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袁氏不安地問:“那汛哥兒呢……”
衛連坤冷聲道:“你先管好自己吧。”
當天晉王衛連坤便與城外靜元庵的師太說好了,讓袁氏收拾了行禮,前往靜元庵靜心思過。這個結果比袁氏預想的要好一些,是以她沒什麽抱怨,老老實實去了,只當過一陣晉王消氣了,便會接自己回去。只要汛哥兒和泱哥兒在府裏好好的,她便還有希望。
然而袁氏顯然想得太好了。她剛去第一晚,便收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紫檀盒子。那盒子放在禪房的榻上,她心裏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顫顫巍巍地打開盒子,果見裏面躺着另一截斷指。
這次是食指。
接下來幾日,袁氏每天都能收到一截衛汛的斷指,她兒子的手,她是最了解的,一眼便能看得出來。袁氏如何舍得讓衛汛承受這般痛苦,吵着鬧着要回王府,心裏将衛沨恨得透透的,只是庵子四周都有人看着,他們奉了晉王的命令,不準許她随意出入靜元庵。無論她再怎麽吵鬧端是不肯放人。
八日之後,袁氏看着自己床上整整齊齊碼放的十根斷指,再也受不了地尖叫一聲,徹底精神失常了。
再說回晉王府,自将晉王妃送去庵子後,蘇禧日後便不必再去寄安堂請安了。
她也就這麽點出息,為此高興了許久。
衛汛也得到了應得的懲戒。聽說他長時間高燒不退,兩日之後便燒壞了腦子,不僅武功廢了,下半身也癱瘓了,日後都得躺在床上,靠人伺候。一開始廖氏還心甘情願地伺候他,只是衛汛自醒來後就變得脾氣暴躁,稍有不順便斥責怒罵,時候長了廖氏就受不了了,去外頭買了兩個丫鬟,每日讓丫鬟們伺候他吃喝拉撒。
廖氏自然是埋怨雲津齋的人的,然而能有什麽用?衛汛與袁氏想謀害衛沨,下場她已經看到了,自己不過是一介婦人,能比他們更厲害不成?她索性連門都不出了,省得碰見蘇禧,不曉得該拿什麽表情面對她。
這頭雲津齋,過了好幾天之後,蘇禧才反應過來,有些事情還沒向衛沨問清楚。
衛沨剛從外面回來,見蘇禧不在內室,便去了她的書房找她。屋外剛下過雪,他肩上落了一層白白的雪沫子,身上透着寒氣,不想傳染給蘇禧,便在火爐邊站了一會。等身上的寒氣消褪後,才過去将她從書桌後抱起來,直接放到一旁榻上,“看什麽看得這麽認真?”
蘇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庭舟表哥,我有話跟你說。”
難得見她這麽認真,衛沨眉梢微揚,配合道:“什麽話?”
蘇禧剛才獨自想了半天,越想越生氣。她嘟嘴道:“你當初沒有受傷,也沒有掉進懸崖,為什麽不早點回來?”
衛沨沉默一瞬,沒有說話。
蘇禧又道:“就算你不回來,為什麽不讓李鴻給我遞個信呢?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你知不知道……”她當時有多擔驚受怕?
衛沨将她抱到腿上,正要說話,她便忽然推開了他,烏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仿佛忽然想通了什麽。“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知道衛汛與晉王妃的計謀,受傷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将計就計,讓衛汛和晉王妃放松警惕,然後找到證據……”
真是個聰明的小姑娘。衛沨道:“幼幼,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他頓了頓,輕輕捏一把她滑嫩的小臉,繼續道:“我并非有意不回來……”
話未說完,便被蘇禧一下子拍開了手。她跳下短榻,氣鼓鼓地看着他道:“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你就是沒回來,也沒讓人通知我一聲。你把我蒙在鼓裏,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了。”
一眨眼蘇禧就跑出好遠。
她非但生氣,而且氣得不輕。一想起當初衛沨沒回來的時候,自己擔驚受怕,每日都活在惶恐憂慮之中,而他卻早已算計好了一切,獨獨沒有告訴自己真相,便一肚子火。他知道自己聽說他受傷時多擔心嗎?他怎麽就不替自己多想想呢?
蘇禧跑出書房後,沒有回屋,反正回屋也會被衛沨抓住,索性就轉了方向,往後頭的花棚跑去。
是以衛沨只是晚了一點從書房出來,那個小姑娘便無影無蹤了。
他回屋看了看,蘇禧不在屋內,便問門口的丫鬟。丫鬟只看見蘇禧去了後院,具體什麽位置卻是不知。衛沨颔首,只當蘇禧是使小性子,并未怎麽放在心上,便坐在臨窗榻上一邊看書一邊等她自己回來。
只是等了一個時辰後,仍舊不見蘇禧的蹤影。
衛沨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薄暮冥冥,陰陰沉沉,想必再過不久仍要下大雪。他擱下手上的書,披上墨色滾邊狐貍毛裏子披風,往後院走去。
雲津齋後院寬闊,建了花棚、花圃和假山池塘等景物。雖說地方是挺大的,但也一眼便能看得到頭。衛沨将這幾個地方都找了一遍,卻沒有找到蘇禧的影子。他又去了後頭的秋千花架下,蘇禧平日最喜歡到這兩個地方,可惜底下空空蕩蕩,沒有一人。
衛沨微微蹙眉,讓李鴻回去前面問問,蘇禧回屋了沒有。
不多時李鴻回來,搖頭道:“雪竹說夫人不在屋裏。”
既不在後頭,也不在屋裏,難不成她去了王府後院?
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衛沨一直知道那姑娘的氣性大,遇事需順着她的毛哄,否則她便要與你鬧脾氣。況且這事确實是他疏忽了,沒有及時通知她,她鬧脾氣也是應該的。他讓李鴻領着幾個下人去王府後院尋找,府裏統共這麽大,總不至于把她弄丢了。
半個時辰後,李鴻回到道:“世子爺,小人将府裏上下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世子夫人。”
此時外頭已經天黑了,細雪紛飛,如同撒鹽。夜裏溫度又冷又涼,若是在外面待在上一夜,可不是鬧着玩的。衛沨臉色不大好,他接過李鴻手裏的羊角燈,往外走道:“都找了哪些地方?府裏其他院子問了麽?”
李鴻跟上去道:“寄安堂和二房那邊沒問,董側妃那裏倒是問過了,只是夫人不在那。”
李鴻自然不敢說是世子夫人與世子爺鬧了脾氣,免得叫人知道了笑話,只說夫人丢了東西,問董側妃有沒有看見。李鴻見世子夫人不在董側妃的院子,便趕緊回來了。
衛沨道:“多叫幾個人跟我繼續找,倘若還是找不到,便将整個府裏都問一遍。”
李鴻連忙颔首,打疊起精神繼續找人。
雪越下越大,白天的積雪尚未融化,不一會又鋪了皚皚一層。月光照在雪上,折射出皎潔瑩白的光。倘若不是上面行走的人腳步太過匆忙,倒真是一個賞雪的好時候。雲津齋的下人忙活了半天,幾乎将整個院子都翻了一遍,到了亥時左右,還是沒找到蘇禧的下落。
倘若寄安堂和二房也沒有,那她就很有可能出府了。只是府裏的門都有人看着,她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出去的?何況這個時候出府,她能去哪兒?
衛沨想了想,吩咐李鴻道:“備馬,我出去一趟。”他去蘇将軍府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