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如此又過了些日子, 大福晉養着身子,等到她能下地了,便第一時間到了惠妃的宮裏。

“娘娘,你予臣妾的藥, 到底是什麽?”大福晉強忍着淚, 向惠妃質問道。

大福晉也不是個傻的, 在這胎之前, 她已經生了四胎了, 這胎的胎位正,明明是很穩妥的。誰知在吃了惠妃送過來的湯藥後, 自己的肚子卻感到不舒服, 甚至還早産了。若說惠妃送來的湯藥沒有問題,那便只是自欺欺人罷。

惠妃本來是不想要見大福晉的,誰知大福晉還是闖了進來。她近些日子被夜遇血嬰的事情吓到, 每每到了晚上, 就會夢到那個渾身是血的嬰孩。這些日子,她吃了飯便會吐,夜不能寐,瘦得就像一只餓死鬼一樣。

惠妃眼上的黑眼圈很重,“這你不必多管, 高僧說了, 你的孩兒已經去往生了,往後你便忘了這事罷。”

大福晉聽到惠妃這話,更加崩潰了, “忘了?娘娘讓我如何忘了,那是我的孩兒啊,難道我還不能知道真相嗎?”

惠妃一聽這話,便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真相?真相就是你福薄,沒能為胤禔生下嫡長孫!”惠妃突然大叫了起來,“還不快滾。”

大福晉聽了,她突然淚流滿面,“娘娘這樣,就不怕大阿哥回來問娘娘麽。”

惠妃聽到大阿哥的名頭,她突然楞了一下,“胤禔最是孝順的,”她突然冷靜了下來,惠妃直直地望向大福晉,“如今你也知道自己的身體,你還有四個女兒,你走後,你的四個女兒能依靠的便只有胤禔與本宮,你是個聰明人,你是該知道怎麽辦的。”

大福晉想起了自己的四個女兒,一下子悲從中來。是啊,自己如今只是拖着病體在茍喘殘延。若是自己去了,自己女兒的長大成人與嫁人都要依靠惠妃,自己如今又有何底氣與惠妃對抗呢,更可況,惠妃還是自己丈夫的母親。

大福晉突然跌落在地上,惠妃卻是笑了。雖惠妃平日看着一副慈善人的模樣,內地裏卻是個狠心可怖的。若不然,她又如何能在仁孝皇後與榮妃都不能保住孩子的時候,不僅保住了孩子,還成了這後宮中雖寵愛平平,卻位列四妃之首的惠妃娘娘呢。

就在惠妃得意的時候,門外的綠意進來了,她的臉上有一些慌亂,“娘娘,毓慶宮來了消息,說是太子妃娘娘快生了。”

惠妃聽到這裏,她把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茶盞一碰到地面,就摔得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更是四濺。

惠妃狀若癫狂,“既然嫡長孫不能出在本宮這邊,那嫡長孫也不能出在赫舍裏氏那裏!”惠妃與赫舍裏皇後的恩怨可謂由來已久,能被惠妃當成是對手的,便只有赫舍裏皇後,可惜的是,赫舍裏皇後最終還是落敗了,還獨獨留下了年幼的胤礽。

惠妃突然笑了,“或許,便讓太子妃嘗一下赫舍裏氏絕望的滋味也好。”惠妃興奮地站了起來,“快,本宮要去毓慶宮坐鎮。”惠妃吩咐身邊的宮女。‘沒有母妃的嫡長孫,可長不大。’惠妃在心裏想着。

毓慶宮。

绾绾的預産期就在最近這幾日,然而這幾日也是胤礽最忙的時候。

聖上征戰葛爾丹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時期,昭莫多之戰已經打響,若是這場戰争勝利了,噶爾丹主力軍就會被清軍擊潰,最後的勝利便會屬于大清。

聖上在前線領兵打仗,太子殿下在後方也是絲毫不敢松懈,每天處理國事忙得腳不沾地的。當然,即便再忙,他也是會到正院,與太子妃以及太子妃肚子中的孩兒說說話的。

“娘娘,咱們不用慌,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咱們只要一鼓作氣,把小皇子生下來就好了。”秋月在绾绾的身邊安慰着绾绾。

绾绾此時已經被移到了産房,她的羊水破了,胎動也厲害得很,看樣子,像是快生了。绾绾自己調整着呼吸,雖然心裏有些害怕,但她還是聽從老嬷嬷的指導,安定了下來。

太子妃産子,可謂是現在皇室的頭等大事。皇太後早已遣了經驗豐富的老嬷嬷過來,加上毓慶宮早已備下的那些老嬷嬷與宮女,一切事情都在有條不紊中進行着。

太子殿下在最開始的時候已經過來了,他本來是想陪着绾绾的,但绾绾也知道現在國事繁忙,所以她還是把太子殿下勸了回去。

“疼,又開始疼了…”绾绾抽着冷氣,她緊緊地抓着底下的被褥。

這産房也是有規矩的,炕燒得暖暖的,但又不能太熱,也不能放炭盆。因為産房幾乎是密封的,若是放上了炭盆,那可就不妙了。

绾绾躺在幾層被褥上,她大着肚子,身上披了層薄被,嘴裏還被塞了一條大的棉條,俨然已經全都裝備好了。

“娘娘,現在還不到時候,您先歇着氣,待會疼的時候,也不要大聲叫出來,這一叫,便會洩了氣。等到疼的時候,就使勁用力,很快便會好了。”老嬷嬷在绾绾的耳邊說着話。太子妃這是頭一胎,确實是艱難了些。

绾绾聽到老嬷嬷的話,都快要暈了,她現在就感到很疼了,等會還會有更疼的時候麽。她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念現代,她要剖腹産啊,她要麻醉劑啊,實在是太疼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毓慶宮的衆人也是愈來愈着急。怎的太子妃還沒生下孩子呢,大家心裏都有些慌亂與害怕了。大家都知道,這生孩子,肯定是早比晚要好的,越是到後頭,這産婦的身體便是越虛弱,沒了力氣,又怎樣能把孩子生下來呢。

就在這時,惠妃等人也過來了。惠妃是總管宮務的人,自然是要過來的。宜妃與德妃不想淌這渾水,都稱病了。剩下的,便是不出聲的榮妃與見風使舵的三福晉。

“太子妃的身體如何了?”惠妃抓住一個接生嬷嬷問了。

“回惠妃娘娘,”老嬷嬷的神色有些着急,“太子妃娘娘這是頭胎,如今也是兇險得很。奴婢正打算給娘娘煮些參湯,好讓娘娘恢複力氣。”

“哦,太子妃娘娘沒有力氣了麽。”惠妃挑了挑眉。

“這,”老嬷嬷有些不知道惠妃的意思,“太子妃娘娘這胎是頭胎,用的時間有些長了,體力不支,是有些沒了力氣。”

惠妃聽到這裏,卻是高興了。當然,她自然也是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的。

她略帶哀傷地說,“皇太後身體不适,命令本宮成為太子妃生産的主事之人。皇天後曾有令,一定要保住皇孫。如果不能兩全...”惠妃拿起手帕抹了一下眼淚,“太子妃娘娘為皇室所做的貢獻,皇室會永遠記着的。”惠妃感嘆了一下,便是說了,“如此一來,便是保小孩罷。”

惠妃的話音剛落,周圍便都響起了抽氣聲。

這是要保小棄大了!大家心裏都暗暗吃驚,太子妃這胎生産得确實是兇險了些,孕婦沒了力氣,于胎兒而言,确實很是危險。若是胎兒久久不能被生下來,便很有可能會在孕婦腹中窒息而死。

只是,這保小棄大的決定,這麽快就要下了麽。所謂的保小棄大,可是要剪開孕婦的身體,胎兒是能夠拿出來,可是孕婦卻是不能活了。

老嬷嬷聽了惠妃的話,也是被驚住了,她咽了咽唾液,她趕緊對惠妃說了,“娘娘,如今還早,或許...”

誰知,惠妃卻是打斷了老嬷嬷的話,“本宮知道你的意思,若是有一絲的可能,母子平安自然是最好的。只是現在太子妃娘娘失了力氣,按着皇室的慣例,便只能保小孩了。若是晚了,一屍兩命,這責任,又有誰能夠擔得起?那可是咱們大清的皇長孫。”

“難道大家對皇室的慣例有什麽異議麽。”惠妃環顧了四周,“太子妃娘娘如今懷的,很可能是咱們大清的嫡長孫,如此尊貴,又如何能有一絲差錯。如今太子妃娘娘沒了力氣,皇孫在太子妃娘娘的肚子裏多呆一刻,便有多一刻的危險,我們又如何能讓皇孫冒哪怕一點的危險呢。”

周圍的人看着惠妃,都有些害怕。女子生産的事情,是說不清楚的。

誰知道太子妃娘娘如今的情況,算不算是到了必須選其一的地步呢。惠妃是四妃之首,皇太後又沒有命令,那惠妃的命令便是最高的命令。

若是有人提出了異議,若是最後晚了一步,太子妃與皇孫一屍兩命,那那個提出異議的人,可就算是間接殺死了皇孫,這可是要殺頭的呀。想到這裏,大家有些害怕,都不做聲了。

“想來太子妃娘娘為了咱們皇室的傳承,對本宮的這個決定,也是支持的。畢竟太子殿下的生母赫舍裏皇後,就是太子妃娘娘的榜樣罷。”惠妃又笑着說了。

夏荷剛走出産房,便聽到了惠妃的話,她被吓得趕緊回了産房。她撲到了绾绾的床邊,“娘娘,娘娘,快醒醒,快醒醒,惠妃娘娘她,惠妃娘娘她說要保小棄大啊。”

夏荷搖着绾绾的手臂,绾绾在模模糊糊中醒了過來。“娘娘,再加把勁,咱們不能輸啊,再加把勁…”秋月也在旁邊說着,她把一塊切了片的老人參放在了太子妃的嘴裏。

實在是太久了,绾绾對生孩子也沒有經驗,她只感到了疼痛。聽到夏荷的話,她也有些清醒過來。惠妃如今站在高義上說保小棄大,绾绾又如何能拒絕。她含着那味道濃郁的人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便又重新用力起來。

那邊,惠妃正在得意地說着什麽,太子殿下卻突然到了。

“這是毓慶宮,在裏面的是孤的太子妃與孤的孩兒,惠妃娘娘說要保小棄大,可有經過孤的同意?” 胤礽月牙黃的衣襟出現在門邊,他拉着臉,進來了。

惠妃看到太子殿下,神色出現了那麽一瞬間的慌亂。“這是女人生産的事情,怕殿下不會懂。殿下還是先處理國事,有了消息,自然會報送給殿下的。”

“這是孤的毓慶宮,怕惠妃娘娘還是不能做主的。” 胤礽只淡淡地說了那麽一句。

“皇太後早已有令,命本宮為太子妃生産的主事之人。聽着太子殿下的話,殿下是想要保大棄小了?”惠妃突然冷笑道,“沒想到太子殿下還真真是個專情之人,為了與太子妃的恩愛,竟然連皇孫都不顧,竟然連皇室的規矩都丢了?”

胤礽也是冷笑了一聲,“惠妃娘娘只是皇阿瑪的妃子,孤是皇阿瑪的嫡子,孤的事,惠妃娘娘便不必多心了。” 胤礽這是在諷刺惠妃只是一個妾室,根本就沒有資格管嫡子的事情。

“好好好,”惠妃也是被氣到了,她又想起了自己與赫舍裏皇後的恩怨,“如此的話,那本宮便把皇太後娘娘找來,本宮沒有資格管太子殿下的事情,皇太後娘娘應該是有資格罷。”說着,惠妃便是想要出去了。

只是惠妃還未出去,便被太子殿下帶來的人給擋住了去路。“這可是孤的毓慶宮,不是皇宮的禦花園,可不是随便什麽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胤礽只是回頭看了惠妃一眼,“惠妃娘娘如此關心孤與孤的太子妃,孤自然是歡迎的。既然惠妃娘娘如此關心孤的太子妃,又怎能半路便走掉呢。”

“何玉柱,” 胤礽大聲吩咐道,“一定要好好伺候好惠妃娘娘與各位貴人,等到太子妃生産完,各位娘娘自然是可以走的。只是如今太子妃還在生産中,還需要各位娘娘的‘幫助’,如此就只能先請各位娘娘留在毓慶宮了。”

胤礽這是不讓人出去禀報皇太後了。惠妃被胤礽的話氣得直發抖。但胤礽也沒有再理她,胤礽出去後,便是直直地朝着産房走去。

惠妃她們是在正院的大堂等着的,而産房在側室,胤礽轉了個彎,就進了側室。

在側室的最裏面,真正的産房被一道屏風隔開。胤礽如今的行為已經是很顯眼了,他自然是想要進入産房安慰绾绾的,但女子生産,男人進去是大忌,為了绾绾的名聲着想,胤礽只是隔着屏風與绾绾說話。

“绾绾,孤到了,孤相信你,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 胤礽隔着屏風,輕聲安慰着绾绾。

绾绾聽了惠妃的話,本來就在用力,聽到胤礽來了,她更加充滿了力氣。她嘴裏咬着棉條,并不能回答胤礽的話,但她的眼睛卻是亮了幾分。

“孤說過要保護你的,放心,有孤在,沒有人可以傷害你的,放心…”何玉柱為太子殿下搬了張椅子,太子殿下就這樣坐在椅子上,隔着屏風,不斷地向绾绾說着話。

“孤與你說過,咱們要一道教咱們的孩子放風筝,寫大字的。你說過會一直陪着孤的,你說的,孤都做到了,你可不能食言…”

“你說的話,孤都記得,孤都做到了,你若是食言了,孤可不會放過你,你一定要好好的…”胤礽就在一旁輕輕地說着話。

突然,産房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哭啼聲,然後便是衆人的歡呼聲,那歡呼聲都要把屋頂給揭了。“生了,生了…”大家都歡呼起來。

然後便有一個老嬷嬷沖出了産房,她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她一把來到了屏風後頭,一下跪了下來,高聲對太子殿下說,“殿下大喜,殿下大喜,太子妃娘娘生了,是個小皇子,是個小皇子,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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