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三個秘密5
寬敞冷清的庭院,潔白挑高的門廳,繁複的燈飾發出冷冽的光亮。
聶慎行進了家門,往日裏巋然不動的大黃聞到了異常的氣味兒,猛地精神一振,噔地從草坪上站起身,樂颠颠地朝着主人跑過去。
縮在主人懷裏那個并不陌生的氣味好像動了動,大黃極力仰起脖子,又朝着那人的鞋子嗅了嗅。
然後,它得到了主人的一聲冷聲呵斥。
聰明的狗子立即縮回脖子,但還是興高采烈地跟在主人身後。見主人進了房子裏關上了大門,它便打算從門下方的門洞跟進去,用頭頂開活動門,前腳剛邁進去,主人就站在客廳的長廊上,低聲警告:
“大黃——”
興致勃勃的狗子立即耷拉着腦袋,依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聶慎行沉默地将江一塵放在自家的沙發上,又為他倒了一杯溫水,拿過薄毯蓋在他的身上。
江一塵禮貌地道了謝,卻并沒有擡頭。
他的襯衫已經報廢,套着聶慎行的運動外套,在聶慎行家客廳燈火通亮的照射下,臉頰兩側的紅痕異常清晰,不僅如此,就連被下巴擋住的脖子、握着杯子的手腕上到處都能看到被施虐的痕跡,胸口偏下的位置不知道被什麽尖利的東西劃過,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赫然其上,甚至微微滲透出一絲血跡。
聶慎行站在對面,怒意散去後一張臉仍是陰沉得厲害,說出來的話也帶着幾分生硬。
“要不要去醫院?”
江一塵抿了一口溫水,覺得雙手終于抖得沒有那麽厲害了,才道:“不用了,謝謝聶總救了我。”
大概也能想象到自己的樣子确實凄慘,江一塵如同所有劫後餘生的主人公一般,淡淡表示:“我沒什麽大礙,就是受到點驚吓。”
想了想,聶慎行似乎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自己這麽尴尬的場面了,于是已經放棄顏面的江一塵便擡頭,他實在擠不出笑容,只能弱裏弱氣求助道:
“聶總,能不能借我手機一用,我想打個電話。”
江一塵的驚懼來得快,去的似乎也挺快的。
在聶慎行看來,江一塵也太不把這件性質嚴重的脅迫當一回事了,他朝自己接電話,應該不是要報警。腦海中猛然閃過那個紫色頭發搖頭晃腦的小青年,聶慎行英挺的眉峰漸蹙。
想了想,聶慎行坐了下來。
“你打算怎麽辦?”他開口詢問。
這就是不想借了,江一塵暗自嘆氣,不想借卻又伸出援手,甚至明知道自己家就在隔壁,仍是把自己帶回家中,聶慎行看來似是不打算置身事外了。
雖然他确實沒有力氣,但想要回自己家也不難。但既然眼前的是救命恩人,而且聶慎行在一次次撞見他的隐私後,仍沒有對他敬而遠之,也算是自己口中真真切切的好人了。
江一塵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好人并且是個紳士。
既然這樣,他也就沒有遮掩的必要。
“剛才那人……”江一塵斟酌着開口,“是之前工作室的攝影師,人不是很老實,所以我朋友辭退了他,我也以為他會因此死心,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聶慎行仿佛一口古井,巋然無波地看着他,江一塵便繼續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并不想事情鬧大,他只要不再來騷擾我,其他就算了。”
“你有把柄在他手裏嗎?”聶慎行直白地問道。
輕咳了兩聲,江一塵垂眸似是思考了一下,随後說道:“可能會有些在工作室時拍的照片,雖然他說全部上交了,但以今天的行為來看,并不太可信。”
之前來開伏海的時候,焦鵬信誓旦旦上交了所有底片,梁小鬥之所以沒有追究是因為覺得焦鵬畢竟還要在圈子裏混,如果撒謊,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自毀前程。
但他今天能做出犯罪的事情,那些照片顯然都是不痛不癢的毛毛雨了。
兩人坐在客廳裏交談時,一直守在門外的大黃似乎有點着急,它用鼻子輕輕推開挂門,伸出一只爪子蹑手蹑腳試探着再次鑽了進來。
江一塵眨了眨眼,和小心翼翼的大狗正好來了個四目相對。
狗子明明四肢修長,卻縮着頭,卷着尾巴,甚至三角耳都翻轉過來向後背過去,一副沒有聽話但挨罵也要進來的架勢。
忍不住微笑起來,江一塵被狗子那副憨态可掬的樣子逗笑。
看見江一塵緩和的臉色,聶慎行先是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因為整個身體已經進來,欣喜着翹起尾巴的大黃,随後聶慎行回頭過,沒有管狗子,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江一塵身旁。
他的靠近讓江一塵一愣,但卻并沒有明顯的躲避,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江一塵看着聶慎行伸手貼上了他的額頭。
聶慎行的手掌明明厚實有力,落在他的額頭卻輕柔溫暖,江一塵下意識地閉上眼。
一瞬間,他才察覺自己的身體發沉,幾乎使不上什麽力氣,他暗道,雖然離得近,但他要走回隔壁好像也有點不現實,難道還要聶總裁抱他回去?
思緒亂飛之間,就聽聶慎行金屬質感的低啞嗓音吐出四個字:“你發燒了。”
低低應了一聲,江一塵卻仿佛并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已經有些混沌不清,反應不止慢了一拍。
仰着頭的江一塵眯起眼睛,聶總裁家的燈好亮啊,将他的身影照的高大威猛,金燦燦的好像好像禦風而來的蓋世英雄。
發了一會兒愣的江一塵聲音越來越低,“發燒?”咧着嘴,笑了笑,他道,“沒關系的,我經常這樣,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說着,他的身體就仿佛支撐不住,開始順着沙發的靠背往下滑,江一塵渾然不覺,嘴裏開始胡言亂語:“聶總,說真的,我打心底裏佩服你,是個好人。”
一把架住他的聶慎行面無表情,看着不知是暈過去還是睡過去的人,情緒翻湧,不知是該從窗戶扔到對面,還是打電話直接讓醫院拉走。
我可不是想從你那裏收好人卡,才一次次多管閑事的。聶慎行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