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進了病房蕭憑就開始打量環境、檢查空調和被子的厚度。--*--更新快,無防盜上.-*--他平時沒這麽浮誇,雷浮潮看得好笑,雖然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危機感,還是由他去了,自己躺回床上,揉了揉太陽穴。

誰知道蕭憑明明正在探測病房門的隔音水平,但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馬上發現了,立即問他:“難受了?為什麽非要跑過來?你又不喜歡這地方。”

雷浮潮沒料到蕭憑看出來了,聞言側首觑了觑他,沒回答。

要是回答“因為你啊”,蕭憑鐵定要翹尾巴翹到天上去,攻勢再接再厲,既然不打算和蕭憑在一起,雷浮潮并不想這麽操縱他的心情,給他假希望。

可是雷浮潮也不願意撒謊。

他不作聲,蕭憑默默等了一會,自己又開口說:“我真的很高興,也真的很擔心你。”

這句話雷浮潮仍然沒接茬,顧自閉上了眼睛。

過了幾分鐘,他耳朵聽到有人音量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力道也極輕地在床邊慢慢坐了下來,伸手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左手,拿指腹緩緩摩挲他的手背。

蕭憑的手心一向很熱,他的手暫時有點冷,溫度差一出現,他就覺得蕭憑的手心更熱了,像藏着小火苗似的。

兩團小火苗把他的手指夾在中間,接着蕭憑低聲說:“沒關系,我們慢慢地來,就算我不能讓你重新喜歡這裏,至少會努力讓你覺得陪我留在這裏不那麽難過的。”

他還是睜開了眼睛。

本來一想到自己居然還跟“想你的夜”取過戀愛經,說過那麽多奇奇怪怪的話,雷浮潮實在是不想面對蕭憑了。可蕭憑總是能輕易用一兩句話惹得他心裏發顫。

他定了定神,發現蕭憑就坐在他腰邊,目光懇切地看着他,眼睛裏的确有濃得掩飾不住的擔憂,絲毫也不作假。

盡管這對于緩解他此時身體上的各處不适沒有任何實際作用,但他還是不禁在心底笑了笑。

這是五年前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那時候他腰部一帶曾經幾乎沒有知覺,心裏茫然恐懼,找不到發洩的途徑,本來只要蕭憑出現一次,他就能安一安心,快速挺過那段日子,他們就能陪彼此度過艱難期,然後繼續談笑風生形影不離,在某個時刻說開心意,自然而然地把對視換成擁抱,未來回想起整個生涯,從對方身上只得到過溫柔,從來沒有一秒鐘的煎熬。--**--更新快,無防盜上.-*---

時過境遷,事到如今,往日的失望是他想抹也抹不掉的痕跡,他不再會大喜過望、無限感動了,甚至雖然确有依賴,但他已經有點排斥蕭憑在這種時刻對他的照顧了。

自身難保時顧不得旁人是人之常情,他沒什麽好怨恨、報複蕭憑的,只是也沒辦法裝作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蕭憑卻不清楚他具體在想什麽,只看見他有些出神,眼睛說是睜開了,其實只是懶洋洋地開了一道縫,沒準困了,便傾身替他掖了掖被角,眨眨眼說:“雷哥,我在附近還打聽到了一家味道特別好的意面館,等你胃好了,我們去試一口?”

雷浮潮這才緩過神來,反問:“你感興趣?”

蕭憑用力點了點頭:“聽說味道真的很好,我猜你也會喜歡。”

“行。”雷浮潮聽着也挺心動的,他喜歡吃意面。而且他大學在意,蕭憑應該輕易不會拿口味太不正宗的意面來安利他。

他這樣一答應,蕭憑立刻一臉得逞地又将身體前傾了一點,說:“那你争取早點好起來,我們早點去吃。”

雷浮潮聽得微微一樂,順着他的勸合眼去睡了。

這一覺補得不好,他只淺睡了半個多小時,在這半個多小時中翻了七八回身,朦朦胧胧間,他意識到蕭憑一直在盯着他,在他每次因為翻動而把手掙脫後都能迅速重新攥住他的手、幫他調整被子。

中途護士進來挂上了藥水,蕭憑就不讓他亂動了,往他腰下塞了一塊暖融融的熱墊,搞得他幾乎有點想主動再往他身上蹭蹭,看看他是不是渾身都熱,連拆下一根頭發絲來都熱。

蕭憑固然看不出雷浮潮的內心戲來,不過也看出雷浮潮在半迷半睡裏漸漸舒展開了眉頭,明白他感到舒服了,自己也高興起來,就着打火機抽了一卷空煙紙。

冬天天黑得早,這會早已暗透了,蕭憑沒開燈,今晚月光又不亮,盡管能夠讓他看清楚四周,但火焰蹿高的一瞬間,雷浮潮臉上一片灰黑、一只眼角卻驟然泛橘生暖,這色調的改變還是讓他心髒多跳了一拍。

他摘下牙齒裏的空煙紙,屈起手指輕輕撫過雷浮潮嘴唇上幹裂起皮的地方,虛虛一摟雷浮潮、把白棉被的邊角又仔細塞了塞,撤回身來,正要邪魅狂霸拽地實施例行偷親——

雷浮潮的手機突然響了。

一秒之間蕭憑吓得差點沒從床邊摔下去。

雷浮潮很快就被吵醒了,眼皮一掀開,首當其沖看見蕭憑一臉驚慌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麽,對上他的視線,表情更心虛了。

不過想了想,雷浮潮沒太追問,先拎起手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

于是一下子,他也露出了和蕭憑一模一樣的表情。

蕭憑:“?”

“媽,”雷浮潮接通電話,皺起眉頭問,“怎麽了?”

病房裏靜得落針可聞,因此蕭憑也隐隐約約聽到了一點聽筒裏漏出來的內容。

電話裏雷媽媽的聲音特別爽朗。

她爽朗地發問:“潮潮啊,你談上戀愛了沒有?”

雷浮潮:“呃……”

面對這份沉吟,雷媽媽的語氣變得嚴厲了一點:“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找個人互相扶持扶持?”

雷浮潮:“呃……”

雷媽媽的語氣進階嚴厲:“你還記得大學跟你同班的那個王飛揚嗎?我今天走在路上遇到他媽媽,聽說人家已經結婚八年了!”

雷浮潮人靠在病床上,着實沒有精力和她太極八百回合,又怕太過敷衍會被她給聽出不對來,只得随口扯謊:“不是,媽,我有男朋友了,只是還沒結婚而已。”

這話有效得立竿見影,雷媽媽立刻停頓了一下,然後笑逐顏開:“那就好,那就好,好歹有個人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聽到這雷浮潮松了口氣,才想問她打電話來還有沒有什麽別的正經事,冷不防下一句話雷媽媽就興高采烈地說:“這兩天我和你爸爸就去S市看你!”

雷浮潮:????

晴天霹靂!

雷浮潮趕緊扶住手機表達震驚:“啊?你們過年不出去玩了?”

雷媽媽:“出去玩呀!我們提前出發,會路過S市,順路看看你和你的男朋友嘛!”

雷浮潮噎住了。

“……好的。”雷浮潮艱難萬分地回答,心裏已經運起了一挂電話就翻開通訊錄找個朋友幫忙打掩護的算盤。

然而更艱難的考驗還在後面,雷媽媽沒有就此停止發問,沒有挂斷電話,繼續追問了下去:“他是做什麽的呀?”

“同行。”雷浮潮硬着頭皮簡潔地瞎編了起來。

“嗯嗯,”雷媽媽很高興,“同行好啊,有共同語言,他多大了?”

“比我小幾歲。”

“性格好嗎?會喜歡什麽小禮物?”

“挺好的,适合我,三言兩語說不清。您不用帶禮物過來,我們都這麽大了。”

“好吧。對了,他是你的同行,那應該能查到資料吧?叫什麽名字呀,我來查一查!”雷媽媽越問越興致勃勃了。

“……”雷浮潮編不下去了。

他下意識瞥了蹲在床邊的蕭憑一眼,發現蕭憑正笑得相當得意,接收到他的目光,馬上用口型提醒:“我,幫,你,呀!”

雷浮潮忽然産生了一種腹背受敵的感覺。

大概是他沉默的時間略久了,雷媽媽起了疑心,直來直去地重問了一遍:“潮潮,你是不是還沒談戀愛,在跟媽媽撒謊啊?”

雷浮潮眼一閉心一橫,破罐子破摔地說:“不是,剛剛手頭來了點急事,他叫蕭憑,當演員的。”

雷媽媽大吃一驚,發出了超級欣慰的聲音:“噢!我知道我知道!你拍的電影我和你爸爸全都看了,總是能見到他,你們感情很好吧?”

雷浮潮啞口無言,握着手機又瞥向蕭憑,蕭憑明顯笑得更開心了。

他又應付了雷媽媽幾句,緩緩地,心情沉重地放下手機,在晦暗的光線中凝視住蕭憑。

足有半分鐘,還是蕭憑先開口了。

蕭憑暗暗甩着狐貍尾巴壓抑着得意,面色嚴肅地安慰了雷浮潮一句:“雷哥,沒事的,我們只是演幾天而已,等叔叔阿姨離開就用不着了。”

話雖如此,他們倆都心知肚明——

雷浮潮實際上是對蕭憑心動的,一旦跨過了極力自持的這條線,未來的關系走勢可能就很不好說了。

雷浮潮“啪嗒”一下跌回枕頭上,郁悶地一把扯高被子,埋住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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