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
衛珩騎着馬帶着長安在官道上疾馳,而和衛珩一起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的幾位幹将,也紛紛緊跟衛珩。
馬蹄經過時,揚起了一片落葉。
秋風拂面而過,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懷抱裏,她終于從方才的困惑不解中回過神來。想來是衛珩出現得太突然,才讓她差點忘了自己原本的計劃裏杜知敏本就是可有可無的人。
一個人精心設計的局,怎麽可能只有一個選擇呢?
不過,她還是有點兒好奇杜知敏的身份。她覺得,衛珩或許知道一些。
回過神後的她把所有事情細細捋了一遍。
她現在唯一擔心的事,就是怕景王太過信任杜知敏。
擔憂的嘆息聲隐沒在噠噠的馬蹄聲中。
她伸手去摸缰繩。衛珩見此,用力拉住缰繩。棕色的千裏良駒前蹄朝天,長嘶了幾聲後停在原地。
“嗯?”衛珩挑眉,問她,“不去了嗎?”
長安認真想了想,說:“墜崖之後,我起初尚有些許意識,記得救我的人是杜知敏。”
衛珩駕着馬往路邊靠了靠,“你還記得三四年前的事呢?”
長安擡手理了理嫁衣,說:“你被這樣陰陽怪氣,當時确實是他先出現的。”
“所以你便覺得他是可信之人,三年後還想着嫁給他?”衛珩的語氣愈發奇怪,“你怎麽不記得我也在下面找了你許久?他若真一心救你,怎麽會故意僞造現場,害得我浪費半天才找到你。”
從那次之後,衛珩就親自書信一封給同在川蜀的衛骁,讓他多注意杜知敏。
捋清思路的長安比方才更為冷靜,對比之下,衛珩倒是亂了分寸。
長安道:“我識人不明,卻沒不會蠢得因為被他救過就完全信任他。這三年裏他可是幫我和景王做了不少事。能用的人早被你們衛府拉攏得所剩無幾,我和景王自然得培植自己的人。”
“你這是在埋怨我?”衛珩低頭将下巴放在長安的肩膀處,低聲喃喃着,“為了能趕回來,一路上累死好幾匹馬。你說你就不能信我一次?我是暗中拉攏朝臣,那你就不會拉攏我嗎?”
長安嫌棄地瞪着衛珩:“衛公子,大庭廣衆之下,你能不能注意點?本公主的清譽可不能斷送在你手上。”
衛珩對長安的話置若罔聞,繼續呢喃着:“其實你不用拉攏,我便會站在你這邊。你待我哪怕只有前世的十分之一好我也心滿意足的。但凡你願意,我可以随你的心意扶植景王登基稱帝,你若是不喜歡景王,換成六皇子也行,甚至是才四歲的八皇子。”
“傀儡有什麽好當的。”長安譏諷道。
說完,長安缺聽到耳邊傳來極輕的鼾聲,她扭着脖子一看,衛珩竟靠在自己的肩膀處睡着了。
“衛珩?”長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衛珩毫無反應。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缰繩,結果才碰到,衛珩就順勢握緊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懷裏拽了拽。
長安被他弄糊塗了。
這人到底是累得睡着了?還是閉着眼睛假寐?
大約過了兩柱香的時間,長安覺得自己肩膀都快麻了。可饒是她如何用力,也無法從衛珩懷裏脫身,也只能在哪兒幹着急。
好在,總算有人敢騎着馬過來找衛珩。
段翊站在不遠處,輕咳兩聲。
衛珩這才大夢初醒般地擡起頭,看長安還在自己懷裏,才緩緩地叫馬兒挪個身。每回敢大着膽子打擾他和長安好夢的就只有段翊了。衛珩覺得,以後得少寵着段翊,省的他得寸進尺。
衛珩輕輕擡了擡眼皮子,聲音懶懶地問段翊:“京畿大營現在怎麽樣了?”
段翊道:“屬下趕到的時候,他們正上馬準備進宮。好在屬下及時喝止住。營衛等人已被拿下。”
“還有別的人嗎?”衛珩又問。
段翊偷瞄了一眼衛珩懷裏一身紅嫁衣的郭長安,說:“還有京查司的人一部人人。”
長安毫不客氣地說道:“那是本宮的人。”
段翊頓時說:“是,公主。屬下這就回去請他們各位去府上喝茶唱戲,一定好生伺候着,不叫公主的人收半分委屈。”
段翊嘴上是這麽說的,但是長安懷疑,在他來之前,京查司的人想必已經吃了不少虧。衛府和京查司素來關系不睦,他們落段翊手裏,能撈的好才怪。
現在有長安這句話,段翊多少會囑托下面的人手腳輕些,別傷得太難堪。
段翊離開後,衛珩若有所思,過了一會,調頭去山裏,并對長安說:“我大概猜到杜知敏去了哪兒。”
長安卻說:“他現在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衛珩請你立刻送我回宮。”
衛珩道:“宮裏現在亂着呢,作為忠臣,還是等宮裏平靜了再回去查看。”聽到長安的話,他心裏總算冒出點喜色,“我知道杜知敏對你不重要,不過現在他對我挺重要的。”
長安道:“杜知敏沒能讓京查司的人全部入宮,我擔心三皇兄和母妃他們。”
衛珩還是不依她:“你回宮又能做什麽?難道你打算這次還站你父皇那邊?”衛珩想,假如自己沒猜錯,長安是借着她大婚的契機,讓景王攜兵入宮,以杜知敏裏應外合,控制朝政,逼迫如今的皇上立下退位诏書。
杜知敏臨時出了岔子,長安有所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他心裏還是生出一絲難過,長安的眼裏難道就看不到他嗎?
衛珩所料不錯,長安是這麽合計的。
她起初也不願再威脅父皇的地位,想等父皇百年之後,景王順利登基,然後她和母妃以及八皇弟去封地過安慰的日子。然而這三年來,景王每一步都受皇上和皇後的鉗制。六皇子的存在又時不時地威脅景王暫未穩定的地位。
長安不确定父皇究竟能活多久。
她也害怕自己撐不到那個時候。
自從前太子逼宮失敗後,宮裏的侍衛一直是父皇親自挑選的,都是父皇的親信。她和景王想要成功,只能冒更大的風險。
當她決定铤而走險的那一刻,才真正體會到前太子哥哥內心的煎熬。
說起來,太子逼宮失利還得歸咎于衛珩,要不是他從中作梗,太子或許能成功。不過那時候太子成功後,她和母妃的處境未必會比現在好。
她低低嘆息,父皇也真是可憐。他一直防着身邊人,而身邊人也果然不負衆望,總惦記他的皇位。
長安想,當皇帝也真是辛苦。臣子太有能力果然得防,有時候防不住還得順勢讨好,唉!
不知道今日父皇會不會被氣得吐血。
長安踢着馬肚子,試圖控制馬。
衛珩道:“這匹馬也跑了一天,脾氣正壞,你少惹她。”
長安惱道:“今日是本宮大婚,新郎官部不見了,人還被你劫持,我脾氣也正壞,你少惹我。”說着她用力踹了一腳馬。
馬吃痛地嘶叫一聲,但是在衛珩的控制下卻巋然不動。
衛珩撲哧笑了:“你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同牲畜也動氣。”
長安忍下一口氣,問:“衛珩你就是要同我對着幹是嗎?”
衛珩勸她:“你聽我的,不要回宮。我既然已經回來,便會幫你把後面的事情打理好。”
不知道為什麽,衛珩的話總讓長安覺得,自己無能極了。
她眼下只能妥協,兩個人就這麽僵持着也不是好事,便說:“好,先去找杜知敏,找到後我要立刻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