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加小劇場)

閉上眼睛的時候,雷浮潮依稀記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更新快,無防盜上.-*---

有一年有一天他們倆一起前往劇組拍戲,忘了因為什麽緣故,沒有乘飛機搭火車,而是自駕,彼時蕭憑還不到二十歲,精力充沛,卻也更擅長一口氣把體力用到透支。

那次他們從南方跑到北方,連人帶車在北風裏凍得通體發涼,上車開了好一陣子空調才暖和過來。

手僵的情況下,雷浮潮不敢開車,蕭憑當天工作量大,累得連表情也懶洋洋的,便從副座上歪身往他肩膀上靠,脖子上狐貍圍巾的絨毛搔得他下巴發癢。

咫尺之遙,雷浮潮能聞到他舌頭上含着的荔枝糖氣味,車窗外白雪大如鵝毛,車窗內的溫度越來越暖,越來越暖,蕭憑忽然在百無聊賴間觀望着前方的風景問:“雷哥,你去過挪威嗎?”

雷浮潮知道他出身不賴,随口反問:“你喜歡那裏?”

“喜歡,”蕭憑說,“我也有一些年頭沒出去玩過了,我們想想以後的事吧?你比較喜歡人文建築類的風景還是山海、極光、峽谷什麽的?”

蕭憑說話總是很勝券在握的,哪怕囊中羞澀,前途未蔔。

雷浮潮聽着好笑,但或多或少也不相信日子會越過越壞,認真同他想了想,回答:“要看是什麽地方了,北歐我也喜歡,教堂和金字塔我也喜歡。”

“對了,我還沒看過金字塔呢。”蕭憑點了點頭,接着一本正經地摸出來一張不知道什麽時候藏進車裏的世界地圖,就着昏暗的內車燈開始現場規劃了。

雷浮潮不禁哈哈大笑。

“笑什麽?難道你不陪我去?”蕭憑聞聲吃了一驚。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互相揶揄了幾句,心裏都清楚對方缺席是不可能的,也認為一輩子都實現不了願望是不可能的。過後說着說着蕭憑就睡着了,腦袋還壓在他的肩膀上,他們還得往前開,可蕭憑睡着了。

沒辦法,雷浮潮小心翼翼地保持緩速往前開。

冬天天黑得早,實際上時間不算太晚,大約還不到六點。開了十分鐘,雷浮潮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蕭憑是在裝睡,快要裝不下去了,嘴唇一直偷偷地翹。

雷浮潮于是默默打開了一首蕭憑特別喜歡的搖滾樂,音量調得不高,結果只放到第一段副歌,蕭憑就忍不住睜開眼睛跟着音樂哼哼了起來。

“你也太容易釣了。”雷浮潮笑着評價他。

蕭憑并不服氣,馬上反駁:“換一個人未必會忍不住跟着歌唱,換一首普通喜歡的歌我也一定不會跟唱,不是我容易上鈎,是你太了解我了。--**--更新快,無防盜上.-*---”

……

雷浮潮才把往事回想到這裏,頭頂上如今的蕭憑忽然也開始放音樂了。

就他聽來,這像是份錄音,前奏十分耳熟,但音質很差。又聽了兩秒鐘,他認出這是他親自作編曲的一首情歌,又五秒鐘後,蕭憑唱歌了。

倒不是車裏的這個蕭憑,而是錄音裏的那一個。

聽上去那是喝大了之後的KTV産物,醉腔明顯,當時蕭憑身邊似乎還有別人,沒唱幾句,對方就口氣唏噓地快速安慰了蕭憑兩聲,然而沒用,唱到副歌的時候蕭憑簡直是在哽咽了。

雷浮潮:“……”

雷浮潮啞口無言地默默睜開了眼睛,一把奪過蕭憑手上的手機關閉錄音。

與其說他是被感動了,不如說他是被蕭憑坦然接受公開處刑的勇氣震驚了,畢竟車裏還有第三個人在。

陳健談連大氣也沒喘一口,開車開得全神貫注。

而賣慘裝無辜技術已經十分娴熟的蕭憑輕輕松松把他炸得睜眼後,卻也沒得寸進尺,只是拿回手機可憐巴巴地說:“吓死我了,你沒事就好。”

雷浮潮:“……”

這就是另一種以退為進的賣慘裝無辜方法了。

多年生意場走過來,這些小伎倆他統統熟悉,換一個人來,絕對只有被他反拿捏、空吊着忽上忽下攪亂節奏的份。

只有蕭憑例外,其實也未必是蕭憑的手法多麽高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喜歡蕭憑,即使嗅出了貓膩也做不到脫身旁觀。

所以他還是不免感到心髒一陣急跳。

雷浮潮沒吭聲,裝作無事發生過,繼續靠着車門掏出自己的手機來察看新消息和未接來電。

花十幾分鐘回過幾條重要的消息之後,他揉着太陽穴暫時放下了其他瑣事,改上微博找娛樂。

然後就看到先前他私信過的那名毒奶博主關注了他,還評論轉發了他好幾條微博。

雷浮潮:“?”什麽情況,他這個賬號已經許多年沒發過微博了。

難道就為那一百塊的小費?金額又不多,對方看起來也不像缺錢的樣子。

可能網絡上的友誼就是來得很快吧。

雷浮潮沒多想,回粉了對方,随手一翻評論,@美人如虹劍如玉大多只是在感慨:“啊這只橘貓好可愛。”“哈哈哈好慵懶的狗刨。”“十橘九胖是真的!可愛可愛可愛!”便更不多想了,尋思着沒準是對方喜歡小動物吧。

雖然最後一條評論,美人如虹留的是:“拍了這麽多,你最可愛。”

作為一個已到而立的大男人,被說可愛讓雷浮潮感覺怪怪的,不過這大概只是美人如虹一時雲吸貓吸狗過嗨、對拍照者發出的激動叫聲罷了,雷浮潮沒說什麽。

他順便又切上了憑風破浪會有時的賬號,這個賬號他幾乎只關注了雷蕭CP粉,現在一看,首頁依然鑼鼓喧天,俨然是要慶祝到世界末日的架勢。

這也難怪,畢竟在她們眼裏,這屬于BE入土多年以為已經無望的CP又一個僵屍打挺,活了。

其中想你的夜顯得莫名冷靜,對他和蕭憑那兩條惹事的微博分別各轉發了兩次。

這一共四次的轉發裏,她轉發時的文字分別是冰冷的“轉發微博”、“轉發微博”和“防限流再轉一次”、“防限流再轉一次”。

怎麽看都只是顯得很冷靜,內心其實激動到無以言表的狀态。

雷浮潮的心情是好笑中帶着一點點得意,得意中帶着一點點愧疚,愧疚中帶着一點點好笑,十分複雜。

下一秒,他看到想你的夜轉發了一大堆同人圖,這時候的轉發語倒是相當激情,一律:“啊啊啊啊啊!!神仙太太!!!”

點開一看,百分之八十都是開車黃圖。

雷浮潮:“……”

雖然但是,黃圖他就不評論了吧,現在的小姑娘真奔放。

偏偏先前他和蕭憑微博互動的那天,喜極而泣的CP粉們展開了集體抽獎活動,今天有幾個博主開獎了,想你的夜不知道究竟抽了多少回,中了張車圖,興高采烈地@他說:“破浪太太,要不姿勢你來想?”

雷浮潮默默地退出了微博。

蕭憑一直沒出聲喊他,眼下見他放下了手機,才開口問:“雷哥,你餓不餓?”

他這麽一說,雷浮潮盡管談不上餓,還是有點想吃熱食了。

“到哪了?”他問。

“快到香境了,最多也就半個小時。”蕭憑說。

兩人同時停頓了一下。

對于香境影視城,他們兩個都不算完全陌生,蕭憑在這拍過一次戲,雷浮潮在這拍過兩次,或者說一次半。

當中有一次是他們一起演的一部片子,最終片名叫《霸業》,給演員的第一版到第五版劇本上寫的名字一直是《沙場秋點兵》,所以他們倆都習慣稱這部電影為《沙場秋點兵》。

如果蕭憑沒記錯的話,每次憑風破浪剪這部片子的時候,也習慣管它叫“沙場秋點兵”,本來他一直挺疑惑的,後來聽憑風破浪随口提及自己認識在行內從業的人就恍然大悟了。

《沙場秋點兵》差不多是在兩人認識的第三年間拍的。

蕭憑自然不是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就喜歡雷浮潮。

他就是在這裏喜歡上雷浮潮的,在拍這部電影的時候。

陳健談開車不放音樂,這下三個人統統不說話,車裏便一片安靜。安靜了半晌,雷浮潮提議道:“我記得附近有一家不錯的老面館。”

“行,正好天氣冷,可以喝口湯借借熱氣。”蕭憑表了态,轉頭問陳健談,“陳哥覺得呢?”

“好啊。”陳健談回得特別簡單。

随後車子開到了香境外頭,再往裏去就要搭影視城的車了。三人各自下車,雷浮潮原料想這次自己是空手過來,結果蕭憑給他也打包了一份行李,扔進了後備箱。

“放心吧,”注意到他的眼神,蕭憑拎出箱子合上後備箱蓋說,“襪子帶的是深藍色羊毛襪,沒忘記香水和電腦,以防萬一監聽耳機也在,裹了防震泡沫。”

說着話蕭憑一拍腦門,又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雙手套,招呼雷浮潮靠近:“伸手。”

與他不同,雷浮潮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因此心情當然也談不上好。

接過手套,雷浮潮沒有戴上,只淡淡地講:“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寒從根犯’,你準備手套了嗎?”

蕭憑一臉茫然地搖頭。

雷浮潮立好行李箱,騰出兩只手來拽住蕭憑的手,往上戴手套。

他看出蕭憑是故意的了,他的手指比蕭憑長一點,剛才蕭憑拿出來的這雙手套是之前他給蕭憑備的黃手套,換作他戴,不完全合适。

他就想看看蕭憑究竟是要搞什麽鬼。

不出意料,右手的五根手指一蒙上手套,蕭憑馬上語出驚人。

蕭憑:“這個姿勢好像戴戒指噢!”

緊接着掏出了另一雙手套。

雷浮潮:“……”

“交換戒指”四個大字在雷浮潮腦海裏一蹦而過,又被他狠狠拍進了地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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