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個留給你

回去了,還會回來麽?兩教之間的關系就橫在眼前,無人不知。

閻绮陌此刻心裏別無旁骛,只想将這只小寵物牢牢鎖在自己身邊。哪怕不擇手段。

“若是我不許呢?”莫非這兩人要硬闖麽?無妄神教內裏防備固若金湯,光憑她二人之力,饒是大羅神仙也出不去。

“為什麽?”巫錦問得有些委屈,“閻绮陌,我會再回來找你的,可我要先回去看看大家。”

還會,再回來找自己?閻绮陌不想放她走,最重要的原因是怕她不再回來,一旦躲回血蓮教,便與自己斷了關系……

但如今聽她一言,心裏雖放下了些煩悶的擔憂,但也不乏猶疑。

望着巫錦,見她晶亮的眸子在沉黑夜色中熠熠發光,其中滿是期待與真誠。不似是在欺瞞……要放她走麽?

何時殺伐果斷的教主也會舉棋難定,那一絲兒女情長的柔軟又是什麽時候鑽進了以狠厲為堅殼的心底?

無人能思其解,甚至連閻绮陌自己也沒察覺到那正在一絲一縷擴散的小小變化。

巫錦的聲音再次劃破寂夜:“閻绮陌,我把這個給你好不好?”說着取下自己左腕的山核桃手鏈,塞進了她掌心中,又握着她的手指把東西攥好。“我把它留在你手裏,一定會再回來找你的。”

手鏈上還帶着淡淡的餘溫,被閻绮陌握在手裏,沿着掌心的紋路一路流向四肢百骸。

她頓了頓,手掌微動,山核桃上蜿蜒的殼棱便與掌心輕輕摩擦起來。沙沙的輕摩聲響在耳邊,良久方聽她開口道:“好。”

惜字如金,只因分別的話多說無益。

“什麽時候回來?”閻绮陌問道。

巫錦掂量了一下回教的路程,好在并不遠。“七日,七日之內,我一定回來。”

閻绮陌遲疑半晌,随後把這串山核桃套在了手腕上,隐約還能感受到裏面蠱蟲微微蠕動的動靜。

“走吧,我送你下去。”言罷掃過後面的水猶寒,眼色微變。

無妄神教上山下山都有專屬的密道,算是教中的機密,容不得他人觊觎。閻绮陌雖能帶着巫錦出入其中,可水猶寒畢竟是個外人,還是惹人生嫌的外人。

看在巫錦的面子上沒有趕她獨自下山,可帶她進密道的時候卻是要她蒙着眼的。

一字黑布遮在水猶寒眼前,将光亮與視野都奪了去。密道并不寬敞,左右都是硬邦邦的石壁,巫錦擔心她跌撞碰壁,跑到身邊就要扶她。

卻突然被一只手攔下——“小錦,我幫你。”閻绮陌橫過身來,雙手攙過水猶寒,看起來格外穩當。“小錦,你走前面吧,我來扶她。”

看看水猶寒,似乎也并未表現出什麽異樣,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巫錦點點頭,就依言走到前面去了。

前面倒是大道無阻,四周火把高燃,把密道照得通明敞亮。巫錦一路蹦蹦跳跳心情怡然,全然沒發覺後頭一浪一浪翻湧的暗鬥。

閻绮陌表面饞着水猶寒,實際卻暗裏算計起這個“死瞎子”來,牽着她左右晃蕩,速度時快時慢,心想趁她暈頭轉向之際絆上一腳,或是推她狠狠撞上旁邊石壁,讓她在這密道裏好好狼狽一番。

沒想到那人氣息平穩,步伐有律,分明雙眼被黑布遮蓋,卻似能正常視物一般,絲毫不受她的影響。閻绮陌微微眯眼,很是不悅,手上暗自發力,把她往一旁粗砺的石壁邊擠。

水猶寒同樣提了幾分力氣起來,一邊抵住她的力道,一邊旁若無事地繼續向前。

“我倒要看看你這副清高模樣能裝到什麽時候。”見巫錦離得遠了,閻绮陌壓着聲音把話送到水猶寒耳中,掌心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出。

“小錦早晚有一天會發現你的歹毒心腸。”水猶寒回贈一句,神情漠然,手中以內力相迎,也是毫不示弱。

兩人身形纏在一處,左右推擠,不動聲色地跟在巫錦後面膠鬥,一時之間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于是內力越催越猛,揚得衣袍獵獵飄起,就連手中筋絡也開始爆出青紫顏色。

丹田盈聚,兩人各自的渾身氣力都彙集在了抓住對方皓腕的手上,腳下步子也在不覺中漸漸慢下來了。

巫錦走着走着感覺後面的人似乎離得遠了,頓下腳回頭喊道:“閻绮陌,寒姐姐,你們快點,我們就快到出口了!”這條路她上山時是走過的,依稀還有一些印象,應當是快到了。

後面打旋踟蹰的狂風突然被撤走,連飛揚的袍角與散發也垂落了下來。不曾想前一刻的波濤洶湧,下一瞬便化為了風平浪靜。

“嗯。”水猶寒輕輕點頭。

“知道了小錦,我們這就跟上。”閻绮陌道,扶着水猶寒繼續往前,加快了些速度。

直到巫錦扭過頭去,閻绮陌臉色驟變,陰狠之氣又重新籠蓋撲下。

眼見着就要接近出口,巫錦跳了兩步往前探探頭,還沒來得及傳回這個捷報,後面便“噗”的火光一跳,兩根火把被狂風卷熄,密道裏頓時暗了一片下去。

巫錦一驚,連忙回頭問道:“怎麽了?”黑暗中依稀瞧見兩人身影,閻绮陌仍是那副攙着水猶寒的姿勢,沒問題啊?

“沒事,應該是風太大了。”閻绮陌解釋道。

這密道裏哪兒來的風?巫錦撓撓頭,她方才好像沒有感覺到有風啊?“我們先出去吧,已經到了。”算了,這密道裏變得黑燈瞎火的,還是不要久留了。

見巫錦就在密道盡頭守着往回看,閻绮陌也不好再動手,索性先放過旁邊這個人,拉着她快步就走了出去。

時至深夜,哪怕出了火把熄燃的密道,外頭也是一片烏漆墨黑。遠山匍匐而眠,鳥獸不驚,只聞夜風呼呼刮過。

巫錦揉了揉眼睛,瞳孔适應着漸收,眼前的視線也跟着逐漸清明,已到了能正常視物的程度。

“閻绮陌,那我和寒姐姐就先走了,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些。”她含笑道,揮了揮小手。

“嗯,我走密道,沒什麽不安全的,倒是小錦……”閻绮陌不自主摸了摸手腕上的山核桃,好像借此尋回一絲信任與安全感。“記得你要回來,七日。”

此時水猶寒已經摘掉了面上的黑巾,深邃烏黑的眼底宛如包容了天邊每一片夜色,清冷的聲音亦如天上孤月:“小錦,我們走吧。”半邊手微微擡起。

“唔,好。”巫錦與以往一樣,牽住了水猶寒的手,走的時候回頭望望:“放心吧閻绮陌,我會遵守時間的!”

可是……閻绮陌的臉色怎麽比黑夜還沉?

巫錦懷着這個問題一路回教,也沒有得出個所以然來。那,還是不想了。她搖搖頭,把腦子裏的問題都甩掉,歡快跑回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家裏。

“爹,娘,我回來啦!”

“衛高,你怎麽又板着個臉?看見我回來不開心麽?”

“對,我回來了。唔?誰說我叛變了!衛風你這小子就愛胡說,小心我讓爹爹罰你去祠堂守夜!”

“衛亮你幹嘛老盯着我看,我這不好好的麽?難道我臉花了?寒姐姐你幫我瞧瞧……”巫錦擡起小手往臉上摸了兩把。

衛節眨眨眼睛,确認無誤這是自家聖女後,激動得簡直要流出眼淚來。

對,沒錯。江湖上跋扈縱橫的血蓮教神差四使,偏偏叫做“高風亮節”。每每傳出四使的威名,都能讓人哭笑不得。

一位濃眉寬臉的中年男子尋着聲音跑了出來,身旁跟着位素裝婦人,臉色看起來都有些憔悴,身形也頗為疲憊,想來是終日惶惶擔憂而致的虛勞。

正是血蓮教的教主與夫人。巫錦看見爹娘挂在臉上的擔憂,心裏的愧疚一湧而上,跑着撲過去,鑽到了婦人懷裏:“娘,我回來了。”

真是小錦回來了。兩人滄桑許久的臉上終于煥出了神采,急忙将女兒抱在懷裏,激動道:“小錦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總算回來了。”夫人心腸柔軟,又對巫錦是疼愛極了,此時說着,眼眶邊緣竟泛出了淺淺紅色。

教主巫滄長長嘆出那口郁結在心中許久的氣,松神片刻,又立馬想到什麽,神色緊張起來:“小錦,你在無妄神教裏,他們沒為難你吧?”眼神趕忙落在女兒身上四處打量,提心吊膽,就怕看見哪處傷口。

還好,傷口沒瞧見。可……巫滄卻發現女兒從不離身的手鏈不見了,難道是掉了?

“小錦,你的手鏈呢?”掉了不要緊,他要趕緊再找人做一個,不能讓女兒傷心。

巫錦聞言,往空白的手腕上瞧了一眼。又擡起頭來,笑道:“我留給閻绮陌了。”

閻绮陌……?不是那個破教的教主嗎?嚣張跋扈為人驕矜,不是個好東西!現在竟還搶他女兒的寶貝手鏈,巫滄一肚子氣立馬就漲了起來,憤憤道:“小錦,她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去給你搶回來!”說着轉身就要回房提刀。

“爹,你別激動。”巫錦急忙把他拉回來,面團一樣黏在身上,不讓他動。“閻绮陌沒欺負我,你誤會了,她是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說我要是寫一本書名叫《高風亮節》的書以後,你們提到我的時候,會不會應該是這樣的——

“哦,你是說小夢?就是那個高風亮節的作者嗎?”

啊哈哈哈哈~~~咩吼吼吼~~小夢是高風亮節的好作者~

我還要寫《美豔絕倫》、《智勇雙全》、《出塵絕世》……以後請大家提我的時候都帶上我的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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