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尋寶陣營

次日一早,晶晶就自己坐車去了根河市圖書館。我們商量好,由她來搜集一些資料,查一下有沒有和寶藏相關的記載。我還是和往常一樣,坐方小膽的車去公墓。

“方師付。”又是由我打破了沉默。

“嗯。”他似乎有點怕了,對我的提問都很警覺。

“輝輝是新婚嗎?”

“對,你怎麽知道的?”紋心閣論壇

“他們小兩口就住在我現在的那間宿舍?那現在他妻子呢?”

“輝輝死了,她也很害怕,就回老家去了。而且電話也換了號,沒人能聯系得上了。對了主任,您能別總問我死人的事嗎,我實在膽子小,不敢往這些事上想。”

我終于忍不住了。“方師傅,你說你這麽大一人,至于膽子像小耗子似的嗎。”

“別以為我一生下來就是這個樣子。以前我也不是這樣的。”

我好奇地問:“噢,那你是因為什麽事情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方小膽咽了兩口唾沫,側過臉來若有所思地看看我。“行啊,說給了你聽你就不用再成天問我這些事情了。”

“嗯”我企盼着聽他的故事,但他口中吓人的故事可能會近在咫尺,又不免有幾分擔心。

他沉默了一下開口道:“那還是在幾個月以前的一天,我還是向往常一樣送肖隊長他們去公墓。在回局裏的路上經過一片林區。對了,就是我和你撞到黃大仙的那個位置。突然有些內急,我把車停在路旁。這一帶雖然不經常有車出沒,但我還是想往林子裏略走走再方便。站好了位置,我突然間聽到了幾個人在林子裏說話。”

我聽得入迷,催促道:“是什麽人呢?說的什麽內容?”

“因為山區的林子較密,我根本沒看見人影。我只知道有人在裏面。聽見有人聲我也不能在這兒尿了,人家聽見了也不禮貌。我正準備離開,但他們的對話吸引了我。其中一個聲音說:‘能确定是在前面的山裏嗎?’另一個說:‘沒錯,再翻過前面的山就是了。’‘告訴老五,等我們踩好點子,讓他直接把東西送上山。為了那塊破銅板子,咱們得做好長期蹲坑的打算。’我當時不禁一驚,銅板子?說的不就是那個什麽張作霖的遺産嗎。正想着怎麽辦才好呢,突然間,感覺身後陰風陣陣,心裏暗道不好。但已經晚了,一個硬梆梆的東西頂在了我腰眼上。”

“聽見身後一個低低的聲音:‘跪下’,一腳重重地踢在我的腿彎之間,我應聲而倒。那只腳立刻踩在我的頭上,就聽見那人抹鼻涕的聲音:‘老大,有個生瓜蛋子在這疙瘩偷聽咱們說話。怎麽處理?’接着,就是樹木‘蔌蔌’的聲音。好像出來了不少人。一個聲音說:‘老大,他一定聽到咱們要幹啥了,直接做掉吧。把屍體往林子裏一扔,兩天就被狼吃了,誰也找不到。’‘對,就得這麽幹,誰讓這家夥命短,碰上了咱們。’我當時臉被埋在草稞子裏,頭上還踩了一只腳,想說話也說不出來,就等着任人宰割了。說實話,我真以為自己再也不能活着回來了。不怕你笑話,我當時吓得都尿褲子了。接着,就是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在等着那個老大發話。那個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想起來就讓人膽寒,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有份量,聽起來有點陰陽怪氣的:‘這個人應該沒聽到什麽要緊的。放了他吧。’接着,踩我頭的那個家夥就接着說:‘臭小子你聽好了,算你命大。如果回去和誰說個一言半語,你記住了,不管你走到哪裏,老子一樣要你的狗命。’我頭腦還沒來得及反應呢。就覺得頭上的那只腳離開了,然後腦袋重重挨了一擊。就暈死過去。”

我聽的也是心驚肉跳,終于明白方小膽為什麽膽子這麽小。他的生死其實就在那個老大的一念之間。別說他,換作是誰在這種情況下也會吓個半死。

“這事你還和什麽人說過嗎?”

“沒有,和誰也沒說過。回家以後,我的半側臉腫了一段時間。我只和家人說不小心摔的。”

“那你為什麽偏偏和我說呢?”

“聽局裏的同事說,桃主任你年輕有為,是大地方回來的人。我想有什麽事和你說說應該不礙事。剛回來那些天我特別害怕,每天去公墓送人就像上刑場。我和肖隊長、達雅他們說自己見過山裏有打公墓主意的壞人。他們扛着獵槍帶着阿虎在山區來來回回兜了幾圈也沒發現有人的蹤影。現在幾個月過去了,天也冷,不會有人再潛伏在山裏了。不過那件事真把我吓個不輕。從此以後,我就一直直疑神疑鬼的,晚上也常常做噩夢。”

“你真的沒看見那幾個人的長相嗎?”

“唉,上來就被人家踩在腳底下,哪能看得到呀。再說,就算我可以回頭,只要我看上一眼,哪還有小命在。”方小膽說起這段痛苦的回憶滿臉死灰。

我剛想再安慰他兩句,車已經進到滿歸鎮了。肖隊長和達雅打開後門上了車。我們的話題只好就此結束。

一日無話,吃完晚飯,羅秘書、方小膽、我、晶晶四個人打了一個多小時的紙牌。北方夜間天氣冷,很少有人出門,看電視、打牌、麻将就成了一種生活方式。今晚大家玩的很開心。也難怪,哪裏有晶晶哪裏就有歡樂。快十點鐘的時候,他們出門告辭。晶晶開了臺燈,坐在書桌邊上。

“今天去圖書館,有什麽新發現嗎?”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哈哈,我能讓你失望嗎?收獲大了。”晶晶說着,就從自己的随身小包中拿出個小本子遞給我。看來她把今天查到的東西都寫在這上面了。

我翻開本子,發現晶晶密密麻麻記了不少東西。我掃了一遍,大驚失色。

我擡頭看晶晶:“這麽說,張作霖的遺産存在花旗銀行,這件事情可能是真的?”

她點點頭:“嗯,不敢說就是真的,但起碼可能性很大。我查到了《花旗銀行在華侵略史》和其它的文獻材料。發現在三四十年代,确實有些外資銀行在國內開設網點。而當時因為戰亂,國內的一些富甲、軍閥、資本家們會選擇把錢財存在這些銀行當中。抗日戰争和內戰結束,美國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地位,單方面凍結了在華資産。解放後數年,中國恢複了在國際上的合法地位。确實有些民間力量在為追繳巨款的事而努力。這些人大多是當年存錢人的後裔。”

“啊!我記得張作霖當年自己還投資作銀行呢,他怎麽會存筆錢在美國的銀行?”

“這個不稀奇,張作霖當年被稱作東北王,富可敵國,擁有大量的財富。還開辦軍事學校,向德國、日本、蘇聯等國購買武器、飛機和輪船。就算他本人私存幾個億在美國銀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花旗銀行和他之間好像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我想了想又提出新的疑問:“我記得他們相傳,那個張作霖的後人說花旗銀行的取款憑證是六枚銅制印章。歷史上有這樣的取款憑證嗎?”

“嗯,這個我也查過了。早期的銀行為了取得取款人的信任,經常打造不同材質和內容的各式取款憑證。這六個銅牌并不離譜,還有用黃金打造取款憑證的呢。不過這些古老的憑證銀行不見得承認了。”

“那,人家銀行要是不認帳,豈不是得到了六枚銅牌也白搭?”

“嗯,按說是這樣。但我查到這種情況下只要證據充足,在國內或國外的法院一起訴,多半會得到銀行的賠償。一個猶太人狀告瑞士銀行就獲得了全額的賠償,這個案例已經鼓舞了世界各地的戰前債權人後裔。”

我越來越覺得事情的嚴重了。這麽說來張作霖的遺産可能真的确有其事。我說為什麽那麽多人拼了命來到這裏尋寶。他們既然來了,便一定不會是捕風捉影。我又想起了輝輝的死,輝輝是死在了秋天。和方小膽講述的那夥壞人來公墓的時間一致。沒準是那幫狠家夥下的毒手。汪局長他們一直把找寶的事當成謊言,這樣下去公墓早晚會面臨血光之災的。

晶晶接着說:“我還有一個更大的發現。你知道我計算過之後,這究竟是一筆多大數目的錢嗎?”

“不就是什麽五億美金嘛。”我嘴上是這樣回答,但我對錢的數目沒有一個直觀的概念,只知道那個一個很大的數字。

“是呀,如果戰前張作霖真的存了五億美金的話,到現在連本帶利應該是二十四億美金,按現在的外彙牌價折成人民幣,就是二百億。”

“噢,二百億。”我随口答着,五億和二百億在我眼裏根本就沒有區別,都只是一組天文數字罷了。

晶晶用一種認真的表情看着我。“桃子師傅,你想沒想過也許咱倆能找到最後的那個銅牌?”

我一拍大腿:“對呀,如果我們可以找到那個銅牌。就再也不會有人動公墓的主意了。我怎麽沒想到。上交給國家,我們就成了民族的功臣了。”

晶晶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理解我在說什麽:“上交國家?你不是說誰找到那第六枚銅章,就将得到一千萬美金的酬勞嗎?你知不知道,咱們要是有了這麽大一筆錢,八輩子都花不完,咱們可以買洋房別墅,可以周游世界,總之想幹什麽就可以幹什麽。”

我笑了笑,“晶晶,人各有命,這錢不是你的,你是沒有福氣花的。”

晶晶撅起了嘴:“那桃子師傅你是說我就是個窮命啦。像我現在,連件好衣服都舍不得買,一件好點的衣服就夠我一個月工資的了。”

我趕快陪笑:“我的晶晶怎麽會是窮命呢。呵呵,以後我争取混得好一點,養着你還不行?”

晶晶樂了:“這還差不多。”說罷打了個哈欠,上床睡去了。

兩天後,我趁着回局裏彙報工作的機會想向汪局長提出要聊聊關于找寶的事。汪局長就面色一變,立即關了房門和我說話。

他把我讓到沙發上坐下,又親自給我砌了杯花茶,我把調查寶藏真僞的前因後果向他敘述了一遍,中間我刻意省去了方小膽被打事件。他聽了以後也是一驚,面色嚴肅,本來就發紅的臉膛顯得更加紅潤了。他湊到我的旁邊低聲說道:“桃子,本來你要是沒來找我,我也會和你說這件事的。我也了解到了很多新的情況。你說的沒錯,這六枚銅牌也許是真實存在的。”

本來我也是猜想,根據晶晶從資料裏查到的情況也只能說這筆錢有可能存在。但聽汪局長的口氣好像他已經有了很可靠的信息,可以證明這筆錢确實存在一樣。我忍不住發問道:“您怎麽又覺得這事情會存在呢?”

局長仍舊嚴肅地低聲說道:“桃子,你已經是公墓的主任了。所以這件事我只能和你說說。以下我和你談的內容都需要保密,你不可以讓第三個人知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汪局長這樣鄭重的表情,不禁也緊張起來。

“以前按老局長的指示,我們一直不承認銅章的存在,但最近我也通過各種途徑有所耳聞,如你所說,經過一些史學家的最新考證,民間潛藏着巨額存款憑證的事情并不少見啊。”

汪局長接着說道:“但此事事關重大。有可能關系到幾億美元的民族資産能否重回祖國懷抱。事情處理得稍有閃失就會造成群狼分食的局面。應付找銅牌的事絕對不能打草驚蛇,一定要在極端保密的情況下進行。我目前想到的最佳辦法就是由你來牽頭暗中尋找銅牌。”

“我?為什麽是我?”我實在沒想到,汪局長從讓我來公墓上任阻止別人尋寶到讓我主動尋寶。這個彎拐得也太大了,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對,就是你。你來公墓短短幾天就發現這些疑點,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當時選你來公墓就是我就看好了你的全面領導能力。孫所長之所以向我推薦你,就是因為你不迷信,上過大學,為人聰明勤于思考,也有公墓工作經驗,據了解你對八卦風水、古文字也有些的研究,這些優秀的素質使我相信讓你參與找寶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汪局長品了口茶葉,接着說下去:“據我了解,你和大家關系處的不錯,他們對你也很信服。你也可以發動公墓上的人來協助你動手,畢竟找寶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一個人也很難操辦。他們雖然是些粗人,但辦些正經事情上也用得上。不過找寶只能由你們暗中進行。畢竟官方一直在回避這個事情。”

“嗯,那我也要問您兩個問題。”我說道。

“嗯,講吧。”

“當年那個叫崔書文的據說已經找到了其它的五枚銅牌,只差藏在咱們公墓中的一枚就可以解凍這筆民族資産了,但為什麽後來就沒有下文了。隔了這麽多年咱們才開始找這枚銅牌?而且那個崔書文不知去向,就算咱們把剩下的一塊銅牌找到,也沒什麽用處啊?還有,如何能證明那個崔書文就不是騙子呢?”

“一個上級領導前幾天還和我聊過此事,崔書文的身份在秘密文獻中是有記錄的,我還沒到能看文獻的那個級別。你提到的前幾枚銅牌的事,我可以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崔書文已經回來了。”

“什麽?”這事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沒錯,崔書文本人現在就在我們根河。不過他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只聽說最近有人見過他,這也是外鄉陌生臉孔又多起來的原因。如果要是真的有銅牌,我希望你能在他們之前找到。等咱們把這些東西交給國家,那些財迷盜墓賊們就會斷了念頭,公墓才會真正地永保太平。回去以後你們就可以好好地琢磨,有啥風吹草動你就暗地裏給我打電話。”

我突然想起在公墓那邊的荒山上,連電視信號都沒有,怎麽我的手機就有信號呢。難道為了我的這部手機,上頭單單在公墓周圍設了一個手機的機站?

汪局長接着說;“希望你們能在開春之前把銅牌找到。如果到時還沒有線索的話,我們再想別的方法。只要你把銅牌順利轉移出來,我保證你不但可以立功受勳,而且還能獲得不錯的物質獎勵。”

“物質獎勵?”雖然沒有傳過中的找到銅牌就有一千萬美金數量多。但這畢竟不是民間的行為而是國家的獎勵,想來也不會太少。既有物質上的享受,又獲精神上的殊榮,到那時我就成了民族英雄,何樂而不為。

局長一定是瞧明白了我的态度,拍着我的肩頭說:“嗯,放開手腳發動腦筋好好幹吧,你錯不了的年輕人。對那些想奪寶藏搞破壞的壞人,你們一定要見機行事。”

我點了點頭。

算起來我已經在公墓上班近半個月了,總體來說非常習慣。肖隊長、達雅都是粗人,性子直來直去,很好交流,老蘇溫文爾雅,對我畢恭畢敬。肖隊長也教我用一大塊熟肉賄賂了阿虎,從此它也常搖着尾巴跟着我,仿佛知道我就是公墓的新主人。羅秘書也在汪局長的安排下到公墓就職了,職位就算是我的助理。我布置的工作任務他們都能夠認真順利地完成,真是一團和氣,好的沒什麽話說。

今天一上班我就把他們都叫到屋子裏。他們以為我要開個例行會議,進來的時候還大多拿着筆和紙。我擺了擺手:“大家不用拘束,沒有什麽可記錄的。我想和大家商量點事。”

“你們覺得咱們公墓裏到底埋着那最後一枚銅牌嗎?”我開門見山。

我聽到了基本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涼氣。因為在此之前,這麽直接提找寶的事情可是公墓上的大忌,因為上級領導的一貫指示:所謂的找寶是無中生有。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直接回答,誰也不知道我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我是這樣想的,即然很多人都覺得我們公墓上有寶。那我們自己為什麽不試一試。萬裏有個一,要是真有其事,那我們也算替公墓、替民政局,甚至替國家做了件大好事。大家覺得如何?”

他們幾個人都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每個人似乎都要從我的神情當中捕捉到他們需要的那部分信息,由此來揣度我到底在做什麽。我被搞得不好意思了,只好笑笑來緩解這尴尬的局面。“你們到底覺得怎麽樣,表個态呗。”

他們依舊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每個人都想看看其他人想怎麽做、會怎麽做。

還是肖隊長第一個說話:“桃主任,你來這裏半個月了。俺們這些人都覺得你有文化,咱們大家處得也不錯。說到底俺們也是你的部下,關起門都是一家人。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只要是對咱公墓好。不就是吩咐我們一聲的事嗎。”達雅随聲附和,羅秘書也點了點頭。只有老蘇好似有些顧慮,雙眉緊鎖一籌莫展。

我主動地問他:“老蘇,你有什麽想法嗎?”老蘇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小碎胡子都有些緊張得上下亂顫。“嗯,嗯”幹發喉音說不出話來。

“別有顧慮,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就像肖隊長說的,咱們都是自家人。”

“我有些說不好。嗯。按說呢,我們找一找寶也沒什麽。如果有寶找到了是好事,沒有也沒關系。但我怕得罪了‘舍卧克’。那天找薩滿來作法你們也看見了。輝輝的鬼魂說不讓大家再動找寶的念頭。說自己就是因為這個才死的。說的怪吓人的。平時你們晚上到點就下班走了。就我一個人在這荒山老林之中,和幾百個孤墳做伴。我——我是實在有些害怕。”

老蘇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東北老頭。沒見過什麽大場面,不太擅于言辭。所以這本不太困難的一段話說的磕磕絆絆。

另幾個人又不說話了都看着我。我也有點犯難,但随即又堅定地說:“老蘇,不要相信那些東西。妖魔鬼怪全都不存在的。而且如果我們真的把銅牌找到了,我們就是國家的功臣,說不定每個人都能得一大筆獎金呢。”為了引導大家統一價值觀,我不得不精神物質一起來。

“桃主任說的沒錯,如果我們拿到了銅牌上交國家。以後就不會有人來公墓搞破壞了,害得我們吃不香睡不着。”

“就是,桃主任,我們跟着你幹。”

這正是我要的結果。我向大家會心地一笑。

即然找寶陣營已經形成,下一步就是千頭萬緒如何明确布屬,從而集結成為可以實施的行動。我和肖隊長、達雅又攀上了座落于半山腰的英雄紀念碑平臺。從這個角度向四周看去,基本上可以做到一覽衆山小。公墓座落的這個山頭是附近丘陵之中最高的一座。紀念碑後面是經炸藥爆破和人工劈鑿而形成的峭壁。兩側也沒什麽路通到山後,中間都是密密的樹林。對面的群山高低起伏,好似環抱着這個山頭一樣。從這個角度,還能清楚地看到滿歸河的支流從群山間經過,此刻結成了明鏡的冰面,在陽光之下好似幾條蜿蜒盤繞的玉帶。面前的這些影像在我的頭腦中不斷地變幻着形象,化作《奇門遁甲》中的八門,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一般來說,開、休、生三吉門都是埋寶的上好所在,但常言道:“吉門被克吉不就,兇門被克兇不起”。算起幾個門臨宮及“旺相休囚死”看,休門似乎不大合适。開門居西北乾宮,五行屬金。乾卦是八卦之首,為天為父,于社會為首長;乾納甲壬,乾位有亥,亥為甲木長生之地,甲又為十幹之首,所以古人把對應乾宮的門命名為開門,喻萬物開始之意,為大吉大利之門。考諸中國歷史,幾乎所有開國之君俱從西北乾位開創基業,開門之名不虛也。而生門屬土,居東北方艮宮,正當立春之後,萬物複蘇,陽氣回轉,土生萬物,所以古人命名為生門,乃大吉大利之門。這英雄碑的東北、西北兩個後角可是兩個吉門的所在。可是這山的兩側除了樹林哪還有什麽它物。

我向那兩個方向一指,問道:“這公墓兩個北角有沒有人挖過盜洞?”

雅達一愣:“桃主任,你神了。上秋時候我們埋的那批洞大多在那邊的山拗裏。你咋一看就知道呢,莫非你有神眼嗎?”

我微微一笑,沒作回答。這兩個吉位怕是連初學風水的人都能找出來。要是我再看不出來就太失水準了。不過,那麽明顯的位置頂多也就是個挖寶的入口而已。真正下寶的位置一般是不會這麽容易就找到的。

“桃主任,那銅牌個頭那麽小。這荒山野嶺大大小小幾十個山頭,上哪兒找去呀,這不真成了大海裏撈針了嗎。”達雅看我不說話,又忍不住問我。

北方漢子性急,要是再不回他的話,還真怕把他憋出個好歹來。我從容地回答道:“雖然銅牌個頭小,但它确是無比的重要。你說它的主人會不加任何包裝就把它埋在這裏嗎?”

達雅聽懂了這句話非常高興,狠狠地拍了自己腦門一下:“媽的,我說呢。真是話不說不明,燈不點不亮。要是桃主任不說,我就尋思不出這個道道來。就是嘛,這銅牌怎麽會單着埋在土裏呢,這麽多年下來早就生了綠誘沒人要了。說不定裝銅牌的是個金匣子呢,到時候你們把牌交給國家,我把匣子留着就發大財了。”

肖隊長瞪了他一眼:“老達子,別又滿口噴糞沒正經的。你沒聽桃主任說嗎,這寶藏就算找到了也是要上交的。你要是自個兒留下,早晚得有公安來抓你你信不信。”

“我這不是說着玩兒呢嗎。誰稀罕要哇,俺可不敢給俺祖上丢臉。”達雅這人就是這直來直去的脾氣。我記起從一本書上看到過,傳說他們達斡爾人就是契丹人的後裔。契丹本是北方游獵民族,但在中國古代史上也書寫過濃墨重彩的一筆,後來被滅了之後,諾大個民族就混雜在漢人中直至消失。反倒讓一直在北方山區游牧的達斡爾人成了活化石。《天龍八部》中的蕭峰就是契丹人,那是何等的丈夫。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些方面達雅身上還真有蕭峰的影子。

這回是肖隊長說話了:“那桃主任能給我們找到埋寶藏的地點嗎?”肖隊長雖然也是快人快語,但因為當過隊長的原因,顯得比達雅沉穩許多。

我搖了搖頭,指着面前的群山向他們說:“三幾年四幾年的時候這些山還全是荒山,埋藏它的人目的是要躲避戰亂,所以它埋的地方一定不會很淺。怎麽也得入地三尺才行。要找到它談何容易。”我再把眼光轉向烈士陵園和那些荒墓。“而且那時候這些墓還都不存在呢。你們想建墓的時候都要挖幾尺的基座。如果盒子真深埋地墓下我們就更沒辦法挖了,總不能學盜墓賊去破壞公墓吧?”

“那,那我們怎麽弄?我們就不幹了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咱們怎麽幹?來個愚公移山,用幾年的時間把這山頭上的地翻一遍?”達雅急了,他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蠻幹沒有什麽用,找寶這種事是靠緣份的。”

見肖隊長和達雅一臉茫然,我只好把話說的更明确一些。“你們想啊,軍閥、抗日、內戰……時局動蕩,打個沒完。埋銅牌的人是為了躲戰亂,怕這麽大筆的錢為外人所得,所以才分了六個地方來藏這些取款憑證。那個崔書文能得到其中的五枚,就說明他的父親一定給了他某種信息。他一定是按照那些信息的指引才找到銅牌的。這深山老林之中,你想埋銅牌的人會随便地埋嗎?絕對不會,埋牌子的地點必需要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個條件是埋寶的地點不易被人發現。而第二個條件呢,就是要符合一定的規律或是有突出的記號,只有這樣才便于後人尋找,正所謂‘有緣者得之’。也就是說要想找到那個銅牌,我們目前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找到那個崔書文,看是否能從他那裏得到些線索聯合他找寶。另一種就是靠這裏——”說到這兒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也許哪天坐在山頂靈光一現我們就頓悟了,原來寶藏就在我們的身邊。”

肖隊長和達雅不住地點頭稱是,對我的說法口服心服。

可是,說完這番話,我自己也覺得希望渺茫。崔書文出現,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的重現根河也只是個傳聞而已。二十年過去了,誰還能認得他,誰還記得他當年在這裏找寶的事情?一場大火燒掉了僅僅知情的舒老三,一本日記又燒掉了所有的線索。那我們剩下的難道就只有呆坐在山頂,等着自己頓悟嗎。

我還是要實地考察一下地形。開門屬金,旺于秋季,特別是戌、亥月,秋季之中應該在這個位置上打盜洞的人最多。我指了指西北側的山坳,示意他們領我過去看看。達雅帶路,穿越那些枝條交錯的樹林時,他不時揮舞着手中的鐮刀把幹枝劈斷,替我們開出一條路來。北方冬季的凍土已成規模,山間更是路滑難走,還時不時有看似堅硬的雪殼子,一不留神人就會陷進去。好在他倆都駕輕就熟,我只要踩着他們的腳印向前就行。就算這樣還是走了近一袋煙的功夫,我不常鍛煉,又很少走這麽難走的路。不禁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白氣,臉色通紅,被棉軍帽包裹的腦袋微微見汗,全身也感覺不到寒冷了。

眼前就到了我判斷的“開門”位置。這是一小塊山坳,也算是個斜坡形的小空地。除了中間沒有生長什麽樹木。再也看不出和離它的地方有什麽不同。

“上秋前後,這塊地上就曾經有三五個盜洞。都被我們填埋了。現在看不出什麽來。咱們這山裏也沒什麽古跡,更沒什麽達官貴人到這裏來修建陵寝。所以來這裏挖盜洞的擺明了就是要找銅牌的。”肖隊長一邊向我介紹,一邊踩腳下的冰土。冰下有土,土裏有冰,都凍得實了,怎麽踩也沒有松軟的地方了。

“那些來挖洞的都是些什麽人?白天來還是晚上來?”我仔細地觀察着地勢,試圖從中捕捉到一些線索。

“當然是白天了,晚上誰敢到這裏來。十幾座山中間都沒個人家,連個鬼火也沒有。再說這幾座山上除了墳就是墓的,有時半夜還有狼嗥,別提多吓人了。”

“白天來咱們不就發現了嗎。”我又有些奇怪。那些人竟然會明着來挖洞。

肖隊長嘆了口氣。“唉,也是我們人手太少。就算發現了有人挖洞我們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用喊話器發出些聲響把他們驚走。我們是‘麻稈打狼兩頭怕’,有時人家四五個人呢。要是真動起手來,吃虧的說不定就是我們了。”

這些找寶的人還真是嚣張,好在我是冬天才來到這裏,要不真碰上方小膽遇上的那群人,弄不好還真的很危險。

“桃主任,肖隊長你們看,有人來過。”我們順着達雅手指的方向向北觀瞧。果然,林間地上亂七八糟地不少腳印。腳印的方向來自于山陰,而又回歸于山陰。這說明有人和我們一樣到這裏看過地形。這大冬天的誰來這裏呢?怎麽來的?我們幾個不禁面面相觑、暗自稱奇。

“桃主任,看來咱們得加快行動了。有人已經找過來了。”肖隊長面色沉重。我也感受到了一股陰冷逐漸逼近的氣息。自言自語道:“難道他們一直沒有離開,就在附近?”

“桃主任,你說的是誰,誰就在附近?”

我把方小膽遇見過的那夥人和他們說的話講給他倆聽,囑咐他倆一定要小心,而且這件事不要再向其它人透露了。肖隊長和達雅聽了也很吃驚,也說大家多加防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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