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捉蟲)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蕭憑一定不會笑得太早。-*---更新快,無防盜上.--*--

足足等了三四分鐘,他有點擔心雷浮潮直接把自己悶死在被子裏頭,悄悄伸手一掀,才發現雷浮潮神游天外,似乎是在琢磨着什麽,表情已經不那麽郁悶了。

完了,蕭憑心裏“咯噔”了一聲。

這不對勁。

上一回他看到雷浮潮“啪嗒”倒下之後表情漸漸變成這樣,那還是在他們倆年紀較輕、落魄跌宕、得罪了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導演的時候。

那天雷浮潮一爬起來,就帶着意味深長的表情挽起袖子告訴他:“落後就要挨打。”

随後設法踹翻了那個小導演的飯碗。

最近連着幾天雷浮潮其實都是掉buff狀态,體力虛弱,精神也不濟,容易生氣但沒什麽餘力進行實際行動,最多鴕鳥一下,何況生病難免會依賴身邊的人。

蕭憑想了想,自己可能大概或許是趁機放肆了那麽一點點。

怕別是幹脆把雷浮潮氣得脫離出掉buff好攻略狀态了吧?

他默默又擺出了低頭抱膝蓋的裝可憐姿勢,可惜沒得逞。

雷浮潮深深看了他一眼,坐起身開口說:“蕭憑,我們把這件事商量商量。”

蕭憑一動不動,敏銳地沒往他跟前湊,只是應答:“聽你的。”

雷浮潮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送走他們以後,我們倆立刻恢複普通朋友關系,一秒鐘也不耽擱。”

“好。”這一點蕭憑猜到了,連沮喪也沒沮喪。

雷浮潮盯住他的眼睛,先是收起一根手指,停頓一下,終究把第二根手指也扣了下去。

“我想要放你一馬,但你未免也太不配合了。”雷浮潮冷淡地說,“我再說一遍,我心裏有一道坎,不可能對你掏心掏肺,假如你非要這麽撩下去,我忍不住對你下手了,結果也只會是我保留感情,只接納不回報你,由你一個人付出。”

說出這段話,他自己都忍不住深呼吸了一次,哪料到蕭憑無動于衷,神色間的那點緊張反而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微微一笑。

“當然可以,我不在乎。”蕭憑指出。

真是缺心眼發言,雷浮潮聽得嘆了口氣。

“我在乎。”他反駁。

這下子蕭憑突然不吭聲了。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蕭憑破天荒真正地老實了下來,乖乖點點頭說:“那我吃一頓晚飯,下樓跑跑步就去睡覺,明天好好拍戲。”

雷浮潮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能說出這樣的話,大概怎麽也明白了一大半,便也不啰嗦重複了,只“嗯”了一聲,躺回床上。

然而他等來等去,蕭憑沒有起身下樓的意思。

雷浮潮裹着被子定睛一看,蕭憑手上拿着亮瑩瑩的手機,目光專注,估計是在……點外賣。.

雷浮潮:?

“你要在我面前吃外賣?”雷浮潮疑惑地問蕭憑。他可是禁食禁水狀态,連果汁都喝不了一口。

“對。”蕭憑認真地回答,“你太作死了,得想個辦法刺激刺激才能早點痊愈。”

雷浮潮無話可說,默默閉嘴了。

蕭憑如願以償地翹着二郎腿坐在病房裏吃完了一整份外賣,中間還時不時地哼哼“說不上為什麽,我變得很主動”,于是跑了兩圈步回來以後,就發現雷浮潮不肯搭理他了。

蕭憑:“(戳戳被角)雷哥?”

雷浮潮玩着手機一言不發。

蕭憑:“(開始思考)雷哥,你生氣了?”

雷浮潮玩着手機一言不發。

蕭憑:“(沉吟)雷哥,要不然等出院了我請你吃大盤雞?”

雷浮潮玩着手機一言不發。

看來生氣了。

蕭憑一做出這樣的推斷,立刻鋪開小陪床上的被子抓緊躺下了,眼睛blingbling地直望雷浮潮,努力表達出“我很聽勸”、“早睡早起”、“你學學我”等多種感情。

好半天雷浮潮才慢悠悠地扭頭看了他一眼,照舊一言不發。

只是緩緩地沖他吐了一下舌頭。

蕭憑:“……”

·

這一夜蕭憑睡得很不錯。

少年時他睡眠有一點點不好,到六年前風波陡生時精神疲憊,一下子變得有些嚴重,在雷浮潮走後更是常常徹夜難眠,努力調整了很久。

但現在一回來,只要雷浮潮離他不遠,他就能輕輕松松地睡着,睡得很香很甜。

大概世界上沒有比失而複得更好的感覺了吧。

在夢裏,雷浮潮揪着他問了半天:“你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用‘想你的夜’說要包養男朋友?為什麽用‘她’轉車圖?為什麽……”

不過一睜開眼睛,蕭憑只看到了空白幹淨的醫院天花板。

雷浮潮是不會直接向他問出這些問題的,他也就沒辦法沖上去告訴雷浮潮:“因為我實在是太喜歡你了。”

蕭憑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洗漱一番準備離開醫院去片場,出門前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門邊的第一個櫃子。

當然了,針對這個房間而言,它就是床頭櫃。

從前由于他的睡眠問題,凡事雷浮潮不會吵醒他,萬一有什麽特殊事情要交待,就會在門邊的第一個櫃子上留下字條或者物品。

他知道雷浮潮肯定不會捉弄完徐麟就忘到腦後,仔細一看,果然,雷浮潮在名片上簽了個名,放在床頭櫃上了。

他揣上這張名片,拍了一張晨光下雷浮潮安靜睡覺的照片,發上了想你的夜的微博。

沒錯,蕭憑對掉馬實際上根本無所畏懼。不僅無所畏懼,他還會反以為榮。

于是九點前後,雷浮潮一覺醒來,懶洋洋地随手一刷微博,就被他給震驚了。

首頁:“‘小夜’竟然還更微博!喜極而泣!”

雷浮潮:“……”

除此以外,滄桑老貓E也帶着鼓足勇氣.jpg的表情包私戳了他:“雷哥,我聽了蕭哥的解釋,他自己不好意思說,想托我轉達給你,他那天只是多看了兩眼我穿的風衣,因為他覺得你穿這牌子的風衣一定很不錯。誤會誤會。”

雷浮潮都懶得去思考蕭憑究竟給徐麟編造了一個什麽劇本。

并且更棘手的事情是,在想你的夜新發的那條照片博底下,出現了一些不該出現的人。

燕白:“……你可長點心吧.jpg。”

李遞:“2333!”

徐麟:“2333!”

小明星:“2333!”

不知為何居然連傳娛的胡總都來看熱鬧了:“跟隊形!2333!”

CP粉:“xswl這是什麽花樣蓋戳嗎??”

雷浮潮估計自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只能日後找個機會假裝和蕭憑分手這樣子。然而即便如此,在公衆眼裏,他們也絕對是在一起過了。

靠。

雷浮潮獨自郁悶了一中午。

下午六點蕭憑結束了今天的拍攝任務,倒也又跟趙步榮逢上了幾場對手戲,不過蕭憑身體健健康康的,趙步榮如今手不靈活,沒敢找他的茬。

六點鐘雷浮潮也散步到了片場附近,兩人碰頭取車,按計劃去火車站接雷父雷母,打算吃一頓飯,晚上再由雷浮潮開車回來,蕭憑在車上能睡一會是一會。

對此雷浮潮有點過意不去,他原本是想一個人去接火車的,但蕭憑死活不同意。

事實上,現計劃蕭憑也不算滿意,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态心裏有數:年輕,精力多,出劇組休息兩天一切疲勞就都恢複了;可雷浮潮不一樣,雷浮潮暫時不合适開幾個小時的夜車。

最後兩人只得折中想法,得出了這個計劃。

去的路上是蕭憑開車,抵達火車站才八點,還有半個小時雷父雷母才會到站。市區下着蒙蒙細雨,他倆找了家快餐店坐下喝可樂,隔着厚重的落地玻璃遙望濕潤的萬家燈火。

這座火車站在十一年間修繕過一兩次,十一年前,雷浮潮就是在這一帶撿到蕭憑的,那時候也是冬雨天。

直到現在,雷浮潮還以為這件事純屬偶然。

其實也不完全是偶然。

十一年前還仍是連買火車票也不需要實名的時代,那時許多火車站是開放式的,送行的人可以自由進站,接近火車,夜晚的候車座位上常常混着一些流浪漢。

那一年有幾天蕭憑口袋裏實在缺錢,甚至到了不得不賣掉看電影的VCD的地步,只好在失去上一間租屋的情況下姑且窩在火車站等着導演結算好片酬,讓他盡快住進下一間租屋。

當然,就算這筆錢到手了,他的狀況也窘迫得很,溫飽還成問題。

剛剛好,那一年雷浮潮也才回國,尚且沒發展出多少枝葉來,手頭也緊,瞄上了火車站的人流量,每天傍晚和一個朋友一起來這邊的街頭唱歌。

蕭憑在候車大廳裏窩了幾天,某個晚上經過時和許多路人一樣,停了停腳步。

他還能清楚地記得,他聽到的雷浮潮唱的第一句歌詞是:“晴雨難測,道路是腳步多。”

于是他就徹底停下來了,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發覺這個歌手好像相當喜歡伍佰的歌,什麽“我愛你,我心已屬于你,今生今世不移”,什麽“讓它随風去,讓它無痕跡”,什麽“那裏空氣充滿寧靜,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其實當中的大多數歌,蕭憑不太熟悉,但聽得出對方唱歌時的心境挺熱忱的,有時小雨在飄,行人不買賬,也會自得其樂地飙兩句“朦胧的細雨有朦胧的美,酒再來一杯~”再收工。

此後歌手每天出現,他也每天溜達在附近默默地聽,大約這麽過了五六天,某一天歌手卻忽然沒有照常出現。

蕭憑非常不甘心,掏遍渾身上下的錢,舍不得買一把雨傘,就硬冒着雨絲蹲在那兩名歌手平時賣唱的地方左顧右盼,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瞥見他們來了,但分辨手上肩上的行頭,今晚似乎是有正式的演出,不會在這裏逗留了。

蕭憑險些沒氣昏過去。

有正式演出歸有正式演出,他們到底還是注意到他了。

當時他十五六歲,身高不算矮,但和大部分十五六歲的男孩子一樣,是能被一眼判斷出年紀不大的。

“天哪,”于是這就是雷浮潮停下腳步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你是下火車時錢包被偷了嗎?”

……

“雷哥,”再回憶下去就太影響眼下的心情了,蕭憑自己出聲截斷了思緒,晃晃可樂問雷浮潮,“你要不要喝點什麽?”

雷浮潮本來正望着玻璃外頭,聞聲将視線收回來在他身上轉了一轉,沒回答。

蕭憑便換了個問題:“在想什麽?”

“你說呢?”雷浮潮反問他。

與同一個人在同樣的天氣下故地重游,想要不觸景生情未免也太難了。

蕭憑心裏的惆悵登時一掃而空,飛快地蓄起了得意,得意直往臉上蹿。

雷浮潮沒作聲,既沒揶揄他,也沒打擊他。

八點二十分,兩人各自看了看表,一前一後地站起來走出快餐店,往火車站出口去。

撐傘的是雷浮潮,蕭憑手上還端着尚未喝完的小半杯可樂,手掌發冰,走上一段路就不禁換了一只手,把原本握可樂的手插進了衣袋裏。

走着走着,雷浮潮忽然腳下一緩,抽出左手向他揚了揚,說:“把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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