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個秘密3
連綿的陰雨讓空氣變得潮濕滞悶,江一塵躺在床上,縮在被子裏數着從屋檐低落的雨珠。
生病真沒意思。
他正這麽想着,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不是電話,而是樓下智能門鎖的遠程可視解鎖功能在發出提醒。
江一塵從被窩爬起來,從攝像頭裏看到了梁小鬥一副上門要賬的陰沉臉,有些怕怕地點了下手機屏幕上的按鈕,給他開了門。
沒多一會,咚咚咚的腳步聲就從一樓攀到二樓,江一塵只聽梁小鬥嚷道:“人呢?在哪屋呢?”
他急忙出聲,剛要張口便因為氣息不穩而咳嗽了起來,梁小鬥應聲推門,将手裏新買的藥扔到床上,恨鐵不成鋼地走過來拍着江一塵的背。
“你說你,不就拍個照嗎?這都能感冒卧床,我看你幹脆裹層繭,當個寶寶得了。“
江一塵靠着床頭,看梁小鬥雖然嘴上嫌棄,但卻一刻不停地拿藥遞水,只是笑笑。乖乖吃了藥後,梁小鬥還做了總結。
“以後喬遷禮物都給你送藥得了。”
江一塵擺擺手,笑容确實有點虛弱,“應該不是着涼了。”那天那件飽含溫度的西裝外套,可暖和着呢。
“就酒吧那晚吧,”江一塵又喝了口溫水,砸吧了一下嘴巴,道,“我用了一次能力。”
“什麽?”剛要坐下的梁小鬥瞬間跳了起來,“你瘋啦?那些不入流的蝦兵蟹将,你對着他們用什麽能力?”回憶了一下,梁小鬥又有點莫名,“你什麽時候用的能力?我怎麽不記得了?劈叉的時候?”
毫無殺傷力地瞪了梁小鬥一眼,江一塵淡淡道:“酒吧那次我只是用上了聲音,而且那人心智不高,很容易受到影響,所以我幾乎沒費什麽力。”
“哦,算你有分寸。”梁小鬥舒了口氣,緩緩坐下。
江一塵眨了眨眼,見他剛在椅子上坐穩,又道:“那天我在酒店的衛生間,鬼使神差地又使用了一次能力。”
梁小鬥這次跳起來,轉身就往外走。江一塵喊了他幾聲,都沒将人攔住。
诶,逗逗他怎麽就生氣了?
讓別墅都震了三震的腳步聲從二樓傳到一樓,又從一樓傳回了二樓。
江一塵坐在床上,就見梁小鬥一手提着一疊衣架,扛着五顏六色的衣服,另一手拎着一個大包,不知裏面鼓鼓囊塞裝了些什麽。
這是打算行兇作案了?
将衣服和包裹甩在床上,包裹系的松松垮垮,這一折騰全散在床上,梁小鬥也不管那些,打開衣櫃開始一件件往裏面挂衣服。
素色長裙,蕾絲短衫,露背花裙,江一塵又垂眸掃了一眼滾到腿旁的假發。
“幹什麽?你也要搬家?”
梁小鬥狠狠瞪了他一眼,“既然你命都不打算要了,我還擔心你受什麽刺激,這些是工作室裏的人聽說你搬家送的賀禮,你留着好好消化吧。”
江一塵用眼神戳了戳那頂假發,“這也是賀禮?”
從鼻孔噴着氣,梁小鬥将剩下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股腦的都塞進櫃子裏,末了用力關上櫃門,回身指着江一塵道,“薇薇說了,這些衣服都是你的尺碼,讓你挨個試一遍,自己拍下照片給她發送過去。她要為下部作品的發售宣傳找找靈感。”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江一塵對他挑眉,抛了一個柔弱又讓人生憐的媚眼,“怎麽,你這樣就要抛下我離開嗎?”
梁小鬥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別跟我來這套,你這招對我管用過嗎?”
立刻恢複了常态,江一塵攤攤手,“所以,你讓我把話說完嘛。”
梁小鬥氣哄哄坐在椅子上,長腿一伸放在床沿,一副你說老子聽着的不耐樣兒。
知道他只是擔心自己,江一塵便笑着繼續道:“我對華訊的聶總使用能力,是因為覺得他有點奇怪。”
“等等,”梁小鬥皺眉,舉起手打斷他,“你說華訊?聶總?”
“對呀,聶慎行,你認識他?”
“他出身南橋,我們倆從小在北巷長大,上哪兒去認識他。”梁小鬥摸着下巴,眼珠一轉,“不過,我倒是聽過他不少傳聞。好像他和家裏不合,據說父子已經斷絕關系好幾年了。”
“那天和你一起關在衛生間的是聶慎行?你對他使用了能力?”見自己的聲調不自覺的拔高,梁小鬥輕咳一聲,“你說他哪裏奇怪?”
“聶總裁我之前見過一面,完全是雷霆手段冷酷不容易親近的人,但當時在那裏……我感覺他似乎有點過于熱情了。”見梁小鬥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江一塵臉一紅,急忙辯解,“我不是說那些有的沒的,只是我以為我當時有點緊張,可能不小心影響了他,所以就用能力試探了一下。”
“然後呢?”梁小鬥追問。
“我的能力似乎對他沒用,”江一塵歪了歪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回憶了一下才确定道,“他當時眉目一片清明,确實是沒有受到影響。”
江一塵滿臉迷茫,看着梁小鬥,問道:“你說是為什麽呢?”
梁小鬥起身上前,先是摸了摸江一塵的額頭,确定他沒發燒,才沒好氣地嘟囔道:“還能是因為什麽?因為你不要命地連續使用能力,能力變弱了呗。因為梁小爺法力無邊罩着你,抵擋一切了呗。因為你總是病病殃殃,魅力值下降了呗。”
給江一塵蓋了蓋被子,梁小鬥最後道,“最有可能,聶總裁是塊榆木疙瘩,不開竅呗。”
江一塵被他逗笑,蜷在被子裏嘿嘿地樂。
見他沒心沒肺的樣子,梁小鬥想要勸說的話又咽回肚子。江一塵不是不知道濫用能力的後果,但在可承受的範圍裏,偶爾叛逆那麽一兩次也沒什麽,就當是享受短暫的自由吧。
由江一塵又想到自己,桃花般的雙眸染上落寞,梁小鬥難得悲春傷秋一把,嘆了口氣,無奈道:“你說,我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江一塵打了個哈欠,聞言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樂呵呵道:“大概是福祉積得太多了吧。”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坐在床邊的梁小鬥,“你這輩子福祉也太多了,所以才叫小鬥,哈哈。”
梁小鬥一直忌諱的名字再次被嘲笑,不甘示弱道:“你更厲害了,盛業難承,從天上的星星變成一粒塵土。”
這話說的可真是紮心了,江一塵哼了一聲,“你還有臉說,不是你介紹的大師給我父親的嗎?”
當年,幼兒園畢業之際,江一塵生了一場大病,幾乎危及生命。聽說好朋友可能會離他而去,梁小鬥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扯着江一塵父親的手道:“叔叔,我把給我改名字的大師告訴你,你找他,他很靈的。”
想起這茬,江一塵遂問道:“那個給咱們倆改名字的大師呢?後來怎麽樣了?”
梁小鬥沉默半晌,才沉痛說道:“聽我二叔說,第二年人就消失不見了。”
江一塵:……
梁小鬥:……
“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梁小鬥拍了拍大腿,起身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要是再不好,小心我讓你爸媽把你領回北巷去。”
他說着想起什麽,皺眉正色道:“對了,焦鵬我已經讓他滾蛋了,你放心,錢沒少了他的,他也算識相,走得很安詳,以後應該不會糾纏你了。”
江一塵點點頭,在被子裏咕哝了一句:“謝了。”
梁小鬥沖他擺擺手,“我走啦,有事給我打電話。不用送了,你家門會跟我說歡迎再來的。”
江一塵美滋滋地閉上眼睛。
哎呀,智能門就是貼心。
——
江一塵的病來的快,去得也快。他和系裏請了兩天假,系主任和他的導師是同門師兄弟,早就聽說過江一塵身體病弱,關切之情溢于言表,幹脆給江一塵放了一個星期的假,囑咐江一塵一定要養好身體。
這天傍晚,雨過天晴的晚霞照亮了半邊天空。
江一塵穿着厚實的家居服,肩上搭着米色的披肩,推開一樓的玻璃門,打算在院子裏走走。
一連三天悶在家裏實在有點無聊,這期間雖然梁小鬥不放心來過兩次,但梁小魔王念功如火純青,每次來都要訓斥他一番,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樂趣。
自從搬到別墅,江一塵還沒有打理過院子,又因為前兩天下過雨,瘋長的雜草已經掃到了小腿。
這些綠油油的野草似乎都比他生命力旺盛,江一塵嘆了一口氣,蹲下身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鳥類撲打翅膀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別墅區還是十分明顯的。
江一塵蹲在地上,扭過頭尋找,只見鄰居家樓頂的屋檐一角落着一只鳥。那鳥外型好似麻雀,個頭卻比麻雀大上兩圈,全身土黃色帶着一點黑斑,頭上有簇白羽。此刻正歪着脖子,仿佛也在打量着江一塵。
果然別墅區就是不一樣,生态好的不止一點半點。
他正這麽感嘆着,目光一掃突然發現草叢深處細長挺拔一物,竟然是長出了蘑菇。
江一塵三十年來第一次見到自然界裏長出的新鮮蘑菇,又是吃驚又是欣喜,走過去将蘑菇采下來,起身對着明滅如火的晚霞照去。
白如凝脂,亭亭玉立。
江一塵心道,不知道能不能吃。
他正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就聽身後撲棱棱又一聲響動,這回聲音太大,讓江一塵也不得不下意識轉身回頭。
只見那只白頭鳥正沿着房檐向下墜落,快要接近地面時才好似反應過來快速扇動翅膀仰身向上,最後又慢悠悠重新落回到屋檐上。
落回房檐上的鳥,仿佛什麽也沒發生,忒自伸開翅膀梳理羽毛。
江一塵:……傻鳥?
看着手中的蘑菇,以及放眼望去潛藏在院子裏的無數寶藏,江一塵十分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再無聊,他就可以到院子裏采蘑菇啦。
與此同時,站在房間裏的聶慎行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坐了下來。
他這次小心翼翼地轉動手裏的操作器,調整機器轉動的角度和拍攝焦距,電腦桌上高清屏幕中的畫面不斷放大,最後定格成江一塵欣喜又滿足的笑容。
落日餘晖映在他的臉上,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