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蒼穹之下,刀光劍影,殺氣肆意的蔓延。

阮清微閑适的坐在馬背上,拿出酒葫蘆飲了口酒,漫不經心的瞧着眼前驚心動魄的厮殺,有着置身事外的沉靜。

見她不打算走,韓铮封提醒道:“除非有奇跡發生,他今日必死于此處。”

阮清微不語,又飲了口酒,環抱胳膊看着。

韓铮封坦言道:“他的劍法确實了得,能以一敵數人。但這群刺客個個都是高手,并且訓練有素,很有陣法。他,難免被耗盡精力,寡不敵衆。”

他所言非虛,刺客招招兇狠且招招講究,在擺着陣法,有掩護有群攻,使劍法了得的慕徑偲漸漸應接不暇。阮清微目光淡淡的一暼,掃過他懸在馬鞍上的寶劍。

韓铮封冷漠的笑問:“你等着給他收屍?”

阮清微不語,暗忖這群刺客的來歷,他們刀刀淩厲絕然,毫不手軟,有着必殺死慕徑偲的決心,刺客的背後主謀是誰?

韓铮封已無耐心的問:“你要一直看下去?”

阮清微輕笑道:“很好看。”

韓铮封道:“你再這樣看下去,我能看到我們的下場。”

“嗯?”

“因看到了不該看的事,被滅口。”

阮清微挑眉,她依舊在看,看着慕徑偲被圍困在濃烈的血腥氣中,密密實實的圍困着,他多次想殺出重圍,刺客們卻像網一樣,松松的罩着他,使他無法輕松的脫身。

韓铮封慵懶的笑道:“瞧,他岌岌可危,卻在能緩過勁的間隙給了你一個‘盡快離開’的眼神。”

阮清微飲了口酒,語聲輕淡的道:“我瞧見了。”

“他對你真是深情一片,臨死還關心你的處境。”

“那是當然。”

韓铮封故作一嘆道:“可惜你并不領情。”

阮清微挑眉,“不知好歹的人不計其數。”

“你因何不想離開?”

“只是不想。”

“你是想要讓他死不瞑目?”

“我……”

她剛說出一個字,便見多把兇悍的彎刀同時砍在了慕徑偲的身上,砍得很深。她眸色一寒,天地轟然撕裂,頃刻間,她飛身撥出韓铮封的劍,在耀眼的劍光劃出時,她身形一閃,揮劍落進重圍。刺客們見狀收刀,他鮮紅的血濺在了她的臉上。

阮清微輕輕的用手指拭去他的血,在指腹間捏了捏,神色冷沉。

“快離開!”慕徑偲的衣裳已被血染紅,他不顧自己的傷勢,用盡力氣要把她揮走,這一用力,他的傷口震裂得很甚。

阮清微不言不語,身姿輕盈的飄起,借他的力在空中旋轉,目光清冷的逼視刺客,劍勢如驚鴻,劍尖直向刺客的脖頸,快如閃電,一位刺客在覺得喉嚨微涼時,已沒了呼吸。

刺客們震驚,不約而同的面面相觑,随即擺陣殺向阮清微。

阮清微的眼神冷靜,縱身一躍,落到了數丈之外,把活着的刺客們全引了過去。

韓铮封怔住了,驚訝得目瞪口呆,她果真還有更多令他刮目相看的,她體态輕靈飄逸,柔美至極,長劍在手收放自如,矯健而疾迅,以不變應萬變。轉眼間,慕徑偲一個也沒有殺死的刺客,已有兩個死在了她的腳邊,皆是劃破喉嚨,一劍致死。

她的劍法出神入化!

韓铮封屏氣凝神的望着她,難以想象她不帶半點殺氣,不帶一絲戾氣,游刃有餘的殺伐,美得驚豔,美得與世無争,美得賞心悅目。她就像風一樣,輕而準,舉手投足間幹脆利落。

她真是天下無雙之人,容貌不是一般的美,氣質不是一般的清秀,武功不是一般的高,頭腦不是一般的聰明,潇灑浩然,美麗奪目,是很多女人夢寐以求成為的樣子。

韓铮封露出詭異的笑,一定要守好這個寶,讓她最大程度的發揮她的價值。

慕徑偲的傷勢很重,他用劍拄地,勉強的站穩,看到她嬌小的身形在黑壓壓的殺氣裏若隐若現,臨危不亂,殺得刺客們大驚失色措手不及。看着這樣武功高深的她,他的眸中滿是痛楚,很心疼她,她不過是個少女,要有多努力多刻苦多堅定,才能練出了這般得心應手的武功?

目光所觸及的景象,仿佛是冰天雪地裏,一群兇猛的野狼在圍殺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鶴。

他拖着受了重傷的身子,步伐虛弱的挪向她,要跟她并肩作戰,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被圍困,盡管她已毫發無損的殺了五個刺客。

阮清微一邊跟刺客們厮戰着,一邊用餘光守着慕徑偲,提防有人再去傷他。她察覺到慕徑偲很執着的靠近過來,他不顧生死了嗎?她心下一悸,便将刺客向遠處引着。

在又一名刺客倒地後,黑衣刺客們審時度勢的突然停手了,收起地上的屍體,縱馬撤退,返回京城的方向。

塵土揚起,馬蹄悲壯,刺客們來時迅速,走時也迅速。

阮清微暗暗的握了握劍柄,看着一身血衣的慕徑偲朝她伸出了手,她的眼睛裏閃着細碎的光,趕緊奔向他。

十指相扣,慕徑偲疼惜的凝視着她,有一種強烈的感動。

阮清微挑眉,柔聲的道:“我救了你的命,從此以後,你要聽我的話,我讓你幹什麽,你就要幹什麽。”

慕徑偲抿嘴一笑,氣息微弱,千言萬語都壓在胸口,他再也堅持不住的昏了過去。

阮清微小心翼翼的将他平放在地上,他失血過多。她心中隐隐泛疼,連忙從自己的衣裳上撕下布條,為他簡單的包紮着傷口。

“奇跡發生了。”韓铮封笑容陰柔,高大的身影居高臨下,“你這是在救他?”

阮清微沒有擡首,若無其事的道:“如你所見。”

韓铮封低眉俯視着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我以為你不在乎他的生死。”

阮清微不語,仔細的檢查着他身上的傷口。

韓铮封冷聲道:“我以為你知道我希望他死,他死了,瑞王夫婦會很開心,皇妹就能如願以償。”

阮清微不語,溫柔而平靜的把慕徑偲的上身攬起,輕摟入懷。

韓铮封語聲更寒冷的道:“我以為你下定了決心要當大越國未來的皇後。”

“你怎樣以為與我何幹?”阮清微挑眉,眸色明亮。

韓铮封懶洋洋的道:“我越來越不了解你了,你太深不可測,我無比驚奇的期待着更讓我大開眼界的事。”

阮清微聳聳肩,“你确實不了解我,不知我的……善良,不知我的……忠義。”

“善良?”

“嗯。”

“忠義?”

“嗯。”

韓铮封不禁笑了,道:“很新鮮,說來聽聽?”

阮清微眨了眨眼睛,道:“我這人心地善良,見不得以多欺少。”

韓铮封确實不知她的善良,只知她表面上柔軟無害,實則內心堅硬如石,并且被磨成了鋒利的刀石,能用最尋常的心态處治別人,似乎別人承受什麽下場都是理所當然的。

“我有着生而為人最起碼的忠義,”阮清微平靜的道:“他體貼的寵愛過我,真誠的對我好過,我感念他給予的這份情。無論何時何地,我看到他的生命受到威脅,我都不會見死不救。”

韓铮封沉聲道:“無論何時何地?”

“是的,”阮清微挑眉,微笑道:“你不妨收起想要趁機殺了他的念頭,把它藏在隐蔽處。”

韓铮封笑道:“如果我偏要趁機殺了他呢?”

阮清微平靜的道:“你不會那麽愚蠢的自不量力。”

韓铮封面色一變,劍就在手邊,以她的身手,對付他實在不費吹灰之力。他絕不會犯蠢,也不會自不量力,便提醒道:“如果你這樣一直抱着他,可能不利于你盡快成為大越國有史以來最璀璨奪目的皇後。”

阮清微笑了笑,道:“多謝提醒。”

韓铮封道:“我們可以向大越國出發了。”

“恕我要爽約了。”

韓铮封一驚。

“我不能把他丢在這裏,不管不問。”

“你不想去大越國了?”

阮清微篤定的道:“大越國我非去不可,一定會去。”

韓铮封松了口氣,表現得很大度的道:“我可以在這裏等你把他送回太子府。”

“我要等他的傷養好之後,确認他安然無事了,才能離他而去。”阮清微眸色輕柔,“這樣能使我心安理得。”

韓铮封冷言道:“我并不認為你這樣做是有意義的。”

阮清微挑眉,溫言道:“很有意義。”

“洗耳恭聽。”

“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今日之事發生在你的身上,我對你身處險境袖手旁觀,在你生命垂危奄奄一息時,對你不管不問任你自生自滅,你難道不會寒心?你該慶幸我禀性忠厚。”

韓铮封想了想,想了又想,笑道:“禀性忠厚确實比狼心狗肺有意義很多。”

“你先回大越國的太子府等我,我自會去找你。”

“何時?”

“請随時準備着。”

“我會随時準備着恭迎你的到來。”

阮清微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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