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以為衛沨會主動脫掉外袍,未料他竟閑閑地靠在身後的榻沿上,神情泰然,一副等着她自己動手的模樣。

蘇禧:“……”

等蘇禧從藏經閣出來,已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

她故意等臉不那麽紅了以後才出來的,可還是被聽雁看出了端倪。聽雁疑惑:“姑娘這次怎麽進去了這麽久?裏頭很熱麽,奴婢瞧着您臉都紅了。”說着執起扇子,邊走邊替她打風,“姑娘在裏頭看了什麽書,今日怎麽不見您借書帶出來?”

蘇禧眼睛亂轉,許是因為心虛,故意走得很快。她支支吾吾:“沒看什麽書,就是翻了翻經書。我見沒有想看的,便沒借出來。”

回到客房後,蘇禧讓聽雁打來一盆水,不斷地用香胰子洗手。

聽雁和聽鷺奇怪地對視一眼,平日姑娘雖然喜好幹淨,但也沒有連續洗七八遍手的習慣吧?今兒是碰到什麽髒東西了?

蘇禧垂着眼眸,不能想,越想越羞惱害臊,再這麽下去渾身都紅成煮熟的蝦子了。可是無論怎麽催眠自己,還是不斷地想起藏經閣的那一幕——看傷口就看傷口吧,她見他恢複得差不多了,留下一道正在愈合的傷疤,本想讓他穿好衣服,可是他卻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傷處,迫使她感受他肌理下傳來的熱度。到最後不知怎麽回事,她被他反壓在榻上,又親又吻,甚至帶着她往下……她一想到那幕,臉紅的就能滴血。

幸虧她推開衛沨跑得快,否則還不知道要被他強迫着做什麽呢。

可即便如此,還是讓她覺得很難為情。

蘇禧回身對上聽雁與聽鷺的目光,抿抿唇,故作淡定道:“我娘回來了嗎?”

聽鷺回道:“夫人适才剛回來,眼下正在隔壁房間小憩。姑娘要去瞧瞧嗎?”

蘇禧搖搖頭,娘在睡覺她就不去打擾了,又問:“我二哥呢?”

聽鷺想了一下,“奴婢也不知道二爺在哪,應該是在客房吧。”

後院男女客房是分開的,中間隔着一個小庭院,兩邊并不相通。蘇禧本來想去找二哥說會話,可是又怕再遇見衛沨或者厲衍,便歇了這個心思,乖乖地留在屋裏休息了。

這頭,蘇祉走出客房,正欲去找母親殷氏詢問何時下山,剛走出院子月洞門,便見門外站着一個穿水藍色小袖衫的姑娘,正是廬陽侯府的厲安宜。厲安宜在門口張望,見他出來忸怩了一下,還是追了上來問:“蘇二哥,你瞧見我大哥了嗎?”

蘇祉态度疏淡,腳步不停道:“沒有。”

他對厲安宜的印象不深,唯一記得的便是壽昌長公主過壽那一次,她追着自己走到前院,說蘇禧有話讓她帶給自己。後來他問了幼幼,根本沒有這回事。雖不知她的目的是什麽,但總歸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厲安宜見他态度不冷不熱,着急地攔在他跟前,請求道:“我不太方便進去,蘇二哥,你能幫忙叫我大哥出來嗎?我有事情找大哥商量。”

蘇祉終于停步,卻不是對着她說話,而是對身後的侍從道:“你跟着厲姑娘,照她的吩咐做。”

那青衫侍從是蘇家的人,應了聲是,對厲安宜道:“厲姑娘……”

厲安宜瞧着蘇祉的背影,氣得跺了跺腳。她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怎麽還聽不懂呢?厲家自己又不是沒有侍從?她不顧那名侍從,繼續跟上去道:“我忽然想起來那件事已經說過了。蘇二哥,你要到哪兒去?前面就是女眷的客房,你要找禧姐兒嗎,不如我去幫你叫她出來吧?”

蘇祉蹙了蹙眉,大抵是沒遇見過厲安宜這麽纏人的,他停了停道:“不必了,我自己去。”

厲安宜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英俊清冷的面龐,不知為何越看越怦然心動。她難得露出幾許小女兒家的嬌态,低頭掏出自己的娟帕遞到他面前,輕聲道:“天氣熱了,蘇二哥用我的帕子擦擦汗吧,你額頭上都出汗了。”

蘇祉垂眸看着厲安宜手中的白色繡百蝶穿花紋帕子,再看了看她嬌羞的臉蛋,沒有接。

過了許久,厲安宜見他仍舊無動于衷,正要開口,只聽他平靜如水地道:“厲姑娘。”

厲安宜擡眸看向他。

蘇祉道:“不知我做過什麽讓你會錯了意,不過我想應該告訴你一聲,我不大喜歡用旁人的東西,也不喜歡被人跟着。厲姑娘的一番好意,恕我不能接受。”他眉宇淡然,以為是上回沒有說清楚才導致她誤會了什麽,便又補充一句:“男女有別,請厲姑娘自重。”

厲安宜臉色白了又白,捏着帕子的手也随之一松,那帕子就順着風飄走了。她臉上臊得不行,未料蘇祉竟會把話說到這麽絕的份兒上,自己好歹是個姑娘家,他怎麽能一點情面都不留給自己呢?她的眼眶迅速紅了,“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蘇祉不語。

厲安宜又羞憤道:“你太過分了。”說罷轉身擦了擦眼淚,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蘇祉看着厲安宜的背影,看了一會,轉身便要繼續往前走。只不過視線一轉,落在一旁梧桐樹後的亭子裏。那裏有一個八角涼亭,應當是供香客納涼休息的,只不過前面的梧桐樹太過茂盛,擋住了大半個涼亭,很容易被人忽略。

眼下那亭子裏,坐着一人一仆。

宋可卿穿着松花色夾紗衫和一條細羅裙,面容秀麗,有些讪讪地看了一眼飄到自己腳下的帕子。她原本是在這兒納涼的,不得已聽了這麽一場對話,并非她有意偷聽,只是如果當時就走出去的話,怕是會讓他們更加尴尬。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出聲,等他們離開後就成了,誰料最後卻會被蘇祉發現。

宋可卿站起欠了欠身道:“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蘇祉遠遠看着她,颔首道了聲多謝,便踅身離開了。

從明覺寺回來不久,晉王府的人便來蘇府商定婚期。

這次是晉王妃袁氏親自來的。袁氏雖說對這門親事稍有微詞,但畢竟是皇上賜的婚,她不可能駁了皇上的面子,所以這次登門面上端着笑容,倒也相談甚歡。

因老太爺八月初九才滿三年,兩家又算了蘇禧和衛沨的八字。殷氏想多留蘇禧一陣子,但是晉王府卻一副想早日成親的模樣,最後兩家合計一番,還是将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六。

十月初六宜嫁娶,宜動土,是大吉的日子。

等送走晉王府的人後,殷氏才後悔道:“十月初六是不是太着急了?這都三月了,幼幼的嫁妝還沒來得及準備呢。”

大老爺蘇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安撫道:“你沒聽晉王妃說嗎?晉王世子今年已經二十有二,着急一些也是應該的。”

殷氏嘆了一口氣,道:“可咱們幼幼才剛及笄呢。”她本想多留女兒一兩年的。都說女兒是娘親的貼心小棉襖,一想到她的小棉襖日後便要貼別人去了,便說不出的不舍。

自從婚期定下來後,蘇禧便不必再去學堂念書了,每日跟着殷氏在家學習管賬和管庶務。蘇禧腦子靈活,加之學堂也學過算學,是以上手很快。殷氏将府上去年下半年的賬冊拿給她過目,她回去只看了一晚上,便挑出了三處有問題的地方,并且能夠舉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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