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米迦勒

“我還在想呢,為什麽要往這邊走,原來一早你就沒打算去黃金城啊?”

葉修随手揪了一根草葉子含在自己的嘴裏嚼啊嚼:“是沒打算。老韓他們好不容易在我們這邊占了次便宜,轉頭就想弄死我和老吳。你想當時為什麽要對我們痛下殺手?”

“難道不是因為……你太欠扁了?”蘇沐橙嗑着瓜子一臉驚異地看着葉修。

“……”葉修嘴巴張張合合,終于擠出一句話,“難道不該是因為我長得太帥了嗎?”

蘇沐橙扛着手炮默默回到了馬車內,她之前覺得世界上沒有她轟不破的東西,現在想想還是有的,比如葉修的臉皮。

一如既往越發的厚實了。

簡直不知道是大陸的幸事抑或不幸。

“我聽說不久前,咱們老板給提拔了一個新人上來?”

“你才知道啊?”蘇沐橙坐在馬車裏看着葉修的背影,“我都快以為你真的要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葉修幹笑兩聲,繼續叼着草葉嚼啊嚼:“幹咱們這行的,消息不靈通的話可就慘了。”

方士謙瞧着王傑希面無表情地看完一封信箋,思考了不到半分鐘就撲上去抱住王傑希的大腿:“傑希你信我,我真的跟他沒一腿的關系!”

“沒有哪一腿的關系?”王傑希摟着一只胖貓丢開那張信紙,翻開了一本書,“哪一腿是清白的你留着那一腿就好了。”

“我真的不好那口,”方士謙誠懇地擡頭看着王傑希,“我三條腿一條都跟他沒關系,那個死折騰的就是一門心思想要折騰垮聖殿。”

“你就這麽肯定?”

“那家夥就是個瘋子,”方士謙順着王傑希的大腿往上摸,“我看他教出來的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家夥,至少是個心眼比頭發絲多的家夥。傑希我好怕你一個人去吃虧啊!帶上我好不好?帶上人家啦!”

“你穿什麽衣服去?”王傑希突然合上書看着方士謙。

“什麽衣服?”方士謙一下反應過來了,繼續撲上去摟着王傑希的腰就要親幾口,“傑希你給我選好不好?你選什麽我穿什麽。”

還挺識相的,王傑希滿意地點了點頭。

啓明星升起時,天空還是一片漆黑。

韓文清摟着懷裏睡得很沉的張新傑,突然有了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天快亮了他才睡下,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饒是如此,韓文清也忍不住埋頭盡量放輕動作去吻一吻還帶着淚痕的眼角。

摘下水晶眼鏡後的一雙眼睛意外地大了不少,看着自己的眼神足夠的信任也足夠的單純。

現在他終于歸屬于自己了。

韓文清想起自己等在玫瑰花叢中的時候,那種歡喜來得太過于猛烈了,他近乎欣喜若狂地看着那個人爬上了窗臺,接過了玫瑰花。

他們都不是很會說話的人,尤其是情話。

雖然他們的行動足以證明一切心意,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夠。

韓文清稍微側側身子讓懷裏的張新傑躺得更舒服一點,握住那只扣在自己指縫間的手,輕輕擡手吻了一下手背。

“我……嘴比較笨,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麽,”韓文清掖了掖被角,又親吻了一下張新傑的眼角,“但是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是你的哨兵。我想永遠守護你。”

這還叫嘴笨?

張新傑輕微地動了一下,嘴角微微帶着一絲笑容,把自己埋進了韓文清的肩窩。

“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嗎?”

“整個聖城都警戒起來了啊……”

“是啊,是因為聖典的原因吧?”

“教皇冕下不是說要讓我們放心歡慶一天嗎?”

“聽說還有其他公國和帝國的使臣來。”

“難怪戒備森嚴啊,連韓隊都親自到西門把守了。”

韓文清繃着一張臉,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盤查人員,倒像是被通緝的逃犯入城時被官兵識破,扣下來示衆懲戒一般。

張佳樂進城的一瞬間就被韓文清那張臉吓了一大跳,一個趔趄就踢到聖城高出其他地方許多的門檻上,在衆目睽睽之下直接摔進了孫哲平的懷裏。

“你就不能看着路走啊,”孫哲平用拳頭輕輕頂了下張佳樂的腦袋,“你看着老韓的臉幹什麽?很好看嗎?”

“……太……太……太吓人了,”張佳樂摸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簡直就像是當年攆着我跑了十座山的那匹狼!表情都一模一樣!!我昨晚上才夢到那玩意又追了我一路,今天早上就瞅着老韓那張臉我能不被吓嗎?”

孫哲平恍然大悟,想起昨晚上大半夜睡着睡着突然雙腿踢蹬不停,一頭撞進自己懷裏的張佳樂:“你睡覺就不能老實點,想點別的?”

張佳樂扶着孫哲平的肩膀走了兩步發現沒把腳崴了,開始蹦蹦跳跳地拖着孫哲平往客棧的方向沖去:“坐了一路的馬車暈得要死!我能睡好就怪了!夢到狼算什麽!我還怕今晚上夢到老韓又來找我要入城費呢!!”

韓文清聞言臉立馬又黑了一圈,他旁邊正要把證件上交的入城者手一抖,迅速地加上了一個錢袋。

“夢到被狼追?”

“我還感覺被它咬了一口……吓得我……”張佳樂聳聳肩膀,突然發現問問題的不是孫哲平,“哎,是法師塔那個小魔法師啊。”

孫哲平臉抽了抽,伸手去捏張佳樂的臉頰:“你就直接咬回去了?”

張佳樂理直氣壯地點頭:“對啊!我當時一激動嘛!想着它咬我我還不能咬回去嗎?”

孫哲平彎腰扛起張佳樂就往客棧走去:“問題是,昨晚上你咬的是我!”

“真嚣張啊,”方士謙跟在王傑希的身後感嘆道,“傑希我們要不要也嚣張一下?傑希……傑希你等等我啊!!”

“……”

被留下來的許斌有些無奈地看了看直冒黑氣的韓文清,淡定地上交了通關的文書。

移山而建的聖城東高西低,最東邊是整座城池的最高處,繁複華麗異常宏大的聖殿就是在山巅那一片被夷平的平地上修建而成的。整個聖城的面積抵得上一個不小的公國,一大片平地靠着一座小山,分為裏外兩層城池。

聖殿在聖山之上,聖山背後就是懸崖之下的無盡深淵。

聖職人員穿着莊重的服飾在街道上穿梭來往,他們歌頌着神和他們的冕下。

“這應該是我們聖城最遙遠的距離了,”教皇冕下頗有興趣地攪了攪手上的紅茶,“怎麽不吃啊?早飯不合你胃口?”

“冕下……”張新傑無奈地看着在某些方面蠻不講理的教皇,“你這樣子很像吃醋啊。”

“對我就是吃醋!”

……就算是吃醋,也不能故意把韓文清調到離聖殿最遠的城門口去執勤吧?

“你還心疼他!”

小心眼的教皇開始盤算着怎麽巧立名目征收霸圖傭兵團的稅,加收幾倍來着?

“冕下,”張新傑跪坐在厚厚的軟墊上去摸教皇冕下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不管我走多遠,我都是你養大的那個孩子啊。”

“你現在都會幫着別人說話了。”

張新傑任由教皇冕下一下一下撫摸着他的頭發:“那讓他再守幾天城門好不好?”

教皇心情一下就好多了:“那讓他守完這一個月!不!一個月太少了!半年!”

……

冕下你這樣真的很像小孩子啊……

“我聽到你的心聲啦,”教皇伸手戳了戳張新傑的心口,“說誰像小孩子啊?算了,我帶你去看一只真的小孩子。”

張新傑跟在教皇冕下身後糾結了好久,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一下他的養父,小孩子真的不是一只一只的啊。

但是……這個……

小白龍倒真的是一只一只的。

“看到啦?”教皇冕下指了指在地下室中庭的那一片空地,“只是可惜他看不見我。”

“是……誰放出來的?是器靈嗎?”

“有一天,”教皇指了指大理石地面,“應該是你們還在執行上一次那個任務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陣特殊的波動,就下來看了看。”

張新傑随着教皇指着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只白嫩嫩的小龍在地上爬來爬去,就像是視察自己的領地一樣仰着稚嫩的脖子,做出一種君臨天下的表情。

“是條龍啊,就算是純白色,也是條龍啊。”

教廷裏面出現了一條龍。

“他好像瞧着你了?”教皇皺了皺眉頭,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個小家夥,“朝你爬過來了,瞧那小粗腿小胖翅膀的,真的是龍嗎?”

張新傑慢慢蹲下身子朝他伸出自己的手,然後那只本來常人不可見的小家夥就像是撞破了一個屏障,顯現出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他在張新傑的手邊停了下來,昂着腦袋做出趾高氣昂的樣子打量着聖子,随後迅速地爬上了張新傑的手心。

“啧啧,是個小家夥,還是條龍,”教皇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腦袋,惹得他一口火噴了出來,“偏偏是條龍啊,那叫你什麽好呢?”

“冕下你……知道他是什麽?”

“龍啊,”教皇再次伸出手掐了下肉嘟嘟的翅膀,“還是在西方方位出現的,遠古的神話要降臨于本聖殿了嗎?那叫你什麽好啊?”

小白龍長得又胖又圓,身上背上覆蓋着細密又薄的鱗片,露出軟乎乎的肚子和又短又小的翅膀。胖乎乎的爪子揮來揮去沒有絲毫的殺傷力,惹得教皇伸手掐了好多下。

“別這麽……欺負他啊……”

教皇最後滿意地掐了一把不停掙紮的小白龍的臉:“西方主位出現的,真的好想叫你路西法啊。但是這樣好像太過分了一點?叫你米迦勒好不好?”

小白龍把自己整個縮成團躲在了張新傑的懷裏,堅決不理剛剛又掐又捏自己的教皇冕下。

“就叫米迦勒好了。”

被孫哲平扛到客棧一樓扔回床上的時候,張佳樂已經氣急敗壞地在孫哲平脖子和胳膊上留了好幾個牙印了。

“你屬狗的麽?”孫哲平捏着張佳樂的下巴咬了他唇角一口,“還是你以為就你一人牙口夠好?!”

“大庭廣衆的!”張佳樂撲上去坐在孫哲平的腰上,“不就昨晚上咬你一口嗎?你怎麽這麽小氣記恨到現在啊!再說你咬我咬的就少了?!”

“我咬你哪了?”孫哲平一臉無賴的樣子躺在床上,眼睛半眯着,心裏打着壞主意。

張佳樂直接脫下自己的外套上衣給孫哲平指身上還帶着點青紫的印子:“這裏!這兒!”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把自己扒光的張佳樂突然踹開孫哲平就想跑,可惜……

“晚了,”孫哲平好整以暇地把人壓到自己身下,“現在跑你來不及了。”

“孫哲平你大爺的!擦……嗚唔……別咬……我……”

教皇冕下把一只氣勢嚣張的小白龍戳成了一團肉球後,終于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後什麽都不說就帶着張新傑回去了。

感覺教皇似乎知道了什麽,張新傑有些了然地摸了摸一個勁拱着他手心的那團肉球:“他就長不大了嗎?”

“長不大了,”教皇看着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只露出一截短胖粗尾巴尖的小白龍,手一癢又掐了一下,“長不大也挺好的,便于攜帶。”

張新傑看着教皇冕下翻來覆去折騰臉都快皺一起的米迦勒,真擔心被惹急了的小白龍一口把教皇的手指頭咬了。但是就算被欺負得再慘,米迦勒也最多不過努力掙紮要往他這裏拱,連小尖爪都舍不得往教皇的手上招呼。

“還挺會憐香惜玉的啊,”教皇最後捏了一把軟乎乎的肚子把小家夥塞進了張新傑的懷裏,“讓他跟着你吧,至少手感不錯啊。”

被誇贊手感不錯的米迦勒眼巴巴瞅着張新傑,拿剛冒出頭的尖角去頂他的手心。

手感确實不錯啊,還暖呼呼的,要是在冬天還真抵得上一個小暖壺了。

但是當韓文清被教皇冕下大發慈悲允許他去聖子房間找張新傑的時候,他,被咬了。

霸占了張新傑整個枕頭的小白龍米迦勒對韓文清一直處于警戒狀态,絲毫不畏懼他黑着的臉。韓文清伸手想把他抓住提溜到桌子上,米迦勒毫不猶豫地就咬住了韓文清的手指。

雖然不是疼得難以接受……但是……這玩意咬住了他不松口啊……

韓文清皺着眉頭提起挂在他手指尖上不松口的米迦勒,使勁甩了甩。

米迦勒堅持,不松口;堅持不松口。

難怪今天教皇大發慈悲放他進來了啊……敢情還有只這個在等着他。

本來喻文州以為藍雨一衆會是最後一批到達聖城的,但是瞅了眼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客棧,明顯有一只老煙槍就不在其中。

“葉修居然不在,”喻文州一邊替黃少天解下披風一邊沖着各位打招呼,“我以為他會第一批到達啊。”

黃少天轉過頭去扭着喻文州的衣服領子,一頭就撞進了他的懷裏:“你來就關心葉修到沒到到沒到!我餓了我餓了!我肚子餓了你都不關心我一下!”

喻文州摟着坐了一路船被憋得要死不活蔫搭搭的黃少天哭笑不得:“餓了想吃什麽?”

“肉!!!!”

聖殿這一片區域最不缺的一是酒二就是肉,再就是靠着海的一派海鮮。黃少天在藍雨吃多了海鮮,更何況那裏是整個帝國有名的美食之城,天上地下就沒有他們不吃的東西。

喻文州有些好笑地揉了一把黃少天的頭發:“怎麽有吃的了還這麽無精打采的啊?”

“沒自家的好吃!”黃少天氣鼓鼓地切了一塊肉塞進自己嘴巴裏,“雖然分量太足了……這麽大塊……老韓他們是覺得味道上的不足可以拿分量來彌補麽?”

“那你要怎麽才開心啊,”喻文州伸手替他抹掉嘴角的那點醬汁,“我找葉修有些事想商量一下啊,要是他來了你要跟着來麽?”

黃少天從喻文州盤子裏叉走一塊魚肉,大力地點頭表示他要跟着去。

“話說我倒是看到百花那邊的一些人了,但是他們領頭的那兩個哪去了?我連張佳樂的影子都沒瞅着。還有啊!那個大眼大夏天的還穿高領的袍子,文州你都不穿高領的了,你說他是不是不捂着不舒服啊?”

張佳樂不是不想下來吃飯,他是下不來了。

孫哲平捏着他的腰又順便捏了捏他的下巴:“怎麽,要跟我玩絕食以示抗議啊?”

張佳樂拽過盤子臉色就變了,勉強把吃食擱在床頭,抽着氣去捂自己的腰:“大孫你給我滾滾滾!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着你!”

孫哲平替張佳樂綁好了小馬尾就去摟他的腰替他放松一下:“誰叫你不配合一點,你配合些咱倆不都爽了麽?”

張佳樂木着臉狠狠咬了孫哲平脖子一口:“每次爽的都是你好嗎?!我爽過嗎?我都先被你折騰死了去哪裏爽?有本事你躺下我讓你爽一爽啊!”

孫哲平摁着張佳樂的後腦就親了一口:“你沒那體力。”

張佳樂臉色變來變去,最後化悲痛為食欲,捂着腰把一盤子食物解決得幹幹淨淨。

葉修在路上遇到了一點麻煩,也不是什麽太大的事,但是對他來說還是挺頭疼的。

蘇沐橙跟着楚雲秀跑了。

跑了!!

葉修抽着煙愁得要死,他在思索蘇沐橙被人拐跑了他怎麽跟蘇沐秋交代。

雖然他覺得該找蘇沐秋要個交代的是自己。

他手裏有一封信,他必須去一趟聖城确定一個猜想,然後再去一趟黃金城完成一個任務。

什麽事情都阻止不了他需要完成的一個結果。

葉修抽出一支煙點燃叼在了嘴上,閉上眼睛,開始描繪一張圖紙。

他記得每一個要點每一個細節每一種材料,但是還不夠。時機不夠年歲不夠連自由都不太夠。他只能一遍一遍回想的同時,拾起卻邪繼續戰鬥。

蘇沐秋說過要給他打造一把真正趁手的神兵,但是那還只是張藍圖。

有一片陰影從他的頭上掠過,葉修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四頭咆哮着扇動翅膀的骨龍和建築林立的城邦。

奧本登的。

蘇沐秋。

都是我的。

“找到你的時候真該揍你一頓,”葉修朝着那座已經遠去的城池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哪裏,雖然地點有點多,但是我真不介意一個一個殺進去直到把你拖出來為止。”

美人狐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下巴,送來了一個消息。

“那個任務發布中心的塔也來了聖城?”

美人狐搖了搖腦袋,湊上去舔了口葉修的下巴。

“他們去了黃金城?連帶着女神?”

葉修打了一個激靈,恐怕這個帝國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女神是誰了。

“啊……說不定他還樂在其中吧,”葉修深深抽了一口煙,“為了騙我回家他什麽做不出來?女神也不算啥,說不定他正愛好這口呢。”

但是……一想到女神是自己的孿生弟弟,葉修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奧本登的本來是屬于他這條血脈的,但是為什麽鬼使可以驅使它?

他是四大天神血脈中唯一被禁止參加傭兵的,因為這一條血脈的力量太過于讓人畏懼。

預言和先知。

但是世世代代的血脈傳承到了這一輩,他們同時擁有了兩個孩子,孿生的、一模一樣的一對兄弟。

一個繼承了血脈,一個繼承了能力。

“幸好我當年跑了,要不然說不定女神就得我去裝了。”葉修吐出一個煙圈,毫不負責地聳聳肩,繼續駕駛着馬車慢悠悠地朝聖城走去。

已經快要看到那個金頂的建築了啊。

作為一名哨兵,黃少天最強大的能力不僅僅是五感,作為他的向導的喻文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甚至更加身體力行地感受過這種無法解釋的感覺。

如同他從與生俱來的血脈傳承中得到的力量一樣,血液在身體裏流淌,力量便在掌心展現,自然而然的他就知道自己怎麽去使用這一切。

天生的,獨一無二的,被豔羨被猜忌被恐懼的。

猶如一座山,壓在了他們的脊背上。

即使有了屬于自己的最契合的向導,哨兵也會不由自主地接收大量來自于外界的信息,尤其是快要成年但是仍然未成年的哨兵。身體的不斷成長和完善帶動着感官的無限優化敏銳,就算有向導的梳理和壓制,大量信息對于哨兵精神層面的負荷也是相當大的。

具體表現例如,貪食嗜睡脾氣大。

當然對黃少天而言,他有更多說不完的話了。

而且尤其黏人,黏着自己向導不放,稍微有意試圖上來同喻文州攀談一下交流交流感情的,黃少天都會拿一種“地盤被占領了自己的東西被搶了我仇視你啊”的眼神瞪視着人。

“感覺你都恨不得變成滅神挂在我身上了,”喻文州趁着人多周圍沒人注意,悄悄伸手捏了把黃少天的臉,“這得多護食啊?”

黃少天從背後摟着喻文州的腰不吭聲,虎着臉使勁揉了幾把:“你是我的!”

“你的什麽?”喻文州朝向他舉杯示意友好的張新傑擡了擡自己手上的酒杯,還沒來得及抿下一口酒,黃少天伸長脖子叼住酒杯邊緣仰頭就喝了個幹淨,

“就是我的!!!”

喻文州有些無奈地親了親黃少天的嘴角:“見過成年前精神動蕩不穩定無理取鬧的哨兵,但是還真沒見過你這麽蠻不講理的。”

“我就蠻不講理了怎麽樣!!你還看他!張新傑有什麽好看的!!不準看他了!我比他長得帥你都不看我!”

“年年日日都在看你……”

“看煩了是不是!!!”

喻文州不動聲色地把黃少天往人少安靜燈光昏暗的角落帶,把人壓到雕刻精美的羅馬石柱上:“小沒良心的,居然懷疑我。”

黃少天癟着嘴,酒勁上來燒得他臉頰通紅雙唇染朱,側過頭去一臉不配合的樣子讓喻文州格外想好生欺負他一下。

“都說了你的話,我看了一年又一年,日日夜夜地看,”喻文州壓低聲音抵住額頭和黃少天竊竊私語,距離近到黃少天稍微一動就能噴到他上下翕動的雙唇,“怎麽可能才看了這些年月就看夠了啊?”

就算是在最暗處,黃少天臉上的紅色也明顯越來越盛了,喻文州微微側頭吻了幾口,一邊捏着黃少天的腰上下撫慰着,一邊同他說些私密的話。

“不高興啊?”

“不喜歡這樣!太吵太鬧了!我耳朵都快聾了!!”

“我以為你會蠻享受這種熱鬧的感覺的,”喻文州抱着黃少天任由他把下巴支在自己肩膀上亂蹭着,“你不像是喜靜的人啊。”

“聲音太多味道太多,”黃少天摟着喻文州的脖子喃喃自語,“而且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就跟鴻門宴一樣!張新傑看着一臉死板無表情樣!誰知道他心裏打什麽算盤!!”

黃少天的直覺準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對危險和機遇,與生俱來就具有如同雷達一樣的敏銳。要不是大概知道預言之眼的血脈傳承者是誰,喻文州有時候都覺得懷裏這個随時警惕準備拔劍的家夥是從預言塔裏逃出來的。

“放松放松,”喻文州安撫性地和黃少天交換了幾個吻,替他鎮壓了一下高速工作的精神波,“就算是被算計了也沒什麽好怕的,我替你算計回來就是了。”

“那我就幫你捅回來!算計一次捅一刀!”黃少天揚起臉,滿眼亮晶晶地看着喻文州,“我肯定會保護好你的!”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欣喜和歡愉。他微微側頭接納住黃少天興高采烈氣勢洶洶的一個吻,輕輕咬住對方的舌尖就拖到自己這邊來。

其實也不算是太難哄,喻文州在心底暗想,把自己想法說清楚了,這家夥歡天喜地地撲上來抓住那一縷情愫就滿足得不得了了。

“你說的沒錯啊,”喻文州合着音樂摟着黃少天的腰左右輕晃着,“你看張新傑就是一個滿肚子壞主意的家夥,給來自各方的人員辦一場見面介紹舞會。出發點多好,辦得也好,連他要的目的都達到了。”

“他要什麽目的?”黃少天穿着束手束腳的禮服正窩了一肚子火呢,“到場的除了各個公國帝國的貴族和部落首領還有自由傭兵冒險者,他是不是想分清楚各方的實力水平?”

“傭兵和冒險者的定義太模糊了啊,”喻文州向黃少天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牽過他的手開始小範圍地轉着舞步,“傭兵裏面誰都有啊,連皇帝陛下還是個王子的時候都當過幾年冒險者。但是你想想,你會跳舞……呀……”

黃少天連忙把自己的腳從喻文州的腳上拿開,磕磕絆絆地試圖控制住自己的步子別往喻文州腳上踩,但是……他真的……真的盡力了……盡力了啊!!

喻文州連着被踩了好幾腳,只能拉過黃少天站在一邊:“懂了麽?”

黃少天若有所思地掃了周圍一圈:“你是說張新傑試圖從一場舞會上所有人的表現來大概區分一下他們曾經的……嗯……生活?”

“教養,習慣,曾經的生活水平和階級層次都對他展示了出來,”喻文州親了口黃少天赤紅的耳朵,“細節很重要,但是細節也很有迷惑性。”

比如正死皮賴臉摟着王傑希的方士謙,喻文州怎麽看兩個都磕磕絆絆跳着男步的家夥怎麽覺得糟心。偏偏方士謙還一臉“我家傑希跳的就是好,踩得我好爽我好享受”的樣子。

當然這些充滿迷惑性的細節裏還有好歹是來了,現在正窩在角落吞雲吐霧的葉修,和正中間兩位身姿優美面容姣好衣着華貴正在翩翩起舞的麗人。

她們的身姿步伐妝容衣飾無一可挑剔,連舞步和神情都是款款動人。

要不是術士塔曾經和葉修蘇沐秋合作過,恐怕連自己都不會相信蘇沐橙的出身只是一個與兄長相依為命的平民小丫頭。

“所以說,”喻文州摸了摸藏在寬大華麗的衣袍下面的法杖,給黃少天挑了幾樣吃食,“人不可貌相。”

黃少天瞅着楚雲秀和蘇沐橙,轉頭看了眼方士謙和王傑希,啃幹淨喻文州遞給他的一盤子吃食就撲上去摟住喻文州的脖子:“文州文州!教我跳舞好不好?!!”

當然好,喻文州欣然拉過黃少天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自家的小哨兵就是要貼心聰明得多,連提出的要求都這麽符合自己下一步的算計。

“還請劍士閣下腳下留情,”喻文州握住黃少天的手扶住他的腰,朝通紅的耳朵尖暧昧潮濕地吐息着,“不然待會你只能扶着我回去了。”

黃少天先提腳踩了他一下:“我有那麽笨嗎?!本少天資聰穎手腳協調動作敏捷!一個動作一遍就過目不忘!!”

嗯,天資聰穎手腳協調動作敏捷一個動作看一遍就過目不忘的劍士閣下,在一個起步動作就踩了他的向導三次,以至于完整的一首圓舞曲落下最後一個音符後——

看來喻文州今晚只能被黃少天背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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