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下來兩個人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禮拜五雷浮潮銷了假,次禮拜四早上醒來卻發現自己又低燒了,腰背疼得要花足五六分鐘才能稍微坐起來,只好重新請病假。--*--更新快,無防盜上.-*---

蕭憑不在家。

昨天晚上陳健談給蕭憑打來了電話,說是弄到了一個OK的角色。雷浮潮空警惕了幾秒,結果居然是個像樣的網劇男五號,有錢能使鬼推磨說的就是這種事了。

蕭憑對劇本還算接受,聊電話途中看了他好幾眼,也不知道起沒起疑心。

雷浮潮眼望着天花板在床上躺了一會,口越來越渴。好在蕭憑雖然不在家,但昨晚又溜進他的房間裏放水了,他把頭一側,就能看見床頭櫃上的杯子。

自從他先前發燒那天開始,蕭憑就不再使用長耳朵狗的杯子,改用保溫杯了。

其實他意識到了,他挺需要蕭憑的。這麽多年,他們倆早就已經把對方的大部分缺陷和粗心之處修煉成自己的習慣了。

喝了幾口水,睜眼呆到十點半,雷浮潮慢吞吞地蓄力從床上爬起來。雪已經化了,外頭正在下一場不小的冬雨,沒準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十點四十五分,李遞又來了電話。

今天雷浮潮實在沒力氣強打精神,幹脆對他直說了:“李導,我不能吊威亞,不能長時間幹體力活,現在稍微占點戲份的角色大都不能演,愛莫能助。”

這下李遞沒法口若懸河地撺掇他了。

李遞靜了一靜,嘆氣問:“有傷?”

“難免的。”雷浮潮笑笑撒了個謊,“我也演了不少部‘活兒’片了。”

兩人相對沉默了幾秒鐘,雷浮潮才要挂電話,李遞追問:“那你對電影配樂有興趣嗎?”

雷浮潮有點意外,過去也不是沒有劇組和導演向他表達過好意,但再怎麽說,社會人都很要面子,在沒有極大水平或階級差的情況下,遞橄榄枝也沒有這麽無限連遞的。

“怎麽這麽看得起我?”雷浮潮笑問。

李遞很快解釋:“陳導一直想跟你合作,可你應該也知道,前些年他愛人快走了,一直沒拍新片,結果……”

這事雷浮潮的确知道,陳星想跟他合作他也耳聞過一點,在年輕些的歲數裏還為此稍微得意過幾回,陳星在影壇分量很重。

不過他也沒料中陳星有這麽欣賞他,就算時過境遷,被業內巨人另眼相看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那我看看檔期吧。”雷浮潮琢磨着回答,“兩天之內給你準信。”

“行。”李遞也爽快,“你保重身體,咱們再會。”

這通電話結束,雷浮潮披上一件大衣走到餐桌前去,看到桌上擺了一瓶榨好的鮮果汁和一袋切片面包。他家本來沒有榨汁機,估計是蕭憑偷偷買的。

大概是注意到天氣,陸陸續續有幾個朋友給他發了消息慰問情況,他大略回了,拎起吐司袋子的時候瞥見袋底壓着一張背部朝上的照片,翻過來一看,是一張他很喜歡的歌手的簽名照。--*--更新快,無防盜上.-*---

他喜歡上這個歌手時,對方就已經去世了,看右下角的日期,這是十七年前的東西,不清楚蕭憑是怎麽弄到手的。

雷浮潮收起這張照片,吃了一頓早餐,把手頭拖不得的要務盡量做了做,到中午準備出門,又在門口的鞋櫃邊上看見了一把斜支的純黑色新雨傘。

想來想去,他放下舊雨傘,提上這支新雨傘出了門,下樓将傘一撐,果然內有玄機——雨傘的裏襯是藍天晴雲。

這幾年這種設計也不少見了。

不過這把傘不止花哨,還大得驚人,即使加以傾斜,也能好好地遮住兩個人的肩膀。

雷浮潮貼着路邊慢慢把車開到慶祝路的那間攝影棚外,打聽了一下,今天有兩班劇組在這裏拍,做網劇的那一班是最後一天在這裏了,明天就要跑到市區外的實景影視城去。

怪不得蕭憑今天小花招這麽多。

他正在翻白眼,手機又響了,這次正好是蕭憑。

“喂,”雷浮潮接了,“什麽事?”

“雷哥,”蕭憑的語氣果然十分心虛,“你午休了吧?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這家影視棚不小,雷浮潮握着手機一步踏進去,首先遭遇了一面全身鏡。

鏡子裏他臉色相當難看,眼中也有血絲,屬于日日相處下,一看就明白不對勁的狀态。萬一蕭憑看到他這副德行,一着急臨時拖延了進組的日期,問題就大了。

“我也有事和你說。”雷浮潮頓住腳步回。

“啊?”蕭憑發出疑惑的聲音。

“我晚上得趕個急工,不回家住了,公司有小床。”雷浮潮說。

蕭憑立時遺憾地“啊”了一聲,但是乖乖答應:“好,你記得吃晚飯。”

“嗯。”雷浮潮又翻了一個白眼。

蕭憑渾然不知,這才說道:“我明天起要随劇組走一趟,差不多一周之後就回家。”

“好。”雷浮潮簡單地吐了一個字,然後挂了電話,轉身回到車上。

并且把新雨傘丢進了後備箱。

另一頭,挂斷電話蕭憑就暫時放下了午餐問題,開始翻手機通訊錄,找燕白的號碼。

鈴響三遍,燕白接了。

從前燕白和他關系也不賴,偶爾雷浮潮沒空,他們倆可能單獨出去玩,不過現在蕭憑心裏有數,燕白沖他不太高興。

也正常。

“喂?燕哥?”蕭憑于是把嘴巴放甜了點。

“有事?”燕白納悶地問他。如他所料,口吻不太客氣,但也還湊合,畢竟燕白鐵定清楚,蕭憑不會沒事閑着給他打電話。

這就好說話了。

蕭憑便沉聲騙他:“燕哥,早上我和雷哥吵了一架,結果他說晚上要去公司住,我實在不放心,能不能麻煩你勸勸他?哪怕是找個酒店住也行。他在生我的氣,我勸不動。”

燕白信了。

“行,”燕白馬上應道,“他還病着嗎?”

“病着呢。”蕭憑使勁往嚴重了說,“說他病他還不承認。”

“我問問……”燕白聞言嘀咕一句,拉遠話筒,模糊地朝附近問了幾聲,嘆氣回來,“還真是,今天又請假了。”

蕭憑猛地一愣。

不等他有所反應,燕白忽然又“哎呀”了一聲,說:“他給我發消息了,問我晚上有沒有工作,行了,你也不用擔心了,這老油子不會真委屈自己睡公司的。”

“啊,好。”蕭憑皺了皺眉頭。

·

于是等到傍晚下戲,蕭憑買了一包煙,打車直接往燕白家去。

煙是沒忍住買的,雨已經停了,下車他站在冷風裏抽了兩根,讓風卷散了身上的味道,才擡腳進小區。

路上他自己笑了好幾回,遲遲沒醞釀出一個合适的版本來,直到走到燕白家門口,産生了破罐破摔的心情,緊張感一松,臉上的肌肉才放松下來。

燕白家亮着燈,但開門的速度不快。門一開,蕭憑立刻沖燕白露了個守序善良的笑容,燕白的臉還是黑了,估計是意識到自己被套路了。

黑歸黑,出乎蕭憑的意料,燕白沒拿話打發他,反而側身讓開了通路,說:“進來幫把手?”

蕭憑心一跳,連忙換上拖鞋進客廳掃了一眼。

——雷浮潮躺在長沙發上,一只手擋着眼睛,喘息很重,呼吸很亂。不需要走近去看,蕭憑也确定他肯定又出了一身汗,匆忙走近一看,發現情況更差一點,體溫計上顯示的溫度不算高燒,但不知道怎麽回事,雷浮潮病得幾乎有點神志不清。

一般而言,低燒這麽嚴重可能不是普通發燒,是其他疾病的外表現。

蕭憑吓了一跳,顧不上回頭問問燕白具體怎麽回事,趕緊蹲下來拽住雷浮潮的左手叫:“雷哥,我送你去醫院,這次我們把水吊完行不行?”

雷浮潮也吓了一跳。

他把眼睛一睜開,就朦朦胧胧地見到蕭憑蹲在他旁邊了。

“我自己去。”雷浮潮只得勉力開口說,耳朵裏聽見自己的聲音又遠又沙,低低弱弱的。

但燕白又給他拆臺,走過來評價:“又不是普通發燒,估計是得在醫院裏待幾天了。”

“你也覺得不像普通發燒?”蕭憑立馬回頭問燕白,“沒事,我會陪着雷哥的。”

搶在燕白繼續拆臺之前,雷浮潮急得一下子坐起來反握住了蕭憑的手。随之俱來地,他後腰仿佛被砍了一刀,潑了一場雨水,疼得他眼前發黑。

“用不着……”他閉閉眼睛說,“你去跟劇組。”

蕭憑直搖頭:“戲沒有你重要,我陪着你。”

“……”要不是沒有力氣,雷浮潮簡直想沖他罵三百字的髒話。格老子的,他給陳健談塞了多少錢?蕭憑居然敢說不要就不要?

可蕭憑是這個脾氣。一時之間雷浮潮什麽也沒罵出來,只能打起精神盡量一字一頓地重複:“你去跟劇組。”

房間中便沉默下來了。

好一會,雷浮潮以為蕭憑要服勸了,再度擠開眼皮一瞥,蕭憑蹲在原地沒動,但是掏了一盒煙一只打火機出來,淹上火吸了一口煙。

“你什麽意思?”蕭憑緩緩吐着煙氣問他,“你腦袋裏是什麽戲碼?以為我還沒成年,只能靠你罩着?凡事我做不了最好的決定?”

雷浮潮聽出蕭憑生氣了。

這事相當罕見,尤其在重逢以後。

雷浮潮調動右手按了按眉頭,這個動作花了他将近十秒鐘,十秒鐘後,蕭憑繼續語氣冷漠地說:“我的事情由我說了算,不管你讓不讓我陪着你,在你病好之前,我都不離開這,大不了你不理我。”

這話說過,他把眼神一挪,直接站起身來,繞過燕白準備出門。

“蕭憑……!”雷浮潮喊他。

蕭憑聽到了,刻意沒回頭。

雷浮潮将一只手撐向沙發邊的地板,低聲爆了一句粗口,全力揚聲叫:“蕭憑,我跟你去劇組,行不行?”

出乎他的意料,蕭憑更加生氣了,扭頭冷冷地反問:“行不行?如果時間重來一次,你去做夢,我來每天應酬簽訂單喝出胃病,你認為行不行?”

撂下這通話,蕭憑開門就走,背後雷浮潮又叫了他的名字幾聲,他統統沒理會。

直到雷浮潮改口叫:“憑憑!”

靠。

蕭憑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一聲,忍不住腳步一剎,回眼瞧了瞧雷浮潮。雷浮潮也在看他,頭發被汗漿胡亂黏在臉上,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

“我陪你去劇組,我知道香境影視城裏有醫院。”雷浮潮說,“我讓你看着我,行不行?我也喜歡讓你看着我。”

靠,蕭憑在心裏又罵了一遍。

這個反複無常的男人。

兩人相視對峙,不出半分鐘,頂多只有半分鐘,蕭憑不得不忍下怒氣原路折回沙發邊上,重新蹲下身把雷浮潮扶起來,聲音涼涼地要求:“把嘴張開。”

風水輪流轉,今天輪到雷浮潮委委屈屈地望着他了。

委屈了一下,雷浮潮還是張開了嘴。

蕭憑默默撕開一粒橙子味的硬水果糖放進他齒關裏,嘆了口氣。

“甜嗎?”蕭憑問他。

雷浮潮嘴唇一動,剛要回答“不甜”,蕭憑先響亮地替他回答:“啊!好甜好甜!”

噗嗤。

雷浮潮沒憋住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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