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過招

傍晚時分,李小男将自己的部分拍完,然後叫了一輛黃包車去了成都最大的舞廳:喜樂門。

她去等她這一世在成都的接頭人,寧樂飯店那夜的狙擊手就像一顆随時會爆炸的□□,李小男必須要在事情變得更糟糕前制止。她不明白,她擔心的是蘇三省的生命安全更多,還是擔心此次四川易幟任務更多。

李小男戴着一頂蕾絲面紗的帽子,帽子遮住了她半邊的臉。她選了一個角落的沙發坐下,很快就有一個服務生走過來問:“小姐,請問你喝什麽嗎?”

“彩虹蘇打水,上次朋友來點過的,挺好喝。”李小男的聲音很活潑。

“好的,小姐,請稍等。”服務生說。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西裝、打着領帶的男人端着一杯檸檬蘇打水放在李小男面前的桌子上說:“小姐,您的檸檬水。”

“謝謝,坐吧。”李小男端起她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這個送檸檬水的男人,就是李小男在成都活動的聯絡人,代號彩虹,是南京安排在川府的高級情報人員。

“找我什麽事?”彩虹問她。

“李重那天為什麽會出現在寧樂飯店?是徐特使還是陳副特使的意思?”李小男開門見山地問。

“你認識李重?”彩虹有些驚訝地問。

“他是黃埔六期狙擊班的,以前出任務的時候合作過一次。”李小男說。

“陳副使的意思是,蘇先生的态度不清不楚,而秦先生則非常堅決表示擁護南京。誰做寧軍的督軍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會宣誓效忠。徐特使的意思是不介意陳副使嘗試他的辦法,但是一旦捅了簍子,是陳副使自己的責任,他不會替陳副使擔責。”彩虹說。

“徐英倒是想做好人,撇得幹幹淨淨。他也不想想,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真捅了簍子,整條船都得翻。”李小男一針見血地說。

“喜鵲,寧軍和常軍鬥了那麽多年都是明鬥的,您是宋夫人的幹女兒,這南京那裏元老派和嫡系派的鬥争你比我清楚,那都是水下的。徐特使和陳副特使本就分屬兩個派系,到底是誰給李重下了狙擊令,那到後來就是不了了之的事情了。只要寧軍易幟了,這事情就過去了,如果你今天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找我的,那你可以回去了。”彩虹的聲音裏已經明顯透露着不耐煩。

喜鵲是李小男在四川行動的代號,她說,“你們以為這事情完了?我告訴你,這才開始。你們不了解蘇三省的為人,他是有仇必報的性格。那天晚上的事情,雖然李重順利逃走了,但是只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蘇三省是一定會追查到底的。他若是知道,徐特使一面勸他宣誓南京,而特使團有人卻和他的副督軍聯手要暗殺他。他一定會向南京要個說法。你作為成都最重要的情報聯絡人員卻沒有任何建樹,你在南京也會有靠山替你兜着嗎?”

彩虹被她一說,沉默了下來。他皺着眉頭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煙,點上後深深吸了一口說:“讓你負責的是陳先生,怎麽你這麽關心蘇先生?”

“我關心的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次的任務不能為了有些人的愚蠢而買單。”李小男給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我之前考慮不周全。你現在想怎麽辦?”彩虹問她。

“你能聯絡上李重那條線的接頭人嗎?取消所有對蘇督軍的暗殺任務,停止和秦副督軍的私下往來。”李小男簡明扼要地說。

“這,我們線與線之間都是獨立的,我沒有權利給李重那條線下命令。”彩虹為難地說。

“你和他們約好見面的地方後,我和你一起去。有什麽話我來說。實在不行,我不介意直接去南京駐成都的行館,直接拜訪徐特使。”李小男說。

“你直接去行館的話,身份就暴露了。”彩虹說。

“暴露了最多就是回南京,總比這事情搞得無法收拾好。反正不管寧軍這裏如何,常軍是一定會宣誓效忠的,我的任務也已經完成了。我真不明白,為什麽我們大家都是先從自己的利益出發,而不顧dang guo的利益?”李小男說完這些,不禁懷念起上一世她和姐姐用一腔熱血和生命奉獻的組織。

蘇三省回到蘇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沈夢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本書。她就如同油畫中的人一般,光看着就讓人有一種安靜下來的力量。

蘇三省此時的目光卻落在沙發另一側,埋在陰影中的人。那個人看到他進來後,站了起來,雖然身子依舊挺得筆直,但是卻恭敬地喊了一聲:“督軍,您回來了。”

齊遠看到秦尚武,立刻拉開嗓門說:“呦,哪陣風把副督軍您給吹來了。”

“應該早些來探望督軍的,這些天尚武在忙着軍中一些事情,來得遲了,督軍不要見怪。”秦尚武雖然說得很謙恭,但是臉上沒有一絲歉疚的表情。

“你”,齊遠剛想反駁什麽,被蘇三省的一個手勢制止,他堆上了一個笑容說:“兄弟之間,何必這麽客氣,尚武你替我料理軍中的事,是為我減輕負擔。”和他比誰虛僞?他蘇三省是軍統班裏的尖子生,僞裝和謊言是可以信手拈來的。

“大哥,您的傷怎麽樣了?”秦尚武看着蘇三省問。

蘇三省和他對視着說:“好多了,聽說是你給我找的大夫,多謝老弟了。下次把那大夫也帶來,我得當面謝謝他。”

“他能醫治大哥,是他的福氣。看到大哥你好多了,我這心也放了下來,小玉一直想要來看你,但又怕你不高興看見她,不如我去接她來?”秦尚武試探地說。

蘇小玉是蘇三省在這一世的同胞妹妹,兩兄妹從小到大都特別的親近。這份親近,一直到有一天蘇小玉告訴他,說自己喜歡上了秦尚武,想要嫁給秦尚武。

蘇三省對這一段過往,自然是記不得。他和李小男的情況不同,他醒來的時候,這一世的蘇三省已經被寧樂飯店的槍擊事件給殺了。齊遠在控訴秦尚武的大逆不道時,順帶着把蘇小玉和蘇三省兄妹之間交惡的罪魁禍首也扣到了秦尚武的頭上。

蘇三省記得齊遠當時咬牙切齒地說:“大哥,他知道小玉是你唯一的親人,故意勾引小玉。搞得小玉離家出走,住到了學校的宿舍去。”

“秦尚武為什麽非要招惹小玉?”蘇三省當時問,“他指望我這個妹妹倒戈,能夠幫他做上寧軍督軍的位置嗎?”

“這你就說到點子上了,老督軍把位置和兵馬指揮權留給了你,卻把他財産的八成放在了小玉名下。你別問我為什麽,我要想知道原因的話,我就得到地下去問老督軍了。”

“所以呢?”

“所以秦尚武是看上了這八成的財産啊。你想啊,這些錢財到了他手上,夠他買多少槍,招多少人?他都不用把你弄下去,他可以直接自立山頭了。所以你一直不同意小玉和他交往,也不同意他們的婚事。”齊遠說。

“大哥,小玉她?”秦尚武見蘇三省不出聲,又問了一句。

“小玉過得怎麽樣?”蘇三省從沉思中回過神。

“人瘦了些。天越來越冷了,我擔心她一直住在學校裏,宿舍條件不好,她會生病。不如,讓我接她去我那裏住上幾天,等你們兩個氣都消了些,再讓她回來。”秦尚武試探着說。

蘇三省不說話,卻是從鼻子裏哼地冷笑了一下。氣氛一時有些尴尬。

一直坐在一旁的沈夢此刻卻開口說:“秦先生,小玉是還未出閣的女子,這樣貿然住到你的府上,是要壞了姑娘家的名聲的。三省和小玉畢竟是骨肉血親,榮辱同在,回頭被人戳脊梁骨的也是三省,說他沒有教好妹妹,失了做哥哥的職責。依我看,不如讓我接小玉住到我的房子裏去,我和她都好有個照顧,也能做個伴。三省,你看這樣行嗎”

沈夢的話說的合情合理,又句句出自肺腑,她的提議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蘇三省點點頭說:“就按你說的吧,她要是不願意,就随她去住宿舍。”

秦尚武的臉上,原本還挂着的笑容已經完全退了下去,他靜默了片刻說:“大哥,我是真的想娶小玉為妻。我和小玉都求了你整整一年了,你為何硬要拆散自己親骨肉的姻緣呢?”

蘇三省皮笑肉不笑地往後一靠說:“小玉帶的嫁妝太厚重,我想你出不起這個聘禮。”

秦尚武壓抑着內心的情緒,強自鎮定地問蘇三省:“大哥,您已經是寧軍的督軍了,兵馬在手,權利在手,難道還缺什麽?”

蘇三省還未開口回答,卻是由遠及近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缺誠意”。

沙發上原本坐着的三個人,在看到穿着一身灰色長衫,腰背挺得筆直,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男人走進來時,立刻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開口說:

“培公”

“老師”

齊遠同蘇三省提過,他是培公的得意門生,培公待他如父親對兒子一般提攜諸多。故而,其他人喚單禮培一聲培公以示尊敬,而蘇三省一直以來都喚他一聲老師。

“氣色好些了,兇手抓到了嗎?”單禮培關切地問蘇三省。

“線索斷了,三省目前也無能為力”蘇三省瞥了齊遠一眼後擡頭說。

“查,繼續查。不是抓了五個嫌疑犯嗎?聽說你都給放了,這是怎麽回事?”單禮培在沙發上坐下說。

“老師,該審問的都審了,實在問不出什麽來,我就讓他們放人了。”蘇三省面無表情地說。

“你就是心太軟,以前是,現在也是。你對人心慈手軟,人家卻要你的性命。”單禮培說完,看着秦尚武說:“你不是想娶蘇小玉嗎?如今小玉的大哥遭人暗算,差點性命不保。尚武,拿出你的本事來,把那殺手抓回來,給三省一個交代,這才是誠意。”

“尚武定當盡心竭力,替大哥分憂。”秦尚武恭敬地說。

齊遠默默地朝天翻了一個白眼,努了努嘴,一臉的忿忿不平。但他收回的眼神卻撞到了培公洞悉一切的眼神,他趕緊整了整神情,收回自己臉上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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