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
光明神末紀年,光輝崩塌,旭陽蒙塵。
信徒在恐慌中跪下的時候才發現,新的神跡随着海浪的吞吐和長夜的褪去開始熠熠生輝。
“天神從未把我們遺棄!”
“天佑!”
……
對此,方士謙只想說一個字,擦!
如果他現在還有那麽可以空閑下來的一瞬間,他一定要朝着那個金頂白穹的地方豎一個中指。
但是他來不及,沒有時間也沒法騰出手來抒發一下自己憋屈得要死的心境,一如十多年前的那個小鎮,他明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陷進去,現在他心知肚明教廷那些不懷好意,他還是跟了過來。
聖殿活了過來,連帶着整座聖山。
如果硬要比較完整地描述這種視覺和感官上的奇跡,莫過于陶軒結結巴巴終于抖出來的一句話:“在動……整個……都在……動……動啊……”
他當然知道聖城能動,說到底這個好歹也是唯二被留下的“諸神的住所”,進入休眠而已又不是被封印了。
但是哪個幸運度不知道差到什麽地步還是好到什麽地步的家夥!幫聖殿和霸圖激活了整座城池!???
“我好不容易把你多養了幾斤肉……”方士謙抱着王傑希躲過又一波落下的石塊,“我容易嗎?!才幾個月啊!又放血了?!!”
王傑希有些無語地給了方士謙一拐子:“為什麽只是休眠狀态的城市蘇醒,也需要神之血脈的滋養?”
“因為它能量不夠。”方士謙咬牙切齒看了一下王傑希脖子上的血口子,“這回完了,奧本登的倒是可以說是個巧合,畢竟是被封印的城池,但是只是休眠的城市也需要鮮血的話……”
“也不過是幾個人知道,”王傑希扯下方士謙的領巾給自己的脖子包紮了一下,重新打了一個花式領結,“除了聰明人和神之血脈,在這麽混亂的情況下還有誰知道這是怎麽發生的麽?恐怕連激活它的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幹了什麽。”
張佳樂确實不清楚他幹了什麽,他只是不耐煩和孫哲平你踩了我我再踩回去,就打算跟着孫哲平去外面透透氣,順便看着他吸煙。
但是很巧的是,他倆換了一身平時打死都不會穿的衣服後,沒有帶點火的東西。
兩個人把對方上上下下摸了個遍,除了火藥彈藥就是火油,雖然孫哲平不覺得拿這些點火算個事,但是張佳樂下不了手。
他們趁着人聲鼎沸悄悄從側門溜了出去,試圖找到聖殿的廚房借個火,之後再回去邊看着衆生百态邊細細思量一下韓文清張新傑他們的打算。
孫哲平就覺得吧,他寧願張佳樂在小事上不順一點,反正有他呢。
但是大事上……
張佳樂這回沒有找錯聖殿的廚房,他進去時正好是舞會的高潮,也是廚房衆人的休息時間。擺明了只是借個火點煙又不是下毒,廚房當然就讓他們進去了。
竈臺上的火都暫時熄滅了,大爐裏面還在熊熊燃燒,馬上烤制完成的下一輪的菜肴已經可以嗅到食物特有的勾人的香味,張佳樂蠢蠢欲動了一下,扯下一個烤得正好的鵝腿擱到了孫哲平的嘴邊:“快吃快吃,吃完我再去揪一個免得張新傑等下看到不對稱糾結死。”
孫哲平點着煙呢,張口準備咬下一塊肉就覺得一陣熱風過去……
肉呢?鵝腿呢?!
張佳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咬着肉就要跑的一團白燦燦的玩意,手上一個使勁:“丫的!我給大孫的東西你也敢搶!!”
肉肉一團的小東西睜着濕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張佳樂,還試圖讨好性地把啃了一大塊肉下來,剩下的半個鵝腿遞給他。
一夏馬上不樂意了,撲上來摟着張佳樂的脖子朝着又白又圓的那團小東西龇牙咧嘴。
對教皇冕下和張新傑那一類型他喜歡的美人,米迦勒簡直是百依百順,要怎麽折騰他就怎麽折騰都不會咬人,對張佳樂他也願意分享他早就看上的鵝腿。但是對一夏,和有些好奇地伸手戳他臉頰的孫哲平,米迦勒毫不客氣張口就咬。
“喲,還咬人。”
孫哲平看張佳樂揉着一團暖和的球不肯撒手,趁機掐了一下米迦勒的尾巴。
“!!!!!!!”
米迦勒一口火就差點燎了孫哲平的頭發。
“哎!會噴火啊!”張佳樂使勁戳了下米迦勒的腮幫子,拿過孫哲平手上的煙,“來來來,幫我點燃一個試試!快來!點火!”
米迦勒相當給面子地噴了一小串火焰點燃了煙。
“這麽好用?”
張佳樂和孫哲平同時朝着門口望過去,就看到葉修披着一件禮服吊兒郎當地靠在門上。
“你來幹嘛?”張佳樂扯下剩下的一個鵝腿自己先啃了一口,“沒你的份了!這個是我和大孫的!”
葉修瞟了張佳樂一眼,摸了支煙走過來,拿煙頭戳了戳躺在張佳樂手上的米迦勒:“樂樂啊,你的意思是你給你家大孫吃你剩下的,還是大孫給你吃他剩下的啊?你倆一個鵝腿都要一起吃,真不愧是……”
孫哲平毫不猶豫地就着張佳樂下嘴啃的地方咬了一口肉:“我樂意,他也樂意。”
張佳樂臉突然就漲得通紅,輕輕踹了孫哲平一下:“你樂意我才不樂意吃你剩下的!”
“那以後你先吃,給我剩下就行。”
“我就不能弄兩份一樣的嗎?!又不是吃不起非得這樣!!”
葉修“啧”了一聲,伸手掐了一把米迦勒:“給我也來一口火點煙啊,小家夥。”
米迦勒眯着眼睛打量着葉修,然後一口火……
差點燎了葉修的衣服。
“……”張佳樂張大嘴巴看着葉修,“你真是靠臉拉仇恨的,連教廷的點火的小玩意都看不慣你。”
“你确定他就是個拿來點火的?”葉修躲過那一口火,伸手迅速彈了一把米迦勒的額頭,直接把他彈了個趔趄,“這個樣子雖然圓了點,也不難看出,這是個……呀!”
米迦勒這口下得快準狠,咬着葉修的虎口就不撒口了。孫哲平瞧着這下真的是下了狠勁的,葉修虎口肉眼可見的一圈血色就溢了出來,連忙伸手掐着米迦勒的尾巴狠狠給了幾下。
“居然不松口?多大仇啊?”張佳樂瞅着事情有點不對,急忙一同上前去掰米迦勒的牙,硬是把葉修的手從那張嘴巴裏救了出來。
“嘶……”葉修含着自己還在不斷滲血的虎口,滿嘴甜腥味,“樂樂,大孫,你倆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還是說我就跟這犯沖?”
張佳樂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就瞅着米迦勒滿嘴帶血的小尖牙一陣不喜歡,拎起小白龍剛剛啃了大半的鵝腿塞進了他的嘴裏然後扔到了爐子裏。
“……”葉修捂着自己手看着張佳樂一連串行為有些震驚,“張佳樂……那是條龍啊……”
“他咬人啊!”張佳樂震驚地看着葉修,“手和眼睛是傭兵和冒險者的命啊!葉修你居然舍不得?不要因為他是條龍你就舍不得啊!”
“不,”葉修瞅了一眼火紅的爐膛,“那是條火龍你給扔火裏了……樂樂你逗我啊?還有教廷裏面居然有條龍?!!再加上……”
葉修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呢,大地房屋天空……視野中可以看到的一切,都劇烈搖晃了起來。
跟着扛起張佳樂就跑的孫哲平沖到空地上的時候,葉修不無懊惱地想着。
這塊地真真和自己犯沖!
黃少天覺得聖殿這次可不僅僅是跟他犯沖。
“這是明搶!!”黃少天幾下撕開束手束腳的外套拉着喻文州就往外跑,“他們就是仗着我們不可能不來朝觐!!明搶!!這是明搶!!一群騙子!”
喻文州哭笑不得地被黃少天硬生生拖到稍微沒有那麽地動得厲害的空地上,擡起手腕看了看,果然之前在沉默沼澤裏被割開的傷口又崩裂開了。
黃少天一臉心疼地看着那道口子,拿塞在上衣口袋裏的手帕暫時給喻文州包紮了一下,轉過頭看着逐漸崩開的山體惡狠狠地繼續罵道:“騙子!¥##@%%¥#%#%¥#”
喻文州耳朵裏一片嗡嗡作響的噪音,他伸手捂住黃少天的嘴巴貼着他的耳朵輕聲調侃着:“明搶怎麽能說是騙子呢?明明那就是暴徒亂匪啊。”
結合韓文清的樣子黃少天想了想,覺得還是他家文州罵人罵得狠一點。
“我們現在跑回去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黃少天瞅了一眼已經可以看得出烈火和蒼青色岩石鑄造的巨大城池的雛形的神跡,有些憤憤不平地摟着喻文州的腰往山下走去,“我們就不能做點什麽好好折一折他們的銳氣麽?”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喻文州親了一下他家小劍士的耳朵尖,“再說你的精神動蕩期要來了,我可不想你陪着我冒險。說好的,有人騙咱們的話,我負責騙回來,你……”
“我負責捅回來!!”
張新傑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雖然他的計劃稍微有那麽一點出入,但是效果已經達到了。
是誰喚醒了米迦勒?王傑希葉修還是喻文州?
想了想剛剛離場的順序,張新傑大概猜到了是誰。
他先一步喂過米迦勒自己的血,但是那次并沒有太大的反應,于是他就想嘗試一下,到底幾個人的鮮血可以徹底喚醒米迦勒。
“原來兩個就可以了啊……”張新傑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聖城剛剛蘇醒過來的塔靈的位置,“雖然需要得最多的是我的血。”
就像是聖殿羊皮書上所留的預言那樣,他的腳将踏過燃起火焰的荊棘和帶着棱角的岩石,拖拽着一路朝聖的血跡,最後站在高塔之上。
“我以為他只适合白色,”教皇坐在窗邊抿了一口酒,“沒想到穿上主教紅衣也蠻好看的。”
“難道這就是你一直把他的職位壓制在普通牧師的原因?”
“當然不是,”教皇冕下彈了彈趴在他膝蓋上,眼巴巴望着他手上紅酒杯的米迦勒的腦袋,“你趴在我這幹嘛?去托起蘇醒的城池賦予你的希望啊。”
韓文清看着窗外已經伫立起來,首當其沖的那座塔樓,沉默了片刻:“塔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是指引,他是最前端的那個,”教皇喝幹淨最後一滴酒,反手将酒杯扣在了身旁的燭火上,“現在看到了麽?他将給予未歸家未找到光明的人指引之路的光輝。”
“那麽,”教皇特別溫柔地抱住還在戀戀不舍蹭着他手指頭的米迦勒,親了一口他的腦袋後,把一臉享受的米迦勒扔出了窗外,“你要不要去做塔身後永恒守護的大山?”
等他轉過頭的時候,屋子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又剩我一個了啊……”
葉修被蘇沐橙扶着,踉踉跄跄地穿梭在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大街上。
聖城內城并沒有住着多少人,除了神職人員就是一些雇傭的勞工。葉修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上了聖山後人煙稀少得可憐的原因了。
是就這幾天而言,格外的人少吧?
葉修站在山腳,回過頭來看着已經從岩石中穿刺出來的城池,一圈一圈的烈焰在它的外牆上燃燒起來,山體裂開,猶如荊棘王座般,簇擁着帶着血紅岩漿和翻滾着的火焰的,一座嶄新的城池。
“從地底蘇醒,帶着烈焰和岩石,”葉修摸着脖子上的狐貍的大耳朵,“你聽到了什麽嗎?”
蘇沐橙拼命壓制着葉修開始瘋狂工作的精神波:“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來不及了,”葉修的精神網一剎那間蔓延到了他可以觸及到的最遠的地方,“我覺得張新傑比我們先一步把握住了什麽,而且明顯有其他的什麽混進了聖城……”
方士謙臉上抽搐着看着前方:“你能把……指着我的東西放下來麽?我還得去找我家傑希。如果你不放心你家的哨兵你可以去看看啊,他應該下山了……”
“你要去找誰?”
方士謙張了嘴又閉上,最後壓低聲音:“我說了你別告訴傑希啊!”
“我對當着你的向導拆穿你這種事沒興趣。”
方士謙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是作為第一個從深淵爬上來的……嗯……你現在是人還是鬼使?”
“鬼使不是人麽?再說‘第一個’真的誇獎了,不是還有你麽?”
作為一個哨兵,雖然即将達到頂峰,但是方士謙知道他真的在精神領域幹不過一個已經邁入3S級別頂峰的向導,對方沒把他當場放翻強行搜刮了記憶已經很心慈手軟了。
“我去找教皇那個家夥,他支撐不了多久了,但是我需要他繼續活着給皇帝陛下添堵。”
有細微的機關活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方士謙松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怎麽爬上來的,但是,你家哨兵快撐不住了。”
他轉過頭看着和當年那個持槍扛炮的少年在面容上沒有絲毫區別的家夥,一只拖拽着金色火焰尾巴尖的小家夥正蹦蹦跳跳抱住他的脖子,額頭上和尾巴對應的火團照亮了他的臉。
蘇沐秋。
“我需要一個讓教皇承認鬼使地位的方法。”
“……”方士謙眼睛都瞪圓了,“我欠你的啊?”
“一份通行證,”蘇沐秋遞給他一張帶着火苗的卡片,“我允許你有一天在奧本登的上避開變革前的厮殺和追捕。”
那抹亮光照亮了蹲在他肩膀上摟着他的脖子使勁蹭着的小家夥的模樣,特別大的一對耳朵,長長的尾巴,即使胖得像一個球,也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只大長腿的跳鼠。
“奧本登的的塔靈?”
蘇沐秋點了點頭,抖了抖系在腰間的一個口袋,掏出一個帶着翅膀的圓球:“這只是聖殿的塔靈,我順手抓住了,拿這個和教皇談判夠嗎?”
“不夠,”方士謙伸手掐了一把這個小家夥的尾巴尖,“塔靈一旦覺醒就死不了,你拿着能幹什麽?你又不是他的主人。”
趴在蘇沐秋脖子上的長耳跳鼠似乎看着米迦勒特別不順眼,突然就沖下去甩了米迦勒一尾巴。出乎方士謙和蘇沐秋的意料,米迦勒居然就像是被燙傷一樣低低慘叫了一聲,瑟縮在了蘇沐秋的手掌心上。
“不是……火龍麽?”方士謙看着米迦勒被燎沒了的一小片鱗片,有些詫異地給了他一個小小的複原術,“居然怕火?”
“不是怕火……”蘇沐秋揉了一把一臉邀功看着自己的長耳跳鼠,“蘇珊的火焰溫度太高了,而且……這只家夥的屬性根本不是火……他只是有着龍炎和龍對一般火的抗性而已。”
他們前方的門突然就打開了,像是有人做出了一個邀請。
“你們不是綁架了聖殿的小可愛,要跟我談判麽?”
教皇冕下如是說。
整個聖山的光都在那一剎那點亮了,就像是黑夜結束,初升的太陽撫慰着大地。
穿着繁複華麗杵着黃金聖杖的教皇冕下看着不遠處坐在塔頂平臺上的紅衣少年,他的衣服被夜風刮出獵獵響聲,他的身旁站着一個堅定如山的人。
“把米迦勒放過去吧,”教皇懶洋洋地斜靠在座位上,朝方士謙抛了一個媚眼,“怎麽士謙你是想我了?還千裏迢迢跑回這個差點弄死你的地方來看我啊?”
“我有向導了。”
“恭喜啊,”教皇眨了眨眼睛,“看來要比你晚死不容易了。”
“至少你撐到把皇帝陛下氣死好不好?”
“咳咳,”蘇沐秋打斷了方士謙和教皇的交流,“你倆再這樣說下去,方士謙我不敢保證下次要不要告訴你的向導了。”
“……”
“那說說正事,”教皇端正了坐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你們來找我幹什麽?”
方士謙以前以在衆多向導中游刃有餘的游走為榮,但是他現在不想和除開王傑希以外的任何向導呆在一個屋子裏面!
更別說兩個了……
尤其是這兩個向導,一個是狐貍轉世,另一個就是只狐貍修成精了……
方士謙現在就想跟自家那只胖貓索菲一樣,把自個兒挂在鑲金描銀華貴無比的牆上,然後從上到下撓出十幾條長長細細的抓痕。
聽他們倆講話太TMD鬧心了……憑什麽這兩個做交易還要順帶把我當成附贈品啊!
“我先聲明!”方士謙努力打斷蘇沐秋和教皇的對話,“你倆不要啥事都扯上我!我跟你們兩個都沒有關系!沒有!我是有向導的人!!!懂嗎?!”
教皇最先擺出一副美人垂淚的姿态,聲音聽上去足夠的軟也足夠的強作堅韌:“士謙你不記得咱們在地下一起熬過的日子了麽?”
時光的無情和人生的殘忍沒有在他身下留下任何痕跡,睫毛微微垂下的那一剎那,就算是蘇沐秋也不得不贊嘆一句,好演技,好樣貌。
方士謙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靠……”方士謙郁悶地把自己的臉砸到牆上,“你做給你的騎士長看好不好?只有他才被你這個樣子迷得七葷八素的啊……你做給我看我也只會想起在地下你兇殘得不得了的樣子啊!”
“有多兇殘?”蘇沐秋有些好奇地看着方士謙,“你倆曾經真的有一腿啊?”
“誰跟他有一腿,”方士謙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大力否認這一句話,教皇先收起了那副模樣,摩挲着手上的權杖漫不經心地開口了,“合力協作過一次而已,我們最大的共通點就是互相盼着對方先早死一步。”
“然後最正統的教皇的傳承終于可以斷掉了,”方士謙補充了一句,“從荊棘和血池裏走出來的純白皇冠終究還是被歷史的車輪碾碎。”
蘇沐秋看着他們沉思了一會,十分确定地開口了:“造神計劃?”
方士謙指了指那座已經完全聳立起來的高塔:“那個才是成神之路,抱着大決心和無所畏懼的勇氣。他知道什麽是畏懼還無所畏懼才可以叫做勇氣,他知道路途艱險曲折還一往無前,才叫做決心。”
“至于我們,”教皇分別指了指方士謙和自己,“才是被他們制造出來,卻需要被拯救的神靈。”
“有人拯救你們麽?”
方士謙和教皇對望了一下,一個明顯表示少年你說到我心裏了!一個捂着心口表示少年你戳到我傷口了!
“有一個,”教皇捂着心口擡起頭來直視着蘇沐秋,“雖然他死了,但是這麽久了我已經不傷心了,我就等着怎麽耗死方士謙後,就可以下去陪他了。”
“……”方士謙無語地看了教皇一眼,“到底是誰跟你有仇啊?你別老糊塗了傷心過度了這麽重要的事情都記不清楚了!我記得我是無辜的!”
“我想知道造神計劃和造城計劃,還有你們知道的所有事情,”蘇沐秋在自己的口袋裏摸索了一下,“代價絕對會讓你滿意的。”
教皇接過蘇沐秋抛過來的東西,仔細查看了一番,轉過頭來看着方士謙:“說吧。”
…………
“憑什麽……憑什麽是我啊?!!!”
“不說也行,”教皇死死盯着方士謙,“我明天下個诏書召回曾經的紅衣大主教并且宣布你是我的入幕之賓怎麽樣?”
“………………”方士謙張大嘴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你怎麽比我還不要臉啊!”
“承蒙誇獎。”
“造神計劃麽?”方士謙瞟了禍害源頭蘇沐秋一眼,覺得這個自己也得罪不起,“我現在越發的恨死特權階級了!”
“神的直系血脈只有傑希他們流傳下來的那四種,但是這個僅僅是直系血脈。”方士謙拎過葡萄酒瓶給自己灌了一杯,“曾經諸神如此之多,更多的便是半神或者可以跨進神域的英靈。
“他們身上所留下的血,都被完整收集并且保存在了一個地方。”
“帶着強大力量的血脈追求的一個是純淨,一個是傳承,”教皇順着話頭接了一句,“但是還有一種,他們稱之為‘天賦覺醒’。”
“什麽意思?”蘇沐秋皺了皺眉,他本能地覺得這個并不是什麽好詞。
“就像你,”方士謙指了指蘇沐秋,“像你這樣往上數幾代幾十代幾百代都說不定沒有出過任何有天賦甚至天賦稍微好點的人才,但是到了你這裏,覺醒成為了獨一無二的邁入3S級別的天才。”
“而且還不在少數。”教皇補充道,“你們的血統混雜,但是天賦驚人,似乎是把所有血統裏面帶着的天賦都激活了。
“這就是教廷千萬年以來最大的兩派争議,純血派和混血派。”
“他們做了什麽?”
方士謙和教皇對望了一眼。
“我是純血派的産物,”教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身上流着最純淨的血液,每一滴曾經不是純粹血統的血液都被替換掉了。”
“我是混血派的試驗品,”方士謙聳了聳肩膀,“我身上的血統少說有一百多個吧,單是知道的所謂天使的血脈就有7個……我有時候簡直能當血庫用。”
“所以,你們兩個誰先死了或者誰先殺死了對方,”蘇沐秋看着他們兩個人,“就算是哪一派贏了麽?”
“是哪一派就在我們這一代贏了,”方士謙舔了舔挂着葡萄酒液的玻璃杯口,“但是很不幸啊,在他們分出勝負之前,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是他們制造出來的小怪物們把他們送進了地獄。”
“地獄說不定不想收他們。”
方士謙聳了聳肩:“天堂要他們行了吧?天神向他們敞開了同樣染着鮮血的懷抱。”
“整個血池和地底都被我們一把火燒了,”教皇眯了眯眼睛,回想起當時的情況,“雖然我成全了幾個家夥想要感受一下純血在體內流淌的願望,但是他們沒辦法承受啊……”
“這就是造神計劃之一,”方士謙看着蘇沐秋,“聖殿教廷曾經的造神計劃,但是地底那一批骨幹死得幹幹淨淨,所以他們內廷失去主心骨的人都驚恐了。”
“其他地方還有?”
“太古的和上古的我知道的也不多,”方士謙不負責任地轉過臉去,“反正親身經歷的就這個。”
“所以這個家夥特別沒有安全感,”教皇拿手撐着自己的臉指了指方士謙,“你看長得這麽熊結果有顆玻璃心。”
“總比你性冷淡的好。”
“你試過?”教皇頭都懶得擡,“還有你終于承認你有顆玻璃心了啊?”
方士謙把自己繼續撞在牆上,恨不得撓出十幾二十條抓痕發洩一下心中的郁氣。
“繼續說啊,”教皇再接再厲地刺激方士謙,“還有造城計劃呢!”
教皇和方士謙一應一答,氣勢一高一低一上一下顯得一團熱鬧,見縫插針的互相刻薄和碾壓讓蘇沐秋着實看了一場熱鬧。
如果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說,蘇沐秋覺得這場戲演得還是蠻好看的。
“我還想知道點別的,”蘇沐秋制止了教皇繼續壓榨方士謙的舉動,“比如你倆的關系,一個是哨兵一個是向導,其實剛剛你倆對話蠻像打情罵俏的。
“誰跟他打情罵俏!”方士謙這回真急了,“我是有綁定向導的哨兵好不好!我又不是葉修那個沒事沾花惹草逗完這個還有下個給他逗的!我特別潔身自好好不好!???”
教皇一直致力于并且樂于拆他的臺:“我真沒看出你潔身自好在哪,我聽說你以前是黃金城的臺柱啊,晚上沒了你酒店的生意都要少一半。”
“放心,我肯定對你硬不起來,”方士謙煩躁地往後撩起衣擺悶了口酒,硬生生地把話頂了回去,“他不就因為奧本登的在他手上想知道來龍去脈嗎?直接告訴他!”
“我覺得不劃算,”教皇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酒,“方士謙咱倆已經不在一個陣營了,當年說好的,我舍棄自由你舍棄權力。”
“但是我們之間還有一些共同的利益。”
“你倆的精神波段幾乎一致,”蘇沐秋突然放開了他剛才特意收斂起來的精神層次的壓制,“你們說聖殿曾經有過造神計劃,那它有沒有對哨兵和向導這種特性的改造和激發的計劃?”
方士謙先一步擋在了教皇身前。
“他的精神海可禁不住你的精神沖擊,”方士謙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你今天來的最終目的的無非是為了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你家小哨兵身邊,那就讓他好生活着逼迫皇帝陛下承認鬼使的合法存在。”
“你的目的也很相似吧,”蘇沐秋絲毫不退讓,“你壓制得住多久黑暗元素對你自身的侵蝕?一旦完全被侵蝕,我倒是知道你肯定撐得過去,但是你的精神屬性……”
窗外,黎明即将到來,但是天色卻異常的黑暗。
方士謙想起當年在深淵下掙紮的時候,擡頭望見的也是這樣的天色。
這片大陸從不缺少紛争和對立,光明與黑暗、權利比之自由、皇權和教權、新生與衰退。
幾年前才經歷過一次紛亂,最終的受害者有兩個都站在了自己面前。
只要還有人,只要還有利益,紛争就會繼續下去,而我們會在一次一次的烈火荊棘中迸發出磅礴的生命力和無限的傳奇。
“我發現我的精神海和精神波有了明顯的不一樣,”蘇沐秋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着,“不是改變而是完整,被黑暗侵蝕後木蘇的模樣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但是我的屬性卻越發完整了。”
教皇突然嘆了一口氣,指了指方士謙,終于妥協了:“你想知道的,我要解釋的話會說很久,而且我也不可能給你一個直接的答案告訴你該怎麽做。”
方士謙順勢接過話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教皇:“因為現在唯二達到那個預期目的的人,只有我們倆,或者說,你一個完整品,我一個半完整品。”
教皇看着東方開始泛紫的天空有些出神:“最開始要從一個禁忌說起,雙子禁忌,說的就是我和方士謙。”
蘇沐秋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倆看上去……”
“這麽多年下來也只有一點相似了,”方士謙不甘不願地瞅了教皇冕下一眼,“雙生子的禁忌給了教廷一個很好的實驗,我們兩個就是那個實驗最完美的試驗品。”
當葉修還死命撐在山腳研究塔靈和活城的時候,黃少天已經手腳麻利地帶着喻文州上船了。
至于張佳樂……他至今還雲裏霧裏呢就被孫哲平強行拽下山了。
楚雲秀幾下就把長裙撕成了短裙,搞得站在旁邊的肖時欽想和她說兩句,但是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看了。
楚雲秀抽了支細細長長的煙給自己點上,肖時欽糾結了半天是該脫下大衣給她穿上還是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黑暗中就像是褪去了一層墨色般,一個人影顯現了出來。
好吧……肖時欽默默穿回自己脫了一半的大衣,看着一個人突然出現給楚雲秀奉上一件大衣後又悄然消失。
“你看出了什麽?”楚雲秀微微張口吐出一連串的煙圈,看着正東方向已經完全聳立起來的高塔和活城,“能說服帝國的陛下出資打造你的城池,就這一點看來,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啊。”
這是誇獎呢,還是威脅呢?
“我知道的可不多啊,”肖時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扭合的聲音在這個格外寂靜的黎明分外清晰,“但是我有些新的研究。”
楚雲秀蠻感興趣地轉過頭來看着他,遞了一支煙出去:“抽麽?”
肖時欽臉都要皺起來了:“別……我真不會……女孩子抽煙不好……”
“我剛巧成年了,”楚雲秀彈了彈手上的煙灰,“在我的公國裏,他們已經不能單單叫我殿下了。”
“陛下你想知道什麽?”肖時欽微笑着伸出了右手,“作為一個生意人,我不會拒絕互惠合作的利益。”
一個恰到好處的吻手禮标志着一場交易的開始。
在太陽掙脫浪潮和雲層開始展現它的輝煌的時候,民衆安穩地開始了新的一天的生活,而整個大陸新的格局已經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峥嵘。
和皇權抗衡了千年萬年的教廷,終于在這一天宣布了公國的獨立。
“這片土地獨屬于天神,”教皇仁慈莊重地坐在白金鑲嵌寶石的神座上,他的風采還是獨一無二的神聖高貴不可亵渎,“他的臣民是天神的臣民,他的殊榮來自天神的恩賜。”
他的背後是聖火騰騰蒼青穩重的上古城池,他的座下坐着天神的血脈。
穿着紅衣的小主教的沉穩超過了他的年齡,他的眼底有火苗還在升騰。
“義人必承受地土,永居其上。”
從此教皇一職,才是真正的冕下。
“黃金城那邊的反應是什麽?”方士謙轉過頭問接住白鴿帶來的信件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傑希,“皇帝陛下砸了幾間房子?”
“比起這個,”王傑希把手上的信件塞給方士謙,“我更加關心,那天晚上你故意讓我聽見的那些事情,還有沒有隐瞞?”
“我敢把這些投影到精神海裏讓你知道傑希你就該明白我沒有隐瞞!!”方士謙做出一臉委屈的樣子摟着王傑希的腰使勁蹭着,“傑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