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蘇禧的頭發又多又滑,今日為了戴上鳳冠,兩個婆子在她頭上抹了厚厚一層頭油。她聞着那股桂花油味兒聞了一天,早已經受不了了。聽雁、聽鶴備好水後,她卸下鳳冠,褪下大紅喜服,舒舒服服地泡進浴桶裏。
累了一天,總算是能休息了。
熱水裹着皮膚,很快便消除了一身疲乏。蘇禧有些不舍得出來,她趴在桶沿,下巴枕着纖白柔嫩的小臂,透明水珠順着她光潔的臉蛋滑落,從下颔滑到了雪頸,再沿着鎖骨融入水中。那一身肌膚雪白無瑕,在龍鳳巨燭的映照下添了一層柔光,欺霜賽雪,叫人挪不開視線。
她歪着頭,不知想起什麽半眯起眼睛,輕松舒坦的模樣就像一只懶惰的貓兒。烏發披散在肩後,益發顯得那張小臉只有巴掌大小。
許是今兒太累,她泡着泡着就打起了瞌睡。就見她雪白的身子往浴桶裏一滑,“撲通”一聲掉入水中。身後立即傳來一陣腳步聲,卻被她咳嗽的聲音掩蓋住了。她濕漉漉地從水裏鑽出來,嗆得一張小臉通紅,眼睛緊緊閉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她以為是聽雁或者聽鶴進來了,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水跡,聲音軟軟嬌嬌道:“幫我把巾子拿過來,衣裳準備好了嗎?我要穿那件雪青色的衫子,今天的衣服太沉了,壓得我肩膀疼。”
停頓片刻,低沉好聽的聲音帶着一點點笑意:“還疼不疼,我幫你揉一揉?”
蘇禧擦臉的手背猛地一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四扇百寶屏風,就見衛沨一襲猩紅喜袍站在那裏,唇邊挂着似有若無的笑,目中藏着深不見底的光。不知在這裏站了多久,外頭竟然沒人通傳。她飛快地掩着肩膀鑽進水裏,瞌睡一下子全醒了,含瞋帶羞地瞪着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還要去外頭應付賓客嗎?你,誰叫你進來的?”
衛沨邁開腳步,走到浴桶邊沿,“外面的客人都散了,我回來時叫過你一聲。”
意思就是她不應他,所以他才進來的?可那時候蘇禧正昏昏欲睡呢,根本沒聽見他的聲音。
蘇禧扭頭看了一眼淨室的窗戶,果真已經夜幕低垂,漆黑一片。
自己洗澡洗了這麽久嗎?
衛沨擡起手臂擱在桶沿,微微俯身壓向她。“嗯,幼幼,肩膀還疼麽?”
他身上一股酒味,不曉得剛才喝了多少酒。蘇禧努力把自己往浴桶角落縮去,方才掀蓋頭的時候周圍都是人,她沒有好好打量他,眼下只有他們兩個,她又不好意思多看他了。這才有種倆人終于成親的感覺。她眼睛亂轉,囔囔道:“不疼了。”
衛沨卻一動不動,沉沉視線盯着她露在外面的玉頸雪肩,仿佛藏着狼光一般。
他的眼神太明顯,加之蘇禧這幾天又被殷氏和郁寶彤灌輸了許多男女知識,如何能不知道什麽意思?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這個情景對自己實在不利,她道:“你出去,叫聽雁和聽鶴進來。”
她見衛沨置若罔聞,紅着臉羞惱地加重了語氣:“快出去呀。”
衛沨知道她是害羞,不想把小兔子逼得炸毛了,适可而止地笑了笑道:“好,我這就出去。”
蘇禧警惕地看着他,直到他真的走出屏風後,才真正放松下來。
一刻鐘後,蘇禧才磨磨蹭蹭地換好衣服走出來。
她剛洗完澡,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身後,水珠洇濕了雪青色的羅衫,在後背透出纖薄的背脊,腰肢纖細得放佛一雙手便能盈盈握住。
紫檀雕獅圓桌上擺着幾樣小菜和一碗珍珠桂圓雪蛤粥,衛沨坐在桌旁,見她出來,支着下颔慢悠悠道:“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那語氣,活脫脫像先把她喂飽了,一會再好好壓榨一般。
可蘇禧是真的餓得不輕,早上只吃了一口粥還被三嬸母笑話了一通。她抿唇,依言坐在衛沨身邊,拿起勺子埋頭喝了一口雪蛤粥,然後停下,皺了皺小鼻子道:“你身上都是酒味。”
衛沨不錯眼地看着她,“不喜歡麽?”
蘇禧點點頭,不知是害羞還是餓壞了,也不看他,專心致志地喝粥。“你去洗澡。”
聲音輕輕嬌嬌的,聽得人心癢癢。
衛沨看了她一會,倘若不是擔心把她吓壞,他們這時候根本不應該在飯桌上。不過見小姑娘低着頭,腦袋都快埋進粥完裏了,他起身摸摸她的頭發,彎腰親了一下她的嘴角,順道探入她口中把她剛吃下的那塊蜜汁蜂窩糕卷入自己口中,“真甜。”
說的是她。
蘇禧臉頰紅透,手忙腳亂地把他推開,嫌棄他一身酒味,“你臭死了,快去洗澡。”
那邊雪晴和另外一個丫鬟已經備好了水,衛沨不再逗弄她,含笑去了屏風後。
衛沨離開後,蘇禧總算自在了一些。她讓聽鶴去廚房煮了一碗醒酒湯,等他出來後喝。她慢條斯理地吃了半碗雪蛤粥和一塊蜂窩糕,填飽肚子後便去了內室,看見紅漆浮雕嵌象牙大床中間鋪了一塊白色的帕子,立即明白過來這是做什麽用的。忙調轉腳步,改坐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要求道:“聽雁姐姐給我擦擦頭發吧。”
聽雁拿了一條巾子走到她身後,攏起她又厚又稠的頭發,“姑娘怎麽不坐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禧把臉埋進妝花大迎枕裏,含糊其辭道:“我怕一坐上去就睡着了。”
不多時,聽雁給她擦幹了頭發,正準備拿梳子梳通時,衛沨便洗完澡出來了。他把屋裏的丫鬟都攆了出去,坐在榻沿,輕輕拍了拍某個小鴕鳥的屁股,“幼幼,起來。”
他的力道不大,但還是讓蘇禧想起了上回的慘痛經歷。她捂着小屁股爬起來,一臉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半天小聲地憋出一句:“不許打我。”
倒是還記得他說過“罰她不告而別”的事。
衛沨低低輕笑,他換了一身天青色的錦袍,洗完澡後看着也比方才清醒了一些。他握住她抵在榻沿的小手把她撈進懷裏,放到腿上,嗓音低啞,帶着點誘哄,“嗯,不打你,我會好好疼你。”
這還差不多。蘇禧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安心地往他懷裏縮了縮,道:“我讓聽鶴煮了醒酒湯,你喝過了嗎?”
衛沨颔首。一垂眸看見她沒有穿鞋襪,一雙玉足白嫩如脂,小巧亭勻,十個指甲蓋上都染了鮮豔的鳳仙花汁,仿佛含苞欲放的蓮花花苞,白中透着滢滢粉色,看起來可憐可愛。
衛沨定定看着她的腳,原本就深沉的雙眸此刻更加深不見底。
蘇禧卻渾然未覺危險将近,興許是衛沨的懷抱太過寬敞安逸,她只坐了一會,就忍不住襲來陣陣困意。
“幼幼。”衛沨摟緊她的腰,低啞地喚了她一聲。
蘇禧揉揉眼睛,“嗯?”
衛沨抱着她走向紅漆挂着喜帳的大床,“別睡,我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
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事,蘇禧自然知道。可知道歸知道,到底沒有實際經歷過,她對男女之事的所有認知都來源于那本印象模糊的小冊子,以及身前的這個男人。她一挨到床榻,便緊張地往裏面滾去,睡意再次被打斷,烏溜溜的眼睛緊盯着他,支支吾吾道:“等一會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