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長生門的存在始終是魔教心頭之患, 尤姜在魔教修整了兩日,待處理完積壓下的事務便命寸劫點好人一同探查不滅川,至于付紅葉, 自然也是相當自覺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天道盟所屬集中在江南一帶, 北方平原則是以朝廷為尊, 漠北與江南之間隔着長安、久臨等多座朝廷重要城池,天道盟要無聲無息發起進攻也不容易。因此, 尤姜每次外出也是頗為放心,只命留守弟子時刻觀察邊境動靜便帶領衆人出了魔教總壇。
教主來去匆匆是常事,魔教衆人也習慣了,尤姜本以為不會有人送行,誰知剛出了大門便見大長老早已等在前路。魔教弟子為了行動方便皆是一身勁裝, 只有尤姜頂着炎炎烈日還罩着個綠孔雀披風,可謂是極其紮眼, 大長老随意一瞧就看見了他, 立馬神色嫌棄道:“教主, 聽說你要去不滅川找死?”
他這态度尤姜早已習慣, 直接就回以嘲諷冷笑,“怎麽, 你個老冬瓜來給本座送終嗎?”
然而, 這次他還真猜對了,大長老聞言便對随侍弟子擡了擡下巴,滿足了教主的願望,“教主真是難得聰明一回, 去,把鐘給教主。”
尤姜沒想到他還真送了口青銅制的小鐘來,此鐘不算大,應當是一套編鐘中的一枚,瞧成色也是有些年頭了。此物沒有靈氣也不是法寶,這老頭難道真的只是來咒他兩句?
尤姜雖覺老家夥不至于無聊到這種地步還是不自覺皺了眉,只問:“你們這群老柿子一天不挨揍就皮癢?”
誠然長老們現在整天無所事事打馬吊都三缺一,但大長老對教主的抗議從來都是動手不動口,此舉自然不是單純的嘲諷。只見老頭子摸了摸自己紮着小辮的胡須便道:
“那不滅川就是千年前的星隕王城,此地歷代都被北方蠻族奉為聖地,其主名為北落師門,自稱天降王星。那時候這地方還有很多綠洲,後來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所有前往星隕王城參與祭祀的蠻族都消失了,魔氣以這座城為核心侵染土地,漠北就成了現在的鬼樣子。
據說那時候只有一名鐘師從王城活着逃了出來,他哀號着叫剩下族人立刻遷移,回到帳篷便砍了自己的頭,詭異的是,他的頭就落在備好的玉盤之中,神色凄然肅穆,簡直就像是用自己的命在祭祀什麽一般。”
不滅川形成已久,世人只知其魔氣環繞,境內栖息着諸多魔物,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深入,卻不知這裏面還有一座城。付紅葉本是在一旁靜聽,聽見大長老言語卻是若有所思地問:“難道這是那位鐘師的遺物?”
“大概是吧,反正漠北餘族都是這樣說的。”
大長老的話聽起來總是有些不靠譜,他見衆人皆是存疑也不解釋,只是繼續道,“星隕王城出事之後大片綠洲失去生機化為荒漠,蠻族剩下的人按照鐘師死前的指引遷移至星搖泉,後來就成了如今的漠北餘族,也就是中原人所說的馬匪。”
漠北馬匪歷來是朝廷心腹之患,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即可彎刀近戰又可持弓游走,還擅長一些聞所未聞的巫咒之術,朝廷曾與天道盟一同讨伐都未将其根絕。只是餘族都有這樣的戰力,全盛時期的星隕王城不會弱于一個大型修真門派。那不滅川中的魔物千年前就能将這樣的勢力一夕覆滅,恐怕不容易對付。
尤姜明白了大長老的警告,卻也沒有退縮的意思,只問:“那魔氣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人說是觸怒了神靈,也有人說魔物作祟,蠻族沒有文字只有壁畫殘存,就算是漠北餘族也不知道到底發生過什麽,其實連北落師門和星隕王城也只是口口相傳而已,是否真的存在都是個問題。”
蠻族分支太多,每一族都有自己的語言和習俗,那場大難之後不少小族就徹底滅絕,如今也只能通過一些傳說和壁畫推測當時情況。大長老雖然時刻都想把教主趕回正道,說話卻是實事求是從無虛言,如今把情報說完了也就繼續嫌棄地看着教主道:“總之,教主若不想被人砍了頭還是時刻和你的男寵膩在一起吧,畢竟你可是古往今來第一個打不過自己男寵的魔道魁首。”
不滅川如此危險,尤姜自然是和付紅葉這個散仙一起行動更為穩妥。他的意思尤姜能明白,但這話說得着實氣人,教主也就只能黑着臉回:“本座知道,你個老冬瓜可以圓潤地滾回去了!”
大長老忤逆教主是常态,當然不會聽話地滾了,他選擇慢悠悠地走,甚至還背着手冷哼道:“老夫才不想看見你,你要是一月未歸,老夫馬上請回大護法接任教主之位。”
對此,尤姜也只能咬牙怒道:“你等着,本座一定回來揍死你們這群老東西!”
教主和長老吵架魔教弟子都已見怪不怪,寸劫也習以為常地無視了他們的交流,只是默默将長老所說情報記下,由衷佩服道:“大長老果然厲害,這些消息我們查了幾日都不知道。”
漠北馬匪至今都是個謎,魔教在此地紮根百年都沒有尋出他們當年的隐匿之所,大長老能得到這些消息的确能力非凡。然而,尤姜聞言只是淡淡道:“他就是漠北的馬匪頭子,大概也是漠北餘族眼中的禍族罪人,能不知道嗎?”
漠北馬王沙禮耶,他作為漠北餘族最後一任首領曾率領馬匪扛過了朝廷多波圍剿,就連天道盟派來的修士都無法抓住其蹤跡,一柄新月彎刀至今都是邊塞城市的噩夢。他靠搶奪商隊養活了部族百餘年,卻又在百年前帶領魔教占領了漠北,将自己部族全都趕進了中原地區。
從那之後,習慣了靠搶過活的漠北餘族被迫放下彎刀學習耕種放牧,他們雖然已在中原定居了百年,依然有不少人視沙禮耶為叛徒,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尤姜還記得魔教占領題寧城時,大長老看着遠處潰逃的漠北餘族喝了一夜馬奶酒。那時的沙禮耶還未任由自己成為老者,他還是那背負腰刀的落拓大漢,強壯有力的手臂上紋着蠻族最愛的狼頭,一頭亂發雖紮成了辮子依然難掩其桀骜不馴之态。
他撫摸着自己帶人建立的城牆,對尤姜嘆道:“這一代餘族已經廢了,給他們牛羊都不肯去放牧,尋到了水源也沒人肯種地,沒有糧食了就去中原搶。馬匪的種以後只能成為馬匪,老夫難道養他們一輩子嗎?還是讓他們滾去中原養自己吧。”
他雖是如此說,握着酒囊的手指卻是持續收緊,就這樣頂着族人怨恨的眼神坐在城牆,以一己之身扛下了馬匪劫掠的罪孽,只長笑道:“都是蠢貨,有正路不走非得走邪路,也不怕被天道盟摘了腦袋!對了,教主你也是蠢貨,還是天下第一的蠢貨!”
那是大長老第一次罵教主,也是尤姜唯一沒有回嘴的一回,後來大長老不再駐顏,他成了如今這每天起床都要給自己白胡子編個小辮的糟老頭,成名彎刀也被二長老拿去劈柴了,除了當初這些老人,誰也不知道這個整天和教主吵架的老頭子曾是漠北之王,他也曾滿懷雄心救故族,也曾縱馬輕騎一刀驚天下。
魔教之人愛說別人閑話卻不愛說自己的故事,大長老的身份寸劫也是首次聽聞,少年人想不到背後的艱辛,只嘆道:“大長老這麽有牌面的嗎?難怪他敢頂撞教主!”
這話尤姜聽着就不對了,立刻斜了一眼過去,“怎麽,你們是用頂撞教主來衡量聲名地位的?”
誠然這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實,此時承認卻是注定要被教主毒打,寸劫可不是獨活那毫無求生欲的潑猴,當即就正色道:“因為教主英明神武,天下無敵!”
快被教主打的時候誇他幾句就行了。——這來自前任大護法的教導果然極為有效,雖然這孩子誇得十分不着調,尤姜擡起的扇子還是放了下來,只是向付紅葉嫌棄道:“你教教這孩子怎麽拍馬屁吧,本座是沒辦法了。”
論讨好教主,付紅葉的确比魔教衆人都擅長,不過魔修這打打鬧鬧的風氣他可學不會,此時只微笑道:“大長老所說的應該不假,不滅天子最喜鐘鼓之聲,也的确是千年前入了魔。”
星隕王城這個地方對他而言也是久違了。漠北與長安不算很遠,千年之前沒有不滅川,此地精怪還被稱作星隕天子,他們偶爾還是會見上一次的。
他記得有一回那同類就卷起了萬千黃沙直奔長安,在他常駐的楓林前抱怨道:“人真是煩,以為整日進行祭祀我就會庇護他們嗎?我理都不會理。”
長安天子最喜人族的繪畫建築,星隕天子的到來讓街邊滿是黃沙,什麽風景都沒了,它便只對這不速之客嫌棄道:“這就是你千裏迢迢把沙塵都卷到長安的理由?”
然而,精怪可不懂什麽客套,那在長安城上滾來滾去的沙塵暴仍是毫無自覺道:“你這破地方只有一堆木頭屋子多難看,加點沙子不也挺好的。”
它那把所有地面都要鋪滿沙子的詭異癖好長安天子全然無法理解,見自己最喜歡的皇宮都被埋了,卷起一片山岚就趕客,“行人都被你吓得不敢出門了,趕緊走!”
精怪在自己靈域往往能發揮出百倍戰力,長安天子更是天下龍脈所在,星隕天子也不願和它打起來,最後只能恹恹離去,走前還在不滿地哼哼,“走就走,他們還在給我雕刻壁畫,你喜歡這些東西吧,就算你求我,我也不給你看!”
那時候,長安天子只是認為這個沒事就來自己領地溜達的同類很煩,它還不懂獨自游離于天地千百年的精怪突然發現人族愛着自己時有多驚喜,也不明白這種想要向所有同類分享喜悅的心情。
當它終于遇上了自己的畫聖時,星隕天子卻早已不在,取代它的是引誘天下生靈入魔的不滅天子。
千年時間于精怪其上不算長,付紅葉想起過去微微嘆息一聲,面對衆人卻只是輕聲道:“出發吧,我也很好奇星隕王城到底發生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星隕天子:長安,快看,我有一個團的粉絲!我要秀你一臉!
長安天子(亮葉子):你個沙塵暴再來一次試試?
不滅天子(冷漠):我莫得感情,也莫得粉絲,還莫得情緣。
尤姜:你們這些奇怪的生物能安分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