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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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半路上和匆忙趕回的杜知敏狹路相逢。
衛珩抱着長安下馬,他摟着長安,看着面無表情的杜知敏,心裏盤算着到底是先打他的臉還是打他的腿。
杜知敏懷裏抱着兩個青花釉瓷矮圓瓶,瓶子上還有蓋子。他看了一眼長安,在路邊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放在一旁,然後俯身給長安行臣子禮。
“微臣見過公主。”他擡頭,眉目間藏着情意,“公主可好?”
衛珩瞅着杜知敏的眼睛,決定一會還是挖了這小子的一雙眼睛算了,看他還能不能對長安做出眉目傳情的動作。
大婚之日跑去山裏找什麽瓷罐子,這樣的人還大言不慚地和長安問好。
他真的覺得,自己此刻渾身都是氣吶。
許是方才氣過了頭,長安此時見着他的人,心裏的怒火卻已不似先前那般重,反而露出和煦春風般的微笑,問道:“驸馬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杜知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喜服,面色沉靜地颔首道:“微臣記得。”
“那你這段時間跑哪兒去了?”長安哀戚一聲,“本宮還一直等着和你拜堂成親,可左等右等,也等不來人啊。倒是找到一個又醜又蠢的冒牌貨。你說你已經是侍郎之職,怎麽就不舍得花點錢找個品相不那麽差的?可把我氣的,好半天沒回過神。”
站在一旁的衛珩聽着臉都綠了,伸手摸了摸耳朵,索性不顧體統地拉起長安的手。長安知道衛珩是故意的,也明白若是反抗,衛珩只會愈發得寸進尺,索性由着他算了。
眼下不明朗的局面裏,她也得看衛珩的選擇。
杜知敏先是看到衛珩的手,後來才轉而看着衛珩的臉。随後他緩緩地站起來,問道:“閣下就是衛府的四公子?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公子光彩奪目,在下自慚形穢。不過衛公子能不能放開公主,在下和公主已有婚約,公子這樣奪人所愛,似乎不是君子所為。”
衛珩誠然道:“我就是小人,君子是什麽東西?反正我再小人,也不如你大丈夫。找個替身給你當新郎官,呵。”衛珩譏笑着,“早知道你有這麽癖好,我必然主動找你。若你請我當這個新郎官,我不光不收你的二百兩銀子,我還會倒貼你二百兩。”
杜知敏無視了衛珩的嘲諷,看着長安說:“公主,你聽微臣解釋。此事,微臣也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所行的暫緩之計。”
“我想不必了。”衛珩覺得他真是啰嗦,回頭把他舌頭也割了吧。
長安想了想,說道:“那也好,你自己站這兒慢慢說,我就不聽了。”完了她又補充道,“我得回宮去填補你沒做的事情。要是此事敗落,牽連的人恐怕只會被前太子逼宮還要厲害。”
杜知敏只好抱着兩個瓷罐子緊緊跟上。
長安都要走了,他難道真要站着解釋給秋風落葉聽嗎?
長安見他緊跟過來,不耐煩地說:“杜侍郎聽不懂本宮的話嗎?”
杜知敏道:“我之所以不去,不是因為想要隐瞞公主,恰恰是因為想和公主共度餘生,所以在最後關頭放棄了最先的想法。公主,我們的婚約是皇上定的,此刻吉時未過,我陪公主回府裏……”
長安打斷杜知敏,說:“杜知敏,我們倆的親事本來就是假的,現在情況完全超過我原先設想的,這虛的禮儀我看也不必繼續下去。今日我看在往日你替我和景王所做的事上對你既往不咎,你現在最好找個地方躲起來,免得我哪天想起來,心裏順不過這口氣,再派人殺了你。”
而聽到杜知敏大言不慚的那句話後,衛珩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将長安擋至自己身後,另一只手擡起一揮,藏于袖中的飛镖便朝着杜知敏射去。
長安覺得,衛珩這是在報私仇。
她剛想呵斥衛珩之時,眼睛卻只看到杜知敏輕輕松松便躲了過去。快得令長安壓根就看不清他是怎麽躲的。
她驚訝地看着眼前二人,好一會才想起來問:“杜知敏,你到底有幾副面孔?”
他的文武計謀,好像都不虛與旁人。
杜知敏知道衛珩對自己起了殺意,便說:“衛公子,家母身上原有一塊墨玉,但是三年多前在山上遺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衛公子無意中取了去。若是,還望衛公子能完璧歸趙。”
“什麽玉的我不知道,得問問我的人有沒有誰撿到。我府上有上號的醒酒茶,杜公子不妨随我的人去品品茶,順便讓他們替你問問。除了醒酒茶,還有可以提神人品的綠杉茶,杜公子一定得多喝幾杯。”
說完,一直跟在衛珩身後的衛府親兵把杜知敏圍住。
杜知敏道:“應該還有可以讓人變得厚顏無恥的茶吧?在下想學衛公子,多喝幾杯那類型的茶。”
衛珩笑笑:“不巧,沒有。”
“那衛公子是怎麽做到厚顏無恥的呢?”略頓了頓,杜知敏道,“衛公子已是有夫之婦,還意圖染指在下的夫人,一般人可做不出這事。”
杜知敏這麽一說,郭長安恍然想起來。
衛珩身邊的路大小姐呢?
衛珩微微眯眼,“杜公子看來也是聽多了謠言。”
兩個人還想繼續争鋒相對,但這時,城內忽然傳來喪鐘。
這時城內皇家寺院裏的喪鐘聲,寺廟不大,廟裏的喇嘛和尚,平時都是為皇親國戚禱告祈福,若有皇室成員殡天,這鐘聲才會響起。
太後、皇後和太子是敲八下。
尋常皇子王爺是七下。
妃子們一般不敲,只有皇上太後或者皇後特地吩咐才會敲響。
而皇上,則是敲響九下。
敲喪鐘都是三公九卿都在宮裏,在新帝的見證下簽發公文,交由寺廟住持,然後于吉時敲響喪鐘。一般至少是皇上過世好幾天後喪鐘才會響起,若是遇到特殊情況,宮裏有人故意隐瞞,則會更晚。
從來不會說人剛過世便敲響喪鐘的。
這悠遠厚實的喪鐘聲整整響了九下。
城內怕是已經亂了。
長安頓時愣住了。她的計劃裏并沒有要父皇喪命。
杜知敏似乎也愣了一下。
只有衛珩,好像對這個結局并不訝異。
長安來不及細想,快步跑到馬旁,翻身上馬。縱然她動作再開,這一身鳳冠霞帔大紅嫁衣也頗為礙事,索性她扯碎累贅的裝束。
等她覺得一身輕松的時候,衛珩已經駕着馬往京中而去。
杜知敏也想跟上去,不過縱然他身懷絕技,也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衛珩身邊的這些人,個個都不是草包。
其中,沈連碧看着衛珩離去的身影,感嘆道:“路展屏應該早些來京城見見平樂公主,見了後恐怕她就不會一天到晚想着自己到底哪兒比不上人家。因為,”沈連碧長嘆着,一臉遺憾地說,“她哪兒都比不上啊!”
其餘的人紛紛附和沈連碧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