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尤姜在題寧城休憩了一日也不見長生門動手, 他們在明仇人在暗,如此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他第二日便命城中加強防守, 帶領衆人到了魔教。
魔教總壇位于漠北最大的一片綠洲, 以靈脈星搖泉為核心而建, 整體以白石砌成,自外向內螺旋而上, 最頂端便是教主用來閉關渡劫的通天白塔,塔下則是清澈見底的星搖泉。此地各處建築皆以空中回廊連接,廊間皆是風情迥異的壁畫雕塑,付紅葉暗暗瞥了一眼,其上有反抱琵琶的天仙也有擇人而噬的羅剎, 應當是根據漠北傳說繪制的仙魔會戰圖,如此栩栩如生的筆墨, 正是昔日畫聖的絕技之一。
尤姜自己總是打扮成妖異模樣, 所住之地卻是沒有半分陰暗氣息, 不論走在何處都能見到被綠蔭過濾到正好的陽光灑落在眼前, 若事先不知,誰也猜不到這會是魔教打造的建築。
魔教多年來集中資源培養精英弟子, 雖總體人數遠不及天道盟, 元嬰修士卻不在少數,且因教中能用靈材不多,這些弟子需要煉器煉丹都是自己去山林秘境與正道争搶,作戰能力倒是比一味清修的名門修士強上許多。
就在付紅葉好奇地打量着神秘的魔教總壇時, 魔教三位長老也在大門前恭候多時了。這尤姜口中的三個老東西皆是出身魔道大派,魔君回歸正道後他們決定合力而戰,便與尤姜帶領的極樂宮殘餘勢力組成魔教,并尊當時最具飛升潛力的尤姜為教主。
魔教建立之初大家倒是客客氣氣地互相試探,至于現在嘛,尤姜人還沒落地,守在大門的大長老便悠悠飄來一句讓其想揍人的問候,“教主你終于滾回正道準備退位讓賢了?”
付紅葉這一身浩然正氣根本擋不住,大家也都是熟面孔,尤姜不奇怪這老家夥認出了正道魁首,只是對這仿佛他已經被拐走的語氣極為不滿,立刻就冷笑着回:“你個老冬瓜做什麽美夢呢?本座一日不死就是魔教教主。”
魔教三大長老自從不再入星搖泉修行後便将權力逐漸交給了左右護法,如今就是在教中養老,每日的休閑活動不是罵教主就是被教主罵,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尤姜話還未落,二長老已是看着他那身打扮痛心疾首道:“魁首就是魔道的門面,教主你看看自己這山大王一樣的披風,和你臉型完全不搭強行印上去的魔紋,再看看人家天道盟盟主那雲身月韻的風姿,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魔教已經比天道盟弱了,若還比他們醜,以後怎麽見人啊?”
三位長老交權後便各自過上了休閑生活,二長老開發出的新愛好便是裁衣服,如今連法寶都換成了一把銀制小剪刀,雖然配上他那刀疤縱橫的兇悍老臉比起裁縫更像太監制造者,但這并不能影響其對服飾的熱愛以及對教主的深深嫌棄。
當然,對此尤姜只是毫不客氣地回以冷眼,“老西瓜滾回去切你自己,本座這輩子都不會穿你做的衣服!”
三位長老素來如影随形活得宛如三胞胎,這三長老又怎會錯過圍攻教主的機會,聞言便一本正經道:“教主是魔道魁首,言語不說多得體至少該有些威嚴,別開口閉口就是瓜果蔬菜。”
三長老倒還真是個正經人,長得也最齊整,年輕時還得了個玉面書生的稱號,如今雖懶得駐顏了,紮着發髻一襲青衫站在這裏仍可見曾經風姿,比起魔修更像是私塾裏威嚴的教書先生。
當然,就算他是個帥老頭,在尤姜這裏也只能迎來乖乖做瓜的結局,“本座今天沒罵你,你個老南瓜還嘚瑟起來了?乖乖滾去地裏蹲着,再啰嗦燒了你的藏書樓!”
三位長老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一見付紅葉和尤姜和諧站在一處便猜出這屆魔道魁首又和正道好上了,好就好吧,反正他們的魔道魁首一有道侶就跑路也成傳統了,趁着人還沒被拐走趕緊罵上幾句打上一架才是正理。
他們本以為尤姜在付紅葉面前多少會矜持一點,誰知教主仍是出口成瓜,一時倒是措手不及,二長老也只能含恨提議:“修為差還能嗑靈藥,審美差無可救藥啊,大長老,在下一人血書換教主。”
對此三長老自是毫不猶豫地贊同,“有辱斯文,二人血書,換!”
大長老得到同夥的一直支持,立刻拍板定論,這便對寸劫大手一揮,“好,左護法立刻把前任大護法叫回來做教主,大家放鞭炮!”
忠心的左護法自然不會行此謀逆之舉,立刻就義正言辭地喝道:“三位長老放尊重點,教主雖然穿得奇怪也沒什麽霸氣威嚴,但他是教主啊!”
他雖是在盡心盡力地維護教主,但這絞盡腦汁找出的唯一優點反而比三位長老更為打擊人,尤姜摸了摸扇子,嗯,手癢,想揍人。
教主的毒打正在醞釀之中,大長老卻還不知危險,仍是試圖說服左護法,“他要跟男人跑了,馬上就不是教主了。”
這話一說獨活可就不樂意了,被男人拐走和把男人拐回來能是一回事嗎?這可是爹和娘的區別!
于是右護法果斷加入戰局,一句話将衆人齊齊震懾,“誰說的,教主是把男人帶回家了!以後是我們教主養他!”
此言一出三位長老皆是大驚,“什麽?你和正道斷袖還拿魔教養他?魔君都沒這麽過分的啊!”
尤姜早知自家的魔修沒什麽正行,卻沒想到他們這麽不給教主面子,當着付紅葉的面就胡說八道,什麽斷袖什麽養男人的,賣教主就讓他們這麽快樂嗎?
這一刻,尤姜在正道面前維持幾分魔教顏面的念頭已完全散了,扇子一展便是氣勢全開,“你們五個一起上,本座今天就讓你們全都上西天!”
在魔教,教主和長老打起來是很正常的事,教主揍左右護法也是時常能見的風景,這一起揍倒是頗為稀奇。不過,付紅葉并沒有給衆弟子圍觀盛景的機會,在尤姜動手前便微笑着對三位長老行了禮,“三位前輩,我随尤教主而來是為正魔兩道修好,雖有一些兒女私情卻不會幹涉魔教大事,請諸位放心。”
之前三位長老雖是鬧騰尤姜,對付紅葉卻是不聞不問仿佛沒看見這個人,如今方才對其投以正眼。當初畢千仞就是帶着喜喪神回魔教,辦完親事便雲游天下去了;他們本以為尤姜也是如此,魔教一衆老小拖了教主一百年,如今尤姜終于要脫身,他們罵罵咧咧把人送出去就得了,沒必要将還有出路的尤姜一輩子鎖在魔道。然而,看付紅葉這态度,事情似乎和他們預料的有些出入啊。
三人暗自交流了一番眼神,發現此事好像沒他們想的那樣簡單,大長老若有所思地打量這二人,三長老也只感嘆道:“被教主罵了一百多年,咱們多久沒聽見前輩這種尊稱了?”
二長老倒是不理會這些彎彎繞繞,撇撇嘴就附和道:“不知道,教主不會穿衣服就算了,他還不尊老。”
他們的冷嘲熱諷尤姜早已習慣,直接白了三人一眼,只道:“你們不是嫌本座沒牌面嗎?現在本座是唯一沒被正道拐走的魔道魁首,夠獨特了吧?”
不止沒被正道拐走,還把正道魁首帶回家了,這的确是千百年來獨一份,然而,睿智的大長老只向付紅葉問了一個問題,“老夫也不問你們是怎麽搞在一起的,只問一句,教主在上在下?”
“這……”
此問瞬間讓尤姜沉了臉,直覺告訴付紅葉照實回答的後果或許很嚴重,然而他向尤姜征求意見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大長老這便拍了拍手,“好,是在下。老三,放鞭炮,慶祝教主被人壓了!”
誠然他們已經打出感情來了,但看教主吃癟仍然令長老們十分愉悅,三個老家夥居然還真掏出了一團鞭炮要放,尤姜看看他們,再想想秋月白對付紅葉那畢恭畢敬的模樣,他修為比不過付紅葉就算了,連下屬都一個賽一個的皮,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這群憊懶家夥就愛看教主笑話,尤姜知道罵是罵不動了,扇子一掃便卷起一陣魔風将他們全都送上天,只怒道:“滾滾滾,全都去調查長生門,誰也別來煩本座!”
三大長老雖停止了修行,陳年修為卻不弱,上了天也是各自靈活地散開,不過他們也無意被教主揍一頓,熱鬧看完了也就散了,只有大長老離去前遠遠傳來了一個消息,“江湖代有人才出,前日不知門風十七已進入渡劫期,天道盟勢力如今又壯大了幾分,教主打不過還是趁早退位吧!”
尤姜本還在想他們好端端地鬧什麽,聞言才知天道盟竟又出現了一名渡劫修士。正如大長老所說,新的強者正在不斷出現,而他們已經捉襟見肘,若不能解決靈脈問題,還是能走一個是一個為好。
閑不下來的老東西,誰要你們多事?
尤姜心中雖是如此罵着,面上神色卻是頗為複雜,他不願付紅葉看見魔教如今的衰弱,擡首時已是神色平靜道:“聽見沒,新的渡劫期修士已經出現,你還不回天道盟?”
付紅葉既然來了就沒想走,聞言只是笑了笑,“十七閉關渡劫之事我早已知曉,有他坐鎮,天道盟暫且無憂。”
不知門是近百年新起的正道門派,不知為何付紅葉似乎很欣賞其門主風十七,早些年更與其結拜成了兄弟,尤姜不太相信勢力之争面前會有兄弟之情,如今見他氣定神閑,不由淡淡提醒道:“你倒是信任自己這個結義兄弟,小心別人從背後捅你一刀。”
付紅葉似乎真的沒有懷疑不知門,聞言不反駁也不分辨,只輕聲道:“前輩與魔教長老的關系倒是頗為有趣。”
天道盟的事尤姜也沒時間去管,見他不在意便不再理會,仍是一步步向前走着,
“這三個老東西總是想把本座趕回正道,他們以為本座是何歡那沒心沒肺的家夥嗎?魔教才是本座的家,就算如今沒落了,周圍又盡是令人惡心的鄰居,本座能回的也只有這裏。”
尤姜的語氣有些滄桑,付紅葉曾經認為将尤姜從這樣的環境接出去是最好選擇,現在卻改了主意,他不再去提改邪歸正之事,只放柔聲音安撫道:“只要你我聯手,這些煩人的鄰居很快就會消失。”
既然尤姜舍不得自己一手扶持的魔教,那他只能努力将魔道打理幹淨,盡可能讓這個人在這裏活得更好一些。
付紅葉的妥協讓尤姜行走的身形頓了頓,他本以為玄門掌門一輩子都不會接受魔修,然而青年好像比他想象得更容易變通。魔教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他這個教主作為中堅力量很多事都必須自己扛着,如今看來,最能體會他這種心境之人,竟是同樣獨自背負玄門未來的付紅葉。
尤姜也不知這一瞬間自己是什麽心情,有些唏噓,又有那麽一點點放松,他不願再去細究,只回頭瞥了一眼付紅葉,“本座是去沐浴更衣,你跟着作甚?”
尤姜風塵仆仆回到魔教确實該沐浴休息,只是二人現在難得平和相處,付紅葉還想再聊幾句,這便試探道:“履行男寵的職責服侍你入浴?”
這小子脫了衣服就是天魔,尤姜才不信他會規規矩矩地看着自己沐浴,這便奪了掃地弟子的家夥扔給了這正道魁首,只冷冷道:“看見這些回廊了嗎?滾去把它們掃幹淨,什麽時候掃完,什麽休息。”
堂堂散仙到了魔教竟只能掃地,這種事說是笑話都沒人信,付紅葉卻是微笑道:“好,你每日都經過的地方,我自是要打掃幹淨。”
這話讓尤姜愣了愣,見他神色不似玩笑方才轉了身,小聲道:“油腔滑調,也不知你是跟誰學的。”
他說完便匆匆離去,像是不願再被青年話語動搖心神,付紅葉握着掃帚站在魔教漫長的臺階之上,并沒有去追。他垂頭掃着被風送來的黃沙,只在心中輕嘆,哪有什麽學不學的,只是談話的心境不同了而已,開始在意另一人的心情勝過自己的時候,就自然而然選擇退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長老:教主被壓了?幹得漂亮,快,煙花炮竹走起!
寸劫:你們夠了,教主就算是受,也是最魔性的受!
獨活:沒錯,前任哪個魔道魁首敢像他這樣花裏胡俏!
尤姜:你們其實是正道派來的間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