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翻與不翻

說一中管的松,那也是相對同級別的其他高中, 某些制度上可能确實表現的更為人性化一點, 但和所有看重升學率的學校一樣,到了高三, 無論是從課程設置還是教學內容上, 都比以往要嚴格緊湊了不少, 強度更是不在一個級別上。

就拿晚自習來說, 以前是可以選擇性的上,不去學校也不會說什麽, 這學期出了新規, 變成強制的了, 所有高三學生, 六點半之後必須待在教室裏自習,一直到晚上十點鐘結束。

于是像程央這種,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翹課。

一開始學校查的嚴, 連着上了好幾天黑名單, 教導處那邊都驚動了, 喊過去談話,處罰威脅沒有用,喊家長又沒人, 問清緣由後,向上面請示破例提高貧困生補助, 程央又不接受,最後連下午課結束後不準他出去吃飯, 就在學校食堂解決的命令都下了,防止人出去了就不回來。

但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何況還是個翻牆靈活到都不用三步的人,于是該翹的課還是想翹就翹,一節不少。

黃明聽說他最近不去酒店裏打工了,而是在給一個初中生做家教,晚上也有不少時間可以用來複習,于是出面去跟學校争取了一下,暫時允許他這個學期先不上。

但最後一個學期,還是跟以前他答應過的那樣必須回來,這點上黃明沒有松口。

家庭條件特別不好的每個班上都會有一兩個,但程央可以說是他帶過的幾屆學生裏最倔也是最要強的了,肯在這一點上妥協,說明在他眼裏,至少還把高考當回事兒了。

然而比起黃明恨不得他們每一個都考進清華北大不同,程央肯在最後階段努力一把的目的,無非是想把自己的弱勢科目再往上提高一點,這樣考進本地一本大學的概率就會大很多。

事實上他現在也很有信心将來去讀那個學校裏有着不錯口碑的計算機系,然後等出來在這個城市裏找份每月工資七八千的工作,那時候程櫻程樂上到初中,這點錢足夠他們三個生活。

這一點小小的憧憬,只要不出意外,對程央來說,就始終在他的計劃裏有序的排列着,高考是第一步。他現在要做的,無非就是多花點精力,把那兩門仿佛被詛咒的學科從六十分拉到及格線而已。

課間難得的放風時間,程央連着數學課一直睡到現在,遲嶼被付進喊出去,給了他一片面包,因為實在受歡迎,小賣部五塊錢的黃油小面包這學期已經漲到了六塊,但銷量依舊不減。

九月初暑熱還沒過,付進穿着短袖校服,靠在他們班陽臺上,手臂撐着欄杆,看了程央兩眼後,他轉過去,跟遲嶼有一搭沒一搭的随便聊了些各自班級裏發生的事,主要就是不想在教室裏待着,想出來歇會透透氣,不是非得有點什麽正經話題。

開學這才不到一個月,已經能感覺到高考即将來臨的那種緊張氣氛了,這讓有着強烈上進心的區草在努力調整自己去适應新的節奏之餘,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焦慮和力不從心。

所以他需要來學霸這邊刷下存在感,順便從他臨危不亂的強大心理素質下尋求點安慰。

遲嶼往對面看,剛好看到蔣明陽從他們班後門口出來,正往樓梯那走,他示意了一下付進,問他倆最近關系怎麽樣了,他昨天經過,看他們班似乎換過座位了,但他倆還坐在一起。

“能怎麽樣。”付進往那邊看了一眼,迅速的移開了目光,滿不在乎的說:“再差也就那樣了,反正開學到現在就沒說過話。”

遲嶼:“……”

遲嶼震驚他倆都這樣了,居然還彼此不離不棄,“那怎麽還坐一起,不能搬嗎?”

付進嗤笑了聲,“他都坐的下去我憑什麽要搬,又不是我的錯。”

“你受得了?”遲嶼想說某種意義上你們倆挺配的,不過沒說出口,說了付進肯定要炸。

“受得了啊,破罐子破摔嘛,誰不會?”付進攤手,“反正就只剩下一年,等畢業了我就去放飛自我,我看他上哪瞎他媽管我去。”

遲嶼一下子沒聽懂,“放飛什麽?怎麽放?”

“談個戀愛呗。”付進放輕點聲音,咬了口面包,嚼了兩下他停下來,“有的談就談,不行去外面約個也行,怎麽也要先把我的處男身份終結掉。”

遲嶼有些不敢相信這是那天晚上發消息和他說,至少得有點好感,平白無故怎麽睡的下去的人跟他說的話,他有點想知道這段時間付進都經歷了什麽,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奔放了。

“你急什麽?”大學畢業還是處男的估計都一抓一大把,他一個高中生怎麽就想那去了。

“我是不急。”付進的臉拉了下來,有些煩躁的說:“可我特麽不想讓他覺得我慫叽叽的沒種,覺得我在他面前就只是個縮頭烏龜!”

遲嶼:“……”

雖然遲嶼自己就是個沒成年就跟人約*炮的人,但他也知道正常人來看,這是不對的,他想勸付進別意氣用事,争這種強除了傷害自己,并不能把蔣明陽怎麽樣。

然而随着付進不時的目光一起看向樓梯口,那是蔣明陽下去後又上來的地方,遲嶼突然又覺得他剛才說的這些,可能很大程度上是一句氣話。

具體跟誰賭氣,一目了然。

遲嶼不打算提醒他,他現在說的多,以付進這種別扭的性格不但聽不進去,還可能适得其反,明天反過來又要罵他眼瞎,順其自然吧,可能他猜錯了,就是一個無聊一個死撐呢。當然也有可能,是橫沖直撞的兩個人都蒙着眼睛,心裏面明明有彼此,可就是誰都看不見。

誰知道呢,反正他一個沒體會過的人不可能看得懂。

上課鈴響,付進往回走,遲嶼進教室,把那片他一口沒動過的面包,放在了程央桌上。

下了晚自習,遲嶼和唐曉偉他們一起走到校門口,之後往不同的方向,幾個人便分開了。

遲嶼看了一眼,今天來的人不是李林,換了張他沒見過的新面孔,一上來就喊他遲少爺,說是遲董事長派他過來,讓他接他回去。

遲嶼沒搭理他,掃了他一眼跨上車,從他旁邊騎了出去,那人忙坐進車裏,發動車子跟了上來,大概是被吩咐過,他一直沒有靠太近,更沒有試圖把他拉進車裏來,就這麽不疾不徐的在後面跟着。

從那天晚上和遲海東吵完到現在,他的車就一直在他不知道的某個地方“保養”着,開學後遲海東派了人過來日常接送他上下學,遲嶼一次都沒坐過,但不妨礙人這麽有耐心的一直在後頭跟。

所以這段時間他都盡量避免晚上去找程央,遲海東認識程央,知道他住哪裏,他自己不想接受別人的指責,也不想程央因為他受任何非議,況且他也不想他的家務事被他知道的太多。

遲嶼那天跟遲海東去他辦公室把股權轉讓的事辦完了,為了明确效力還去做了公證。

第二天他就把表決權委托給了他,但不是不可撤銷,他随時都能收回來,盡管這樣,遲海在他和程央來往這件事上依舊沒有絲毫讓步。

遲嶼給他發消息,跟他說他已經拿到他想要的了,讓他別再管他。

“如果我真的在乎這個,就不會在你做決定之前跟你談這件事。”遲海東回說。

由此可見在他唯一的兒子可能是個同性戀這件事上,遲海東态度比遲嶼想的要堅決。

真想去找程央,不是就沒有辦法,至少他還可以翻牆啊,從程央那學來的技能讓他輕松就能征服學校裏的每一堵圍牆,但他就是懶得翻,或者說他還沒到要偷摸着去見一個人的地步。

挺傻的。

而且,遲嶼覺得其實這反過來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機會,過度釋放的感情再放任下去只會越來越失去理智,他剛好需要這點時間,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高三了,還有一年就畢業,總不可能等畢業了,兩個人還像現在這麽不清不楚的。

以程央賺錢的拼命,相信用不了太長時間,很可能畢業後沒兩年,就會把錢都還給他,到時候他和他再以什麽來維系現在的關系,感情嗎

遲嶼對他沒有感情,至少沒到那種感情的程度,他相信程央也沒有。

既然這樣,那就從現在開始,到他們最終分開,中間能有個循序漸進的過渡,這樣既不顯得他拔吊無情,也不至于太過拖泥帶水,對兩個人誰都沒有好處。

程央接完程櫻和程樂回來,在樓下碰到了等在那裏的季江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帶了帶剎車,一只腳撐在地上,季江心看到他,微微笑了笑,往他背後探出頭來的程樂身上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站在那裏沒有動。

程央讓他們倆先上去,他把車扔樓道裏,朝她那邊走了過去。

“打擾了。”季江心有幾分歉意的笑笑,“這次是我擅做主張,你叔叔他不知道我過來。”

程央看着她,“我以為上次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

“你先別急着做決定,再考慮考慮,我們可以多等等的,等多久都沒關系。”

“沒什麽好考慮的。”程央說:“無論你再問我多少次,我都是這個态度。”

“你已經高三了,既要養活自己,又要養活他們,對你來說一定很不容易。”季江心看着他,話說的委婉,“我和你叔叔既然決定了,就一定能給到他足夠好的條件,肯定不會虧待他,這點你相信我們。”

程央搖頭,态度堅決,季江心一直很和善,如果換個人,他可能現在已經翻臉走人了。

季江心沒再說話,等了一會,從腳邊上拎起幾個袋子遞給他,“沒帶什麽,路上買了點水果,你拿着吧。”

程央看着沒有接。

季江心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這麽沉的兩袋東西,你不會想我大老遠的再拎回去吧。”

程央從她手裏接過來,語氣沒有任何松動,“我送你去車站。”

季江心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明白他是靠什麽把這麽苦的日子撐下來的了,既然他一直不肯,他們也不好再強人所難,她把一張程宗的名片塞到他手裏,“哪天你要是想好了,來找我們就行,就算不是為這件事,有什麽困難你也可以跟我們說,能幫的我們一定盡量幫。”

程央拿着名片,突然擡頭往樓上看了一眼,兩顆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小腦袋撞在一起,下一秒立刻傳來了叫痛的聲音。

他把名片收回去,笑了笑,但笑意卻絲毫沒有進到眼睛裏。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