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床下的箱子

五天後,我已經熟悉了這個和市區接壤小鎮的全部。這個鎮子地處市區和滿歸林場中間,有幾千戶人家。鎮子中以漢人為主,但也有不少搬出大山的游獵民族聚居在這裏。他們大多早已被漢化。年輕人也會哼着港臺的流行歌曲滿街走。我發現這裏的一些小飯館很不錯,特別是當地的手把羊肉更別有風味。都是來自于呼倫貝爾的草原羊,又肥又香。不過一小盆要三十多塊,這個價格對我來說自然是有些偏貴。今天是一個人溜到街角的小吃部裏解解饞蟲。所以,只要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湯。

我手裏捧着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那是一本早已破舊的《北方民俗大觀》,我正貪婪地從裏面汲取着營養。剛剛查到海東青這一段。書上這樣寫着:海東青,又稱。也是滿洲圖騰。

海東青,獵鷹的一種,滿語“雄庫魯”漢譯,譯為,世界上飛得最高和最快的鳥,有“萬鷹之神”的含義。傳說中十萬只神鷹才出一只海東青,是滿洲族系的最高圖騰。代表,勇敢、智慧、堅忍、正直、強大、開拓、進取、永遠向上、永不放棄的滿洲精神。海東青出自肅慎地(古東北),其顏色不一,體型中等,比一般鷹、禿鹫小的多。但爆發力驚人,且性情兇猛,産于我國關外黑龍江、吉林一帶。是滿族人打獵必備獵鳥。以純白色、天藍色、純黑色為上品。康熙皇帝贊美海東青,“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海東青。性秉金靈含火德,異材上映瑤光墾。”。不僅宣揚了武德,激勵軍勇,更誇耀了海東青性情剛毅而激猛,其品質之優秀可與天上的星星相輝映,其力之大,加千鈎擊石,其翔速之快,如閃電雷鳴。由此可見海東青在古代東北帝王眼中的地位,非比尋常。

這海冬青竟是一個北方游獵民族的圖騰。怪不得天上出現海東青時,他們為什麽露出那種驚恐的神色。原來我就是那個薩滿口中所提的,接替冤魂的影子。我已經感覺得到,這些古老的氏族文化已經就在我的身旁了。雖然我不知道是福是禍,但是薩滿口中講出的那個詛咒我時時不敢忘記:“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在公墓留夜。”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開這個玩笑。

“來盤手把肉。二兩散白。”聲音不大,由我的對面響起。手把肉!我在肚子裏百萬饞蟲的呼喊下不得不擡頭觀瞧。聲音來自一個老者,和我坐在一個桌上。這位老者漢人打扮,六十多歲的年紀,體态不胖不瘦,,兩鬓都已斑白,膚色倒是不錯,白裏透紅,胡子刮的幹幹淨淨,腦門油光铮亮沒幾根頭發,一看就不是常幹力氣活的山裏人。穿着沒什麽特別,就是件灰色的厚毛衣,從裏面翻出白色襯衣的領子略有些褶皺,肥厚的棉夾克衫外套整齊地疊在旁邊的椅子上。他見我擡頭看他,便也沖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有穿透力,夾帶着慈祥和友善的光芒。這種笑容像極了孫先生,讓我對這位陌生的老人憑生出無限的好感。不一會兒,他要的手把肉和燒酒擺到了桌面上,香味撲鼻,很快就把我那碗羊湯的味道吞嗜個一幹二淨。他一面撕咬着羊肉,一面非常享受地滋喽着散裝燒酒。讓我看得癡了。這在我眼裏,成為了一副美妙的風情畫。如果我能活到他這把年紀,能一個人找個這樣的小館子,圍在暖暖的火爐旁邊,吃着這樣的人間美食,喝着燒酒,也不逛來人世一圈。不知我能不能活到那個年齡呢?公墓這邊已經有人莫名的死去,下一個會不會是我?我的腦子亂了起來。

手機在腰間響個不停,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是羅秘書打來的,說有急事讓我速回宿舍一趟。這個羅秘書也真是的,話也不說明白就挂電話,好在小吃部離宿舍也就是幾分鐘的距離。我付了帳,又沖對面的老爺子點了點頭,趕忙穿了外套一路狂奔。

還沒進院子,我就感覺氣氛有哪裏不對頭。出來進去的同事表情都十分異樣。難道又有什麽怪事發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院子當中站着一個人。就是這個人讓所有的人表情變得異樣。

而我,和他們的反應更是不同,我感到血脈贲張。全身的熱量都在這時一起迸發出來。我完全不顧院子裏其他人的存在,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在電光石火之間抱起那人高高抛起。這不是別人,是我天真可愛漂亮懂事大方娴淑溫柔得體聰慧機敏熱情的女朋友——晶晶。

“你,你怎麽來了?”我激動得忘乎所以,連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她美麗的雙眼樂的只剩下一條縫。從這條縫裏,我看到了那兩汪世界上最晶瑩的泉水。“桃子師付,先放我下來嘛。”

我這才想起還把她抱在半空中。周圍傳來同事們的哄笑聲。我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笑,把她放回地上。我說這些家夥眼神怪異呢。見到晶晶還不為之動容的男人真的不太多見。這時我才細細地打量她,才十幾天沒見,又是不同的風情。皓齒明眸,膚色白中透紅,一頭烏黑秀發高高盤起,一件長長的黑色皮夾克,下穿仔褲,磨砂面的平底靴,這套成熟女人的裝扮更映襯出她修長的身材。這樣的美女,連神仙都得讓她三分,別說民政局的這些單身小夥子們了。

羅秘書也從屋裏出來笑着搭讪:“桃主任,這位姑娘說是來找你的,讓我給你打電話,又不讓我說得那麽詳細,我也是沒有辦法呀。是不是給大家介紹一下?”

幾個光棍雖然和我不是太熟但也随聲附和着:“就是嘛,介紹介紹。”

我清了清嗓子,不無弦耀地向大家介紹:“感謝大家的關注,這是我的女朋友——于晶晶。”

一聽是女朋友,不少人心涼了一半。有幾個當時就敲掉凍在嘴角的口水回屋取暖去了。我也接過晶晶随身帶來的拉箱,把她接進屋裏。剩下的人見我們小兩口久別重逢也不便打擾,一哄而散。

我關緊了房門,身子剛剛轉過來,還沒看清形勢就被一張小嘴封住了嘴唇。

我們就這樣擁吻着,好長好長時間,誰都不願意先分開對方。幾個小時之後,我們終于緩緩地分開,含情脈脈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我們的嘴角都挂着笑,誰也不肯先講話。

終于,還是我打破了沉默。“晶晶,你,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來你不歡迎嗎?”她臉上還是那種盈盈的笑,兩個酒窩就在淡粉色的兩頰之上,我看着看着又醉了。

“歡迎,怎麽會不歡迎呢。我做夢都想讓你快來,可是誰能想到幸福降臨的這麽突然。”

“呵呵,我來這裏是為了檢查一下桃子師傅的工作。看看桃子師傅會不會背着我搞個金屋藏嬌什麽的。”晶晶那種快樂頑皮的本性又暴露無疑。雖然晶晶的年齡并不比我小,但我感覺到和她在一起真的會添很多童趣,很多時候她就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女孩子越是這樣,越是需要男人保護,也就越惹人愛憐。

“哪兒能啊,我哪裏敢金屋藏嬌呀。再說,這裏荒山野嶺的。宿舍這個大院住着幾十號人,除了做飯的大媽,女人都沒一個,讓我上哪兒藏嬌去?”我一本正經地向她彙報情況。

“是嗎?那我可要搜搜看了,說不定你這床底下就藏了個女人呢。”說着,晶晶竟真的蹲下身子撩開床單向床底下查看。

拉開床單的一霎那,她一動不動了,兩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下,好像呆住了一般。

我被她這莫名的舉動吓懵了。難道我床底下真的藏着個女人?

“晶晶,你怎麽了?你可別吓我,床底下有什麽啊?”我記起住進這個宿舍的一周多以來,屋裏的角角落落都早已為我熟知了,單單這床底下,我還确實沒揭開被單看過。晶晶的舉動,給我一種瞬間的極大恐懼。我實在不敢想下去,那裏面會是什麽?

她終于一字一句地咬出了一句話:“好——奇——怪——的——”

“——箱——子”

聽到了箱子這兩個字,我長出了一口氣。湊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蹲下。原來這所謂的床只是一些磚支起來的床板罷了,這也就是這單人床為什麽比一般的單人床寬大很多的原因。床板一定是林區的人自己用木料做的,比一般的床板要厚很多。床底下靠牆的位置有一個凹槽。那個位置很不明顯。如果晶晶不說就算撩開床板一樣是什麽都看不到。那裏面确實有一只老式的小木箱。上面有做工并不細致的銅環和雕飾,還有一把鎖頭鎖在木箱上。小木箱的位置恰好在床的一個視覺死角上,不仔細看還真的特別難發現,想來是木箱的主人故意藏在這裏的。

晶晶轉過頭看着我,看的我不明所以。她撲哧一聲又樂了,樂的我莫名其妙。“老實交待,你在這木箱子裏都藏了什麽?”

“藏什麽,我什麽都沒有藏,這個箱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我申辨道。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麽會在你的屋子裏呢?誰相信呀。”晶晶還是一臉笑意。

“真的不是我的。我也根本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我還是一臉認真和無辜。

“那我來告訴你,這裏面是什麽吧。這裏邊是兩個啤酒瓶和二百元錢”晶晶說的有板有眼。

“你,你怎麽會知道?”我驚詫了。

“笨啊。你沒聽過那個故事嗎?”

“哪個故事?”

晶晶随手拉過來個小墊席地而坐,給我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結婚了。男孩一本正經的說: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但床下的小木箱你要發誓永遠都不許打開。女孩心中一緊,難道他有什麽瞞着我?不對啊,他工資卡,銀行卡,保險卡,現金……都在我這兒,能有什麽啊?于是女孩滿口答應。男孩喜出望外,感激地說:放心吧,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事實也是這樣。男的勤奮工作養家糊口,生意也越做越大,不過回家的次數也少了不少。男的還是有點怕老婆,和原來沒什麽兩樣。

結婚10周年紀念日時,女的在家等自己的丈夫,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忽然她想起了箱子。借着酒勁,她打開了箱子,令她驚訝的是箱子裏除了二百元錢和兩個啤酒瓶外什麽都沒有,這是怎麽回事?

男人回家了,女的趕忙向他認錯。誰知男的卻有點不好意思,他說:其實早該告訴你了,可我怕,唉,算了。我說……說過要……要對你好,可可我怕,我怕我管不住……自己,所以我只要有一回……一回對不起你,我就放一個啤酒瓶在箱子裏。

啊,女的失聲哭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他竟然……

哭了好久,女孩原諒了他。十年才兩次外遇,畢竟他還是要這個家的,女的心中還有疑問。那那二百元錢是怎麽回事?

嘿嘿,男的得意地笑了。箱子裝滿了,我就把啤酒瓶賣了,那是賣酒瓶錢。

女的登時昏死過去。”

聽晶晶一本正經地講完,樂得我差點也昏死過去。

“我們才分開十幾天時間,我要是能搞出幾個酒瓶子來,那我豈不成了情聖。呵呵,再說,有晶晶這麽漂亮可愛的女朋友,誰再找別的女孩子誰就是傻子。”我嘴上像抹了蜜,可心裏也确實是這樣想的,對晶晶贊美的言語,自己覺得即便是一千句一萬句也不夠多。

“別再管這個箱子了。你到底怎麽就來了呢?”我一邊說着一邊扶起晶晶坐回床上。現在我不想管別的事情,瞧她百遍千遍都瞧不過瘾。

“在成山鎮開完會以後,單位給了我放了一周的假。我想你想得太厲害,就又把年假放到一起湊了半個月的假期來找你了。我還剩兩門考試沒過,這不把書都帶過來了嗎。”

噢,原來是這麽回事。手機的蜂鳴聲響起,是汪局長親自打過來的。他問晶晶到了沒,我趕快說到了到了,多謝大局長的關心。局長說等忙過了這一兩天要親自過來看看我們,還有關于晶晶的食宿問題已經安排了羅秘書幫助解決。我自然是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晶晶看着我的單人床發愣。我順她的眼神向床上望去,兩頰不禁發熱微紅。原來,我換洗的衣服都橫七豎八地躺在上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就收拾一下。你先坐啊。”她的目光沒有動,好像她眼裏看的并不是這一堆衣服。她在看什麽呢?難道我這床上躺着一個我看不見的人?“別吓我呀晶晶,你看什麽呢這是?”

她還是直勾勾地看着這張床,幽幽地說道:“我不要什麽羅秘書幫我解決住宿問題,我就要住在這裏。”

我再一次幸福地昏死過去。

晚上宿舍食堂的大媽喊開飯的時候,我帶着晶晶一起過去。晶晶拿着我給她的飯盆,跟在我後面,俨然也是民政局的正常職員。但這只是我的想法,所有的人都知道她不是。站在這一群打飯的人中間,她實在是太紮眼了。以至于幾十雙眼睛,都在用直光、餘光……各種方式像燈塔一樣在她身上亂掃。飯菜打完,我看了下座位,這些民政職員裏熟絡的不多。恰好方小膽一個人坐在靠邊的桌旁,就拉着她在到那裏坐下。

“晶晶,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局裏的司機方師傅。”

“方師傅你好。”晶晶大方地伸出一只玉手。

老方別提多狼狽了,猛地咽下嘴裏咀嚼中的米飯,又把自己的手在衣角上擦了擦,這才敢伸出手來握晶晶的手。可嘴角上還是粘着一顆飯粒,我們落座,各吃各的。滿屋子的飯客都選了能清楚觀測晶晶的位置邊吃邊看。頓時每人的飯量都大增數倍。我突然記起了宿舍床底下的箱子。一直沒好意思問羅秘書在我之前是誰住在這裏,現在問方小膽是個不錯的機會。

“方師傅,請教個問題。”

“桃主任客氣,俺山裏人實在,有什麽就只管問。只要俺知道的,一定有啥說啥。”方小膽對我向來畢恭畢敬,這也許是機關司機的職業病。

“我住的這間宿舍以前是誰住過呢?”

“這!”方小膽停住了夾菜的動作,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嗯,以前是輝輝住在裏面。”

其實他說了也和沒說一樣,這裏的人我一共也不認識幾個。我哪裏知道誰是什麽輝輝。“您能給我指一下哪個小夥子叫輝輝嗎?我有東西要還給他。”我環視周圍,發現不少熾熱的目光還在灼燒着我的晶晶,不知道這些人裏有沒有輝輝。我要把這個上鎖的箱子物歸原主。

“還給他?桃主任,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這種事情你還是問別人吧,別問我了。”方小膽一改常态,雖然沒和我發火,語調也算平和,但我明顯感覺出他言語中的不快。 我被吃了個閉門羹,而且是在心愛的女友面前,心裏竄上股無名火。但理智立刻就把這團火澆滅。從這幾天的交往中,感覺方小膽是那種很好交往一團和氣的人,提起輝輝能讓他如此不快,這裏一定有什麽重要的原因。

我定了定神道:“方師傅,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咱們這邊誰和誰之間的過結我也不了解。如果無意冒犯了你,望你不要見怪。”

我這樣一說他的敵意立刻就消失了,反而顯得不好意思。“桃主任,你來的時間短不了解情況,怪我不應該誤會你。你也知道我現在膽子很小,有些問題我是想想都會害怕的。但願你不會像我這樣。”

他說“但願你不會像我這樣”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中有為難但也有期盼。

接着他終于嘆了口氣說:“輝輝是個好小夥子,可惜上秋的時候死在了公墓。”

我心裏“咯噔”一下子。方才明白過來,以前住在我這間屋子裏的人竟是肖隊長他們講過的那個死者。這一驚可不要緊,渾身都不自然地哆嗦一下。晶晶本來對我們的對話沒太留意,但最後也半清不楚地聽到方小膽說誰死了。我怕吓到晶晶,向方小膽示意了一個眼色,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閉口不再提此事。

劃上門的那一刻,晶晶與我相視一笑。我們知道随着門被鎖上,這屋子就完全成了我們兩個人的世界。這地方不等同于晶晶的女生宿舍,也不等同于公園和林蔭路,這是一個完全屬于我們的絕對私密的空間。絕對不會有人前來打擾。我們有着一整夜的時間可以互訴衷腸,可以親密無間。在這麽美好的時刻,我把是誰住過這間屋子,這段時間發生過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全都抛在了九宵雲外……

夜深了,幸福時刻的回味還萦繞着我的周身,晶晶像只小貓依在我的臂彎裏,睡得很甜。不知什麽時候,外面起了白毛風。在宿舍當中能聽到那種近似于哨子的聲音。像無數個游蕩在空中的鬼魂輕聲的哭泣。他們試圖從門窗的縫隙中飛進屋裏,但終究沒能得逞,只能哀怨地尖聲嚎叫。我睡不着覺了,窗外透進來幾縷燈光,經過滿是冰雪窗花的玻璃,把宿舍的牆壁映得有些詭異。我想起這屋子竟是剛剛神秘死亡不久的輝輝住過,有些不寒而悚。好在有晶晶陪我,要不我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怎麽面對這間屋子。

牆壁上的驅鬼符是誰帖的?是死者本人還是他死以後別人對我的關照。另一側牆上為什麽有紅色的雙喜字印記?有人在這間屋子裏成過婚,那成婚的人又是誰?這個叫輝輝的小夥子,死的不明不白,他會不會在這間屋裏留下什麽他的印記呢?這一切的一切,又都似乎都和一群找寶的人有關。無論是汪局長,還是肖隊長他們都一再強調所謂的寶藏根本不存在。但原本不存在的一塊銅牌,怎麽會吸引那麽多的盜墓人的目光。難道他們都是傻子嗎?據我所知,盜墓可不是一般人能玩的玩意兒,大多數盜墓的人要精通天文地理、歷史考古、風水數術、野地生存,規模大一些的盜墓賊更都是團夥作案。無論是其工具之先進,手段之高明,盜洞之準确都令人嘆為觀止。連專業的考古隊都望塵莫及。這樣的一些人,他們能夠像蒼蠅一樣地圍繞着這裏。這說明什麽?

箱子。床下的那只箱子。一定是輝輝留下的。因為放的地點太過隐蔽,一直沒有引起人的注意。使它安安靜靜地一直停在這個房間裏。那裏面會是什麽呢?是一些和找寶相關的書籍?輝輝找寶時留下的日記、地圖或是相片?亦或是什麽人手、人手,一只繡花鞋?呸呸呸,怎麽越想越離譜,想到恐怖片裏去了。相信一個箱子裏不會有那麽邪乎的東西。

好奇心驅使,我再也沒法安靜地躺下去了。我輕輕挪動身體,讓晶晶的頭緩緩地從我的臂彎裏滑落出來,安靜地落在枕頭上。微弱的光線下,我看到她嘴角露着甜甜的笑,那個小小的酒窩就在腮邊異常地迷人。我悄悄地起身,側過身子穿鞋。麻利地蹲下,探身取出床下的那個小木箱。

木箱拿在手裏,立刻一股濃重地生土味道直沖鼻尖。我強忍住才沒打出一個噴嚏來。看來确是很長時間沒有人動過它了,生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我從地上拽了塊麻布,小心地拂拭幾下,而後拿到手中仔細端詳。這個箱子并不大,是只老式的小實木箱,有一定的重量,這說明裏面應該是裝着什麽東西才是。好像沒有書那麽重,也沒有一只手那麽輕,我終于可以排除一兩項可怕的懷疑。上面的小鎖頭小的好像不堪一擊,完全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裝備。我對付這種鎖最有辦法了,估計直接拿我行李鎖的小鑰匙捅捅就開了。

我蹑手蹑腳地找到了褲袋裏的那把行李鎖鑰匙,果然沒費什麽勁兒,就聽得“喀吧”一聲翠響,小箱子應聲打開。

窮盡了我所有的想象力也沒有猜到這裏面存留的是什麽。打開蓋子。木箱裏面鋪的是塊白花花的布,布下還蓋着什麽東西。就在這個瞬間,我開始害怕,開始後悔自己的冒險。但事已至此,已沒有退路。我屏住呼吸,咬着牙伸手欲揭開那層白布,可手不由自主地抖個不停。一股陰氣似乎正向我襲來。我的手已經搭在白布上了。激動人心的一刻就要……

一只手從我的後側搭到我的肩上,柔弱無骨,無聲無息。

我本來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箱子上。突然間肩上受了這真實的一下。“啊”的一聲,差點就魂飛魄散。

“別吵,現在可是半夜,人家都睡着了。”這熟悉的聲音竟是晶晶發出。原來是她被我開鎖的微小聲音驚醒,不聲不響地走到我背後拍了我一下。

我的心還在一直“咚咚”地跳個不停,節奏像《威風鑼鼓》。“我的晶晶小祖宗,你是要把你師傅吓死才算數呀?”

“兇什麽嗎,人家就想逗你一下嘛,下次不逗就是了。”晶晶看我不高興就撅起小嘴,表情可愛極了。

看她這副表情,我什麽氣都沒有了。“好晶晶,乖,別生氣。我不是想吼你,剛才你真的把我吓個半死。”

“嗯,你幹嘛大半夜的打開這個箱子看呀。難道這箱子裏真的有什麽秘密?”

“我就是想知道這箱子裏的秘密才打開看的。到底看看裏面是什麽古怪的東西。”有晶晶在一旁膽子大了許多,一邊說着一邊揭開上面那層白色的粗布。雖然只是借着外面的燈光,但我們還是都看清了。白布下面是兩個很精致的小竹簍。這個東西我當然知道是做什麽用的。這是一副普通的圍棋。

把心放回肚子裏去以後,我不禁又失望透頂。箱子裏根本沒有如我所願,輝輝根本沒留下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想來也是,他的确是死得太突然太出人意料,他自己也不會想到。那就更沒有可能專門為到這個屋子裏的人留下些什麽了。我讓晶晶打開燈,自己拿出圍棋和白布翻看着,試圖從中嗅到什麽。果然又有了新發現,那塊白布打開竟有三尺多長,一側還有縫邊,中間壓着粗線。這不是塊普通的白布,而是一件鬥蓬。還有,在其中一盒圍棋子的竹簍裏,有一張紙質的棋盤。我把它打開以後發現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地标示了白子和黑子的位置。按說這種棋盤最便宜不過,沒有什麽特別。但從這張棋盤的印刷和折印來看,這副棋絕對是沒怎麽下過的新棋。

“師傅,你怎麽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感興趣呢?原來你也有随便翻人家東西的習慣呀?”晶晶仍不明就裏,托着腮幫子一臉的天真。

“我這是在斷案子,在找證據,哪裏是在動人家的東西。這些都是被害者的遺物。”我想即然以後晶晶會是我的妻子,那這些事情自不必隐瞞。我把這些天來我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

她完全聽傻了,像是在聽一個童話故事。聽完了之後瞅瞅我,又看看牆上。“完了,完了,桃子師傅你真成了這個輝輝在人間的影子了。”

“啊!為什麽你這麽說?”

晶晶若有所思地說:“你看,人家說有個新人會來到公墓接替他。那人就是他在陽間的影子。這不是明顯在說你嗎。而且你想想,你不但頂替他來到公墓,而且你們的年齡相仿,還住在同一間宿舍裏。最可怕的就是,現在更是應驗了這件事。”

“怎麽應驗?”我不知道晶晶又看出了什麽,有時女人的直覺就是比男人敏銳許多,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一見面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你沒看見咱們這屋子的牆上有紅雙喜的印記嗎?”

“是呀,曾有對新婚的愛人在這裏住過。我早就看見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笨啊你,你怎麽就想不到,那對新人就是輝輝和他的女人呀。”

“何以見得?”我有些狐疑。

“你想呀,只有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才會分配到宿舍來住,而且宿舍大都幾個人合住一間。一個人住單間的情況并不多見。你現在是公墓的主任,是因為級別特殊才住這裏,而輝輝只是個普通職員,為什麽住這裏?”

“你是說因為他新婚沒有房,局裏才讓他住這裏的?”

“正是。你沒發現這屋裏的床比普通的單人床寬大許多嗎。以前他和他的女人住這裏,現在你也和你的……”說到這兒,她突然發現差點把自己說成了是我的女人,嬌羞地不敢說下去。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大驚。這麽多巧合,難道我真的是輝輝在陽間的影子?只要我夜宿公墓,就會大難臨頭嗎?

我又翻弄着那件鬥蓬和那幅圍棋。

“他為什麽要在箱子裏放一件顏色雪白的鬥蓬呢?還有,這張圍棋盤上畫的棋譜是什麽意思呢?”

“這個我也不理解。可能沒什麽含義,就是普通的個人物品吧。”

“絕對不會的。如果不是重要的個人物品,他不會把它藏的這麽深,而且還用鎖鎖上。”

“也是,我們得好好研究一下這兩件物品。也許對于了解整件事情很有意義呢。”

晶晶突然間露出了笑容。我有些驚訝。“你笑什麽?”

“我覺得我的這個假期真是不錯,不但可以見到我天天思夜夜想的桃子師傅,而且還可以參與這麽刺激的歷險。”

我想起當年晶晶在宿舍裏那麽害怕鬼。現在竟然把這些當做一次歷險。晶晶真的長大了。

我若有所思地回答:“對,一次絕好的歷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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