哥蘇祤從家裏過來看望郁姐姐。
六哥和郁姐姐夫妻恩愛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沒想到會恩愛到這般地步。這……這還是白天呢!裏頭的聲音還在繼續,越是壓抑越是暧昧,蘇禧心跳加快,好像做壞事的是她自己一般,回過神後趕忙提着裙襕就匆匆跑開了。
蘇禧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跑,許是心虛,前頭多了一個人也沒注意,悶頭就撞了上去。
她嗚咽一聲,正要後退,卻被面前的人擡起下巴——
衛沨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的,周圍一個人也無。他微微擡眉,端詳她的小臉:“跑這麽急做什麽,為何臉這麽紅?”
這條路上種滿了冬青樹,枝葉蓊郁,不常過人。蘇禧也不知怎麽會跑到這裏,眼下猛地聽到衛沨這一聲,踉跄後退半步,驚驚惶惶地看着他,小臉寫滿了心虛。
“你怎麽會在這裏?”這裏雖則是蘇家別院,但也不能由着他随便出入吧?
衛沨目光停留在她臉上,若無其事道:“我來看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有何不可麽?”
當然不可,大大的不可。蘇禧推了推他道:“你快點走,別被我六哥發現了。”
衛沨順勢握住她的小手,卻沒有動彈。他沒有告訴蘇禧,他正是來找蘇祤的。蘇祤過幾日便要下場考試,主考官正是當年衛沨的恩師商啓東,蘇祤向他請教商啓東偏好什麽類型的文采。他便謄寫了幾篇當年恩師的文章,打算送給蘇祤研究,順道來看看這個沒良心的小丫頭。他給她遞了四五封信函,她卻沒有一次赴約的。
衛沨看着蘇禧白裏透紅、鮮紅欲滴的俏臉,再看了一眼她匆匆跑過來的方向,眼裏閃過一抹若有所思,擡腳往前走了一步。
果然,小姑娘緊張地攔住他的去路,着着急急道:“你不能進去。”
衛沨擡眉,“為何不能?”
裏頭便是六哥和六嫂住的地方,倘若他進去,豈不什麽都聽見了?蘇禧堅持:“就是不能。”
可她越是不讓,越是說明有問題。衛沨薄唇彎起薄薄一層笑,牽住她的小手,随意道:“哦,那幼幼陪我一起進去便是。”
說着繼續往裏走。
蘇禧不得已被他牽着走,用另一只手掰他的大掌,奈何他與自己十指緊扣着,怎麽掰都掰不開。一想到剛才聽到的那般臉紅心跳聲,不由得急了,低頭趴在他手背上,潔白貝齒一口咬住他的肉。
偏生衛沨無動于衷,甚至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帶笑:“乖,別磕着牙。”
見他腳步不停,蘇禧忙松開口,小手死死拽着他的墨色繡金衣緣,定住腳步,汪汪水眸含着請求:“庭舟表哥,別進去好不好?裏面真的什麽也沒有。”就算他要進去,別帶着自己也成,偏偏他一定要帶着她一起。
衛沨故意道:“我方才問了下人,蘇六爺不是住在裏面麽?豈會什麽都沒有?”
蘇禧張了張口,失語片刻,“你找我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