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年秋,中書令梁巍一家下獄。
待皇帝的生辰過後,梁家便被判阖族流放,三代以內不得入朝為官。
至于梁巍及其四個成年的兒子,則被判了明年秋後斬首。
梁家事畢後,沒過幾日荊王就因差事出錯,被皇帝劈頭痛罵了一頓,卸了他的差事,并命其在府中閉門思過三個月。
衆人皆知,皇帝這是懷疑梁巍栽贓膠東郡王是受荊王指示,但又因是自家兒子,所以便輕拿輕放,小懲大誡一番。
待此事結束後,膠東郡王府忽然就門庭若市起來了。
世族們曾認為膠東郡王已失皇位資格,雖對清儀夫妻仍舊畢恭畢敬,但與膠東郡王府來往僅是面子情。怕将來新帝登基清算曾經的廢太子,而連累了自己。但此時又有不同,皇帝原本就偏愛膠東郡王,現如今膠東郡王沉冤昭雪,身為嫡子的他怕不日便要重新被立為太子。
所以皇帝生辰之後,清儀每日都要收到三五分帖子。
清儀請示過太子,太子叫她若是不感興趣便不必理會。得了太子的準話,清儀嫌出門太冷,便一一拒了。
膠東郡王府這般作為,傳到皇帝耳中便是清儀懂事不少,皇帝閑暇之餘便又命人把前幾日新得的好東西給韞兒賞賜了許多。
天氣漸冷,第一場雪很快就落了下來。
清儀便更不愛出門了,每日在家中撸貓逗兒子,再溫壺小酒,配着羊肉鍋子,好不快活自在。
太子就不如她這般舒适惬意了,皇帝半個月前就下旨讓他入朝旁聽,沒有半點讓太子回封地的意思。
但沒有任何人驚訝了。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照這麽下去,怕是明年春前太子便要重新被立為儲君了。
這是長安世族們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兒。
楚王與長廣王最近心氣十分不順,偏偏還要和太子表現出一種兄友弟恭的場面,憋屈的不行。
入冬後的長安城一片銀裝素裹,街上的百姓們都少了許多,長安一下子陷入了過年前的寂靜。但太子他們仍舊要苦逼的上朝,每日辰時起床上朝,連早膳都是匆匆用完便乘着馬車出門了。
沒錯,英俊神武的太子殿下也會怕冷。
他從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便棄馬換乘馬車了。
清儀随口問起時,他理所當然的道:“這麽冷的天,本王又不傻才會騎馬上朝。”
也對,這麽冷的天騎馬,耳朵和臉蛋怕不得要叫寒風給凍掉。
所以清儀終于察覺到太子上朝的辛苦,開始每天都讓人給太子往衙署裏送熱湯和飯菜了。
沒錯,太子除了上朝還領了戶部的差事。戶部是越到年底越忙,不僅要查着一年來賬本,還要給官員們發放俸祿。大梁官員的俸祿包括祿米、俸錢、職田和祿力等項,實行年祿、月俸雙軌制,不僅每月發放俸錢,還要年底發放祿米及祿力等。
太子現在就是負責此事。每日一下朝便要到戶部處理這些事情,忙的不可開交,直到天黑才踏着月色,攜着風雪回到王府。
戶部的官署裏雖然有火盆,但還是冷。專門給官員們提供的飯食冷得很快,還因冬日沒什麽新鮮蔬菜,所以大多都是葷菜,導致飯菜送來時已經結了一層葷油在上面。許多人都是在炭盆上熱一熱才吃,但是人多炭盆少,每人僅僅是把葷油融化,飯菜有點溫度便開始吃了。他們一面吃一面嘆氣,希望趕緊過完年。
過完年就輕松了,也不必吃這麽令人受罪的飯菜了。
清儀就每日中午讓侍衛給太子送膳,用個溫鼎把飯菜一直熱着,等到到了衙署用膳的時候,飯菜還是熱騰騰的。
對于清儀的這一行為,太子還是很受用的。
臘月十六這一天,是清儀的生辰。
這日太子如往常一樣,天還未亮便起床準備去上朝,清儀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看到他正在穿衣服,似乎是察覺到清儀的目光,突然回頭看向清儀。
“今日本王會回來的早一點,在家中等本王。”他溫聲說到。
“嗯。”清儀臉蛋在枕頭上蹭了蹭,乖巧地應了一聲。
太子見她和院中養的那只三花貓一樣慵懶,忍不住在彎腰在她頭上摸了摸,才去了大氅往外走去。
等清儀徹底清醒時,外面天色大亮,韞兒都已經被乳母抱着在外間等着了。
清儀叫乳母把韞兒抱進來,打發乳母先去用早膳,然後一面梳妝打扮,一面透過銅鏡看着坐在軟塌上,和小莺一起玩兒積木的韞兒。
韞兒玩兒了一會兒,就坐不住想下地到自己娘親邊上去。
小莺小心翼翼地将韞兒抱下來放到地上,然後護在韞兒身邊,看着韞兒一搖一擺地往清儀那邊走去。
韞兒已經一歲半了,前幾日剛敢放開婢女的手,自己不扶東西走路。不過今日他穿的厚,像只皮球似的,兩只手因為衣服太厚的原因只能張開着,像只小企鵝一樣,沒走兩步身子便開始搖搖晃晃地向地上栽去。
小莺一把拉住韞兒,韞兒還以為這是好玩兒的游戲,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磕磕絆絆地,等韞兒走到清儀身邊時,清儀已經梳妝完畢,起身一把将韞兒抱起來,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我的小寶貝,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韞兒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伸手指外邊。
清儀知道他這是看到外面下雪了,想出去玩兒呢!
“現在還不能出去,我們得先去吃飯,吃完飯再帶你出去玩兒。”
韞兒聽不懂這麽複雜地話,還是興奮地指着外面,嘴裏叫到:“去!去!”
清儀搖搖頭,抱着韞兒出了內室。
鳶歌已經叫人傳了膳,清儀給韞兒帶上小貓圍兜。将他放在嬰兒座椅上,将一碗溫度剛好的蛋羹放到他面前。等韞兒開始吃了以後,她才也開始吃起來。
當初在皇陵救的那只三花貓秋天的時候生了兩只小貓,一只貍花的、一只橘白色的,現在正在清儀腳下跑來跑去玩耍。
至于那只三花,現在正懶洋洋的貓在角落裏睡覺。
韞兒一面吃飯,一面好奇地看着小貓。
清儀沒讓韞兒碰小貓,古代不能給貓打疫苗,也不能給貓驅蟲,所以清儀雖然讓小貓進她的屋子,但是絕對不允許韞兒碰小貓咪。
她想着等韞兒再大一點,免疫力強了再叫他和小貓玩耍。
用完早膳後。清儀将韞兒裹得嚴嚴實實,然後帶他到院子裏看小丫鬟們堆雪人。
韞兒看的目不轉睛,偶爾還拍拍手開心的叫起來。
等韞兒看累了,清儀就帶着他進屋子裏講故事。她叫人做一本動物畫冊,無聊的時候就拿着畫冊給韞兒教着認這些小動物。
當清儀教到貓的這一頁時,韞兒忽然擡起頭看着清儀,眼睛眨了眨,牽住清儀的手就往小奶貓的方向走去,嘴裏喊着:“貓!”
清儀笑着起身,任由他拉着自己過去。小奶貓自顧自地玩兒着,沒有搭理清儀的韞兒。韞兒就拉着清儀站在小奶貓旁邊看着它們,嘴裏一直重複着“貓”這個詞兒。
“韞兒朕聰明,這就是貓!”清儀摸摸他的小腦袋,誇贊到。
母子二人的時間很好打發,用完那午膳清儀又帶着韞兒午睡,起來後便讓小丫鬟們陪着他玩兒,自己則去書房查看王府的賬務,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下午天還沒黑,太子就回來了。
清儀有些驚訝,早上太子說過的話她根本沒聽清楚。
直到太子換了衣服,把身上寒氣祛除後,從身上掏出一個錦盒,她才反應過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說來也巧,清儀的前世的生日和今生一模一樣,都是臘月十六。
“昨日陸家給我送生辰禮物我都還記得,今日怎麽就差點忘了。”清儀接過錦盒,有些開心。
太子原本還想着清儀的生辰可能不是今日,怕自己這禮物送的并不合适,但卻見她很高興,想來或許這就是緣分,她的生辰也是臘月十六。
錦盒裏面是一個印章,是用昆侖凍玉雕刻的,印章上面被雕刻成一只小巧玲珑的玉兔,下方刻字:陸清儀印。印章小巧精致,上面刻的字字體清雅,筆鋒盡露,字跡纖細雅致。印章的章身鑿有小孔,可以方便穿帶。
“本王想着你似乎還缺一枚私印,便特地尋了一塊昆山凍玉讓人為你制的這枚印章,這印章下面的字是本王親自寫的,以後拿着它便可以調動本王的暗衛了。”
清儀原本愛不釋手,但聽說可以調動太子的暗衛,忽然就覺得這東西有些燙手了。
她一直知道太子擁有暗衛,她和韞兒身邊就隐隐有人保護着,但是她沒想到的是太子會主動将這只暗衛的調動權給自己。
“要是我這印章丢了可怎麽辦?暗衛的事還是算了。”清儀連忙道。
“長安不安全,本王不放心你們母子。”太子蹙眉到。
清儀聞言有些緊張,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太子,似乎在問哪裏有危險?
太子見到失笑,“本王那幾個兄弟可不會放任本王恢複儲君之位,到時候長安有的是風波,這枚印章給你,也好叫本王有個安慰。”
“那我就收下了,殿下你也要小心。”聽太子的意思,他們兄弟幾人直接的争鬥已經很激烈了。
“殿下為什麽不直接找出證據證明,其實荊王才是污蔑您的幕後主使呢?”提到儲君之位,清儀忽然問到。
“父皇不希望這樣。”太子微微一笑,目光裏的東西清儀有些看不懂,他說:“況且,本王并不想簡單的饒過他。”
他要在荊王滿懷希望時,再給予以他迎頭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