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幻與實 [VIP]

第二天一早, 方彌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只覺得頭好像都要炸了。

劉萌那個混蛋也不知道用什麽調的酒, 後勁這麽足, 他雖然酒量不算好,但也很久沒有斷過片了。

捂着腦袋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方彌張了張嘴想說話, 卻發現嗓子啞的只能發出怪聲,只好直接推門出去找人。

出了卧室,他便瞧見席音在大門口朝外探着身,似乎正在和誰說話,後腦勺的呆毛亂翹着, 竟然像是也剛睡醒不久的樣子。

方彌擡頭看了眼挂表,頭腦終于清醒了幾分。

早上九點多, 誰會來他家?

他趿着拖鞋, 幾步走了過去,正好和笑眯眯的賀蘭舟視線對了個正着。

“呦,醒了。”

賀蘭舟朝他揚了揚下巴,很自然地打着招呼, 站在門邊的席音肩膀一顫,沒有回頭。

怪了…方彌揉着脹痛的太陽穴,疑惑地看着席音的後腦勺,他應該早聽到自己走近的聲音了, 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

突然想到什麽,方彌揉動太陽穴的手指一頓, 語氣古怪地問:“我怎麽回來的?還有你,大清早的有什麽事?”

賀蘭舟聞言,突然故作幽怨地看向他:“方彌啊,你醉相雖然還不錯,但是能不能改一改嘤嘤叫的毛病?”

“...哈?誰嘤嘤叫了??”方彌一頭霧水,接着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喝多了?”

“因為是我把你送回來的啊。”

賀蘭舟很浮誇地錘了錘自己的肩膀,煞有介事地說:“要不是我昨天琢磨電梯間殺人案時出來看了一眼,光憑他自己,還不知道要折騰到什麽時候呢。”

...這話的在邏輯上聽來好像沒什麽毛病,但席音和方彌愣是同時從脊椎骨泛起一陣涼意,同時朝後挪了挪。

“我昨天沒意識了?你給我拖回來的?”晃了晃失去記憶的腦袋,方彌有些迷茫看向席音,不太相信地問。

但席音還沒說話,賀蘭舟先不樂意了。

“都說了是我給你扛回來。”

再一次被賀蘭舟搶了話,方彌有點不耐煩地朝他瞥去,敷衍着說:“那謝了啊。”

接着伸手揪着席音的後脖領往屋裏一拽,直接關上了房門,将不斷邀功的賀蘭舟關在了門外。

終于耳邊清靜了,屋子裏只剩他們兩個人後,方彌先是不緊不慢地打了個哈欠,才有些稀奇地問:“你也才起床?咱們早上出去吃?”

席音一向是早睡早起的乖乖仔,今天竟然九點多還穿着睡衣,眼含疲憊,好像還沒休息好的樣子。

方彌問完話,隔了起碼十幾秒,席音才如夢初醒般擡起了頭,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沒有說話。

“恩?...怎麽了?”

方彌被他看得動作逐漸僵硬,倒不是因為被盯着,純粹是因為席音的眼神,這種眼神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見。

席音這人脾氣性格一向溫和,說白了就是怎麽都行,鹹魚一樣沒點活泛勁兒。

但今天卻和之前不太一樣,就好像眼中某層看不見水膜裂了道縫,溢出了點從未見過的生動複雜。

“我一會兒要去鴨梨娛樂,昨,昨天約好的。”

又過了一會兒,席音忽然飛快地移開了眼,故作平靜地說:“早餐你自己解決吧,約的十點,我現在得走了。”

“...哦。”

方彌愣愣應聲,大概是想到了某種可能,他眼中懊惱閃過,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昨天我醉了之後,難道有做什麽...”

“沒有!”席音飛快截斷他的話頭,表情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他匆匆落下句‘先去收拾了’,便繞過方彌回了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他這個反應對于方彌來說,簡直比方才從賀蘭舟聽說殺人案什麽的還要驚悚!

方彌臉一白,趕緊跑回房拿出手機給劉萌撥了個電話,在反複确定他什麽都沒提後,一顆心髒才終于緩緩回落,整個人虛脫般躺回了床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坐起身檢查了自己的衣物,在确定肯定什麽都沒發生後,更加一頭霧水了。

既然什麽也沒發生,席音怎麽是那個反應??

宿醉後的清晨,酒精還有點殘留,經歷了這麽一番折騰,方彌又有點發暈了,沾了枕頭沒多久,很快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另一邊,席音飛速換好衣服,邁出房門時,他下意識地輕手輕腳走過方彌的卧室,然後才片刻不願耽擱地跑出了方彌家。

就是這麽簡單的一段路程,他的心髒卻時刻提在嗓子眼,生怕方彌突然出來,他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對方!

席音昨天一夜沒睡着,基本上就是躺着懷疑人生,大腦又好像停轉了一般什麽都沒總結出來。

本來他還一直不安于接下來該怎麽和方彌相處,結果現在倒省去了這個問題,因為方彌壓根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了!

這和撩完就跑沒什麽區別,但是席音卻是重重松了一口氣,接着便是後怕不已,開始擔憂着萬一方彌又想起來了,到時他該怎麽辦??

一路上,席音都心神不寧的,還是在思考人生,直到到了鴨梨傳媒的公司大樓前,他才勉強抛開心緒,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他跟鴨梨傳媒的人打聽過,最近幾天正趕上鋼琴組拍攝,而鋼琴組被選中的是運氣簡直逆天的周默軒。

周默軒的鋼琴實力不誇張的說,可能還沒席音水平高,不過當時的面試官卻一眼就定了他,理由竟然是這小子純粹有靈性,和早年的顧祺簡直一模一樣!

在娛樂圈裏,知道鴨梨傳媒的人可能不多,但對于鴨梨傳媒的招牌歌手顧祺,幾乎可以說是家喻戶曉了。

不過在一年前,顧祺和他的詞曲搭檔趙易禾傳出的同性緋聞,導致這一年來他逐漸淡出了大衆視野。

雖然這本書的背景設定是同性婚姻合法化剛實行的階段,但是在焦點彙聚的娛樂圈,多數粉絲卻還無法接受自己的偶像是個同性戀的事。

進了鴨梨傳媒,席音跟前臺小姐姐說明了身份,便被人帶着一路上了八樓攝影棚。

鴨梨傳媒派來接應他的工作人員竟然是那個當初問了他很奇怪問題的陰郁男人,看見席音的同時,男人低頭看了眼腕表,很隐晦地皺了下眉頭。

“抱歉。”席音很有眼色地搶先認錯:“我來晚了。”

他這麽一說,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股沉重的氣氛倒是無形消散了一點。

他好像有些不善言辭,最後只是朝席音點了點頭,示意他跟上,直接帶他去了攝影棚。

攝影棚內,周默軒正在導演的指示下做着動作,不過彈奏鋼琴這麽一項聽來就優雅的動作,在一根筋的周默軒做來,總有那麽點生搬硬套的感覺,說白了就是連手指節都透着僵硬。

席音跟在男人旁邊遠遠地看了一會,就有些不忍直視地扶額了,因為周默軒是他同學,他這會兒竟然莫名也有點跟着不好意思。

緊張是正常的,但緊張成PPT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跟他一樣,男人明顯也看不下去了,他從外表看并不像個完美主義者,畢竟比起尋常成功人士精神抖擻的模樣,皮膚蒼白,眼睑挂着一對難以忽視的黑眼圈的陰郁男人很另類,但他卻好像對于別人格外挑剔。

席音傻傻地看着男人幾步走上前,氣場像是在暴怒邊緣一樣可怕,他幾乎以為男人要去揪着周默軒的耳朵好好教訓他一頓。

但沒想到,除了陣勢可怕一點,男人卻沒有直接發火,甚至還格外耐心地輔導期周默軒。

距離有些遠,席音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只是等到男人回來,導演重新示意拍攝後,周默軒就像殼子裏換了個人一樣,突然整個就開竅了!

這家夥...是個魔法師嗎??

席音驚愕地看向陰郁男人,男人正專注地看着臺上的表演,眉頭微微皺起,好像還不是很滿意的模樣。

意識到席音的注視後,男人轉過頭,好像突然想起了他的存在般愣了愣,終于開口說話了。

“你的拍攝時間定在三天後,不用緊張。”

沒想到外表看起來陰沉沉的男人第一句竟然是安慰自己,席音心中一暖,暗暗自責先前不該以貌取人,以為他是不愛搭理人的孤高類型。

“好。”席音點頭,同時悄悄打量着他,很客氣地問:“我叫席音,老師您貴姓?”

“趙。”男人轉過身,看樣子是要離開攝影棚了,席音趕忙跟了上去。

然後他就聽見男人嗓音低沉地說:“我叫趙易禾。”

...趙...趙易禾?!

那個和天才創作人,出道以來一歌難求,幾乎只為顧祺寫歌的趙易禾?!

跟在趙易禾身後,席音一路都在發傻,直到被帶到了練習間,還是想不明白大名鼎鼎的趙易禾什麽時候做起接待工作了?

因為身處音樂圈,趙易禾的每首歌席音都聽過,甚至無數次感嘆他的才華,在心中一直将其奉為神仙一般的存在,就算明知這是書中的世界,他也沒辦法掐滅自己的崇拜。

他想過自己幾年後說不定有機會遇到偶像,但是從沒想過這個時間會提前這麽久!

“趙,趙老師!”進了練習間,席音的理智有點撐不住了,他激動地心髒砰砰跳,兩只手都不知道該何處安放。

“我是你粉絲,你的歌我都很喜歡,真的很榮幸能和你見面。”

這句話趙易禾可能聽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遍了,所以他并沒有多大反應,而是朝席音招了招手,直接切入了正題。

“這支廣告片的主題改了,之前是‘天使之聲’,現在改為‘幻與實’。”

席音思緒被打斷,讪讪收起到了嘴邊還未來得及吐出的誇贊,正了正神色,疑惑地問:“為什麽?”

“臨時的決定。”趙易禾頓了頓,目光複有深意地說:“或者說,看到你之後的決定。”

...什麽意思?席音不明所以,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趙易禾目标很明确,如墨一般的漆黑眼眸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席音,你的眼睛裏沒有東西。”

...這是在誇他眼神清澈?

席音眨了眨眼,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第一次見面,我就發現了。”趙易禾走到他跟前,像是琢磨不透什麽一樣疑惑。

“你看着我。”趙易禾用手指了指自己,時刻盯着他的眼睛。

席音明明一直都在看着他,他卻依舊露出了和方才一樣,稀奇又困惑的表情。

“趙...趙老師,我在看您啊。”

“不對!”趙易禾想也不想地說,同時整個人微微俯身,距離他眼睛更近了一點,皺着眉道:“你的眼睛裏沒有我。”

還沒等席音繞明白這個彎,趙易禾突然語氣嚴肅,一點也不像開玩笑地開口問。

“席音,你是當我不存在麽?”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每晚九點鐘準時更新,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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