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猶寒

此言一出,不管是教主還是夫人,甚至連着“高風亮節”和一幹教徒都是面面俱驚,錯愕了一瞬。

“爹,娘,我腦子沒壞,是真的。”巫錦自然知道他們不信,畢竟兩教間什麽關系,說出去連江湖裏那些旁人都難免懷疑。“閻绮陌很好,她對我很好。”巫錦又認真重複了一遍。

“我答應了還要回去找她的,所以把手鏈留給她做證物了。”

巫滄和夫人對視一眼,發現女兒是認真的,楞了楞,勸道:“那你可要小心些,不要被她蒙騙了……”知人知面難知心,他們連那個閻绮陌的面都沒見過,就更別說知道她藏的究竟是什麽心思了。夫妻倆對巫錦一向是寵溺有佳,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要是給人家騙去了,受了什麽委屈欺瞞,做爹娘的還不得心疼死?

巫滄暗暗下定決心,有機會一定要去見見這個閻绮陌,萬一對方是個歹人,一定不能讓女兒落了她的圈套。

“嗯嗯。”巫錦半俯着身子埋在爹爹懷裏點頭應是,答應完又蹭立起來:“爹娘,我先走了。”說着急急忙忙兩步就跑開了。

“去哪兒?”

“去拿藥,寒姐姐受傷了!”

衆人聞言目光下意識朝水猶寒的方向看去,發現護法右臂臨近肩頭的地方果然有一處隐隐腥紅,正透過素白衣袍滲出來,斑駁留在衣料表面。

有一道寬袍衣袖遮着,輕重不知,但總歸是受傷了。夫人看着擔心,關心道:“猶寒,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去救小錦的時候被那些人傷到了?

水猶寒搖了搖頭,沒有提及傷勢,言語也十分簡略:“技不如人。”

巫滄作為教主本該關心屬下的傷情,可他更了解水猶寒寡言少語的性子,比起寒暄慰問,不如放她獨自安靜休養來得順她心意。嘆了口氣道:“你先下去吧,這幾天好好休息養傷,就不用忙教裏的事情了。”

話雖這麽講,可一群人尤以在場旁聽的教衆為主,都忍不住心裏好奇。水護法的身手大家都清楚了然,更是望塵莫及,鮮少有見過她受傷。此時一見,免不了想刨根問底,究竟是誰傷了她?是敵方那個教主嗎?那看來以後是要小心些了……

雲婳替水猶寒縫的傷口雖下手勁重,但好在針腳細密又繃得嚴實,每一條線都緊緊貼着前一條,比尋常大夫縫的不知道要緊密了多少倍。

……雖然縫這麽緊密的原意是為了多紮幾針、讓她好好疼上一頓,以發洩雲婳心中的怒火。但真縫下來,總歸是有一些成效的。

“還好線沒崩,只是有些松了。寒姐姐你忍一忍,我待會替你緊緊線就好。”巫錦松出一口氣,手指撚着藥膏輕輕在水猶寒傷處揉化開。

“嗯,無甚大礙。”水猶寒在常人眼前難得會笑,甚至連表情情緒也少有動容。唯獨對巫錦是個例外。

“小錦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唔……先在教裏替寒姐姐養傷,等你好了我們再出去玩兒。”

水猶寒不禁輕笑:“小傷而已,小錦無需挂記。”

“不,我要等寒姐姐傷愈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收拾壞人。”巫錦一邊說着,一邊目不轉睛地盯住傷口,把藥塗抹在周圍。塗完又撚起金針來,勾在松散的線條上慢慢收緊。

不消多想,水猶寒便知道巫錦口中的“壞人”是何許人了。

正是落霞莊裏那些虎狼無誤。

當初趁着巫錦失蹤打起了血蓮教的主意,還虎視眈眈妄想一舉端滅他們,甚至為此周折出了一遭“清蓮會”。

巫錦沒去攪擾他們高談闊論的興致,但絕非是袖手旁觀不在意,反而,是為了撺掇剩下日子的秋後算賬。

從天而降給落霞莊一個驚喜,不是更好?平日就算那些正派名門不找事,巫錦也要主動去他們頭上尋尋樂子,何況如今都自己送上門來了,更是不會輕易放過這些人。

水猶寒笑道:“小錦這麽晚才去,也不擔心人都走完了。”那些人發現巫錦的下落後,早就做鳥獸四散了吧?

巫錦倒毫不在意,胸有成竹道:“怕什麽,人家都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麽大個莊子,它還能憑空消失不成?”說着嘻嘻做了個鬼臉,“等幾日我們過去探探,給他們添些熱鬧。”

那副表情,水猶寒一看便知曉她是起了玩弄心思,含笑道:“好,小錦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

此時巫錦已經放下了金針,水猶寒手臂上的傷口緊合得差不多了,她便替她挽下袖子,坐在一旁,雙手支在桌案上撐着臉,笑嘻嘻道:“寒姐姐,你想不想知道我前幾日去了哪兒?”山谷與河底甬道裏的事情太驚奇了,一定要與寒姐姐分享!

“想。”

巫錦別了別嘴,嘟出一口氣來,似乎不太滿意這樣簡潔的反應。水猶寒笑笑,翻過一樽玉瓷杯放到她跟前,又倒了些淡茶進去:“小錦快說吧,我想聽。”

“那好吧。”巫錦心滿意足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開始講起了自己失憶前的事情。講到收拾了甬道裏那群怪物時,争氣的臉上眉宇飛揚;講到發現珍珑草時,雙手不自主地握到一處,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又講到如何假扮神仙騙了一只又肥又蠢的豬……

水猶寒默默點頭聽着,不時把她那些光輝事跡都誇贊上一句:“沒想到小錦這麽厲害。”

唯有聽見她提及與閻绮陌之間的種種時,漆黑如墨的眼底神色晦明不知,全被遮在了微微上卷的睫毛下。

而另一邊——

雲婳喧嘩的驚異聲響蕩在教殿裏:“閻绮陌,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讓巫錦回去了也就作罷,竟然還把那個擅自闖教的水猶寒也放了?一想到那個陰險小人安然無虞還全身而退了,雲婳就氣得牙癢癢,咬牙切齒憤憤難平。

相比之下,閻绮陌倒顯得冷靜得多,靜靜撫摸着手裏的山核桃:“小錦要回去,我攔不住她。”

攔不住?雲婳暗自腹诽,這天底下還有您攔不住的人?

“何況……”閻绮陌低頭往手中的山核桃上看一眼,“她答應了七日之內回來的。”就當放小寵物出去玩幾天透透氣好了。

“這不是小丫頭手上的手鏈麽,怎麽在你這兒?”雲婳朝她不斷動彈的手中瞥一眼,便發現了這條突兀的手鏈。閻绮陌這是,摸核桃摸上瘾了?從進來開始就沒見她停過。

閻绮陌最初也想不通為何自己總是忍不住要摸摸這條手鏈,後來仔細思量,終于找到了解釋——

應當是手裏閑得無事,需要尋個消遣了,反正這山核桃的紋路摸起來也格外順心順手。“小錦送予我的。”她道。

雲婳起初是一怔,險些相信了她的鬼話,後來轉瞬明白過來,調侃道:“不會是當做帶走那個小人的抵押證物吧?”言罷見閻绮陌臉色驀地拉了下來,轉身欲走,雲婳便知道是一語給說中了要害,捂嘴剛想要偷笑。

不想閻绮陌轉身時,手裏的山核桃也跟着轉了一角,以另一邊對着她——

雲婳自來眼力極好,可視常人難視之物。四面八方目力所及,不管事物遠近大小,皆如投在眼前。“等等!”她突然開口叫道,三步并作兩步追到閻绮陌身後把她拉住,指了指手鏈:“喂,這上面有字你看見過沒?”

有字?閻绮陌順着她手指的方向往手鏈上看了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果然是沒看見,難怪能這麽冷靜。雲婳仰天:“你自己看……”

閻绮陌也是好奇,把手鏈拿近,這才發現一條頗算粗長的紋路下隐隐藏了三個字。

起初摸着只以為是山核桃上模棱的條紋,不曾多想,沒想到如今經雲婳提醒,仔細一看……

喀喀——五指骨節捏得作響的聲音響在教殿上,皓白手腕上有不協調的青筋突兀暴起。

那顆幾乎要被閻绮陌用眼神盯穿的山核桃,某個不起眼的小角落上,刻着無比清晰的三個字——“水猶寒”。

水猶寒,水猶寒……又是這個人!

另外有幾顆山核桃上亦是如法炮制,刻上了細小而清晰的字跡。有血蓮教教主和夫人的名字,還有一個“白飛雪”,是誰?好像是血蓮教的右護法……

雲婳咂咂嘴,熱情分析道:“好像這些都是對小丫頭很重要的人,難怪要把名字刻在随身的手鏈上……哎等等等等!”

見到閻绮陌并攏五指捏住手鏈,一副就要用勁的模樣,雲婳急忙把住她的手腕制止道:“這好歹是人家留給你的信物,現在弄壞了,等小錦回來了你怎麽和她交待?

被橫截攔下的閻绮陌怒火騰騰,心裏砸碎這串手鏈的沖動仍不可遏:“那怎麽辦?”

“這還不簡單!”雲婳側過頭去,朝一旁的侍從吩咐道:“你趕緊下山去抓一個木匠回來,越快越好。”

再拿一顆刻上閻绮陌的名字,不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在猜水護法的結局~

小一:我知道!!我告訴你們,護法最後——

小夢:(飛快跑出來捂住了小一的嘴)閉嘴笨蛋!!不許劇透!!

小中:(一拳敲暈小一)【白眼】這個人什麽時候能改掉劇透的毛病?

另,請假條附上:5.2開始隔日更幾天,5.9恢複日更……請各位大人批準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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