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恩怨
零星的幾盞蠟燭在燃燒,讓這無比昏暗的密室有了些光亮。
白色的喪幡映着微弱的光無風自動,地上有許多黃紙,最詭異的是這密室正中央擺着一口棺材。
陸宣臉色一變,幾步走了過去。
這才發現棺材竟是沒有蓋棺,裏面也沒有躺着人,而是放着一身衣服。
衣服很新,但花紋卻老舊,是十幾年前的款式。
棺材對着的供桌上擺着個牌位,上書'亡子陸钰之位',字跡工整,顏色鮮豔,還有着血腥味。
旁邊擺放着一堆符咒,有的顏色血紅,有的卻是已經暗沉了,不知寫了多久了。
陸宣不由握緊了拳頭,面沉如墨。
林氏也真是好本事,在府內弄了這些卻沒讓人發現。若不是那只貓,許是永遠也發現不了。
“夫君……啊!”
容念見着大夫都已經來了,可陸宣還沒從密室中出來,剛走到密室門口,就見着這樣一副畫面。
面上滿是驚恐,忍不住叫出了聲,擡手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陸宣回過神,臉色仍舊不太好看,但始終好了些。
幾步走到容念身邊,牽過她的手,安慰的拍了拍,“沒事。”
容念慢慢的緩了過來,只是臉上卻不如之前紅潤,“夫君,大夫來了。”
大夫在給林若蘭包紮小臂上的傷口,面上表情凝重,細看之下還有着汗水不斷的順着額頭流下。
包紮完後,大夫又給她紮了幾針,林若蘭這才不似之前的昏昏沉沉,精神了許多。但身上仍舊酸軟的很,躺在榻上不能動作。
可這并不能阻止林若蘭惡狠狠的盯着容念與陸宣,像是要生吃活剝了他們似的。
陸宣不為所動,等着大夫将銀針拔了,話語間滿是冷厲,“那密室是怎麽回事?”
林若蘭眼中的恨意不加隐藏,直直的盯着陸宣,好一會兒才轉過頭,沒說話,也不再看陸宣。
陸宣微微側頭看了眼陸戰,陸戰心領神會,轉身出了房門。
“你們幾個,去将裏面密室的東西擡出來!”陸戰提高了聲音,恰好能讓在裏屋的幾人聽清。
“是!”
林若蘭看着士兵一個接一個的進了屋子,開始慌亂了,聲音尖利,卻帶着虛弱,沒什麽威懾力。
“你們幹什麽!出去!”
那密室的擺設不能破壞,那是道長精心擺放的,亂了她兒子就不能活了!
士兵們停下看向陸宣,見他點了點頭,便不理會林若蘭的話,徑直往密室走去。
林若蘭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可身子酸軟,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反倒是小臂上剛處理完不久的傷口又開始滲出了血跡。
“陸宣!你敢?快點停下!停下!”
陸宣沒說話,直直的看向林若蘭,“那密室是怎麽回事?”
“你…你叫他們停下!停下了我就說!”林若蘭聲音急切,看向陸宣的眼神充滿焦急、希冀等各種情緒。
“好。”陸宣答應了,士兵全停了下來。
林若蘭似乎更加虛弱了,臉色泛白,眼神空洞,似在看着陸宣,卻又在通過陸宣看別人。
容念在旁看得于心不忍,小聲的叫來了覓秋,“去将藥熬了。”
林若蘭這幅虛弱的模樣,容念有些擔心她會不會情緒一個激動會出事。
林若蘭過了許久才開了口,聲音有些低,“去年三月,我去定國寺上香,回來時遇見了一個道長。”
林若蘭仔細看了看陸宣,低下頭看向桌上的茶杯,慢慢的講述了起來。
馬車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碧秋嬷嬷扶着林若蘭穩住的身子,撩開簾子查看,只見前方躺着一個人,碧秋嬷嬷到了嘴邊的呵斥咽了回去。
“老夫人,前面有人躺着。”
彼時林若蘭雖不好想與,卻沒現在那樣魔怔了似的,“去看看那人怎麽了。”
碧秋嬷嬷應了聲,下了馬車往那人身邊走去,近了才看清這人穿着已經洗了泛白的道袍,頭發花白用一木簪束着,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卧倒在地上,身上沾上了泥土,也沒影響他絲毫。
“你怎麽了?”碧秋嬷嬷蹲下身推了那人一下。
道士翻過身咳了咳,“冷…冷…”
碧秋嬷嬷驚了下,叫了車夫過來将人扶了起來,她則是快步走到馬車邊,“老夫人,是個道士,病倒在了路上。”
林若蘭往外看了眼,夕陽西下,不遠處還能看見定國寺的廟宇,“帶着他一起走吧,到了城裏找個醫館放下。”
她此行本就是來為亡子亡夫祈福的,順帶做做好事,也為他們積點福。
林若蘭本以為這事就這樣完了,不料不久後再次遇上了那道士。
“老夫人,留步!”劉敬看見林若蘭從馬車上下來了,連忙叫住她。
林若蘭不欲理會,擡腳就往鋪子裏走,劉敬幾步上前攔在了她面前。
劉敬一甩佛塵,端的是個世外高人的模樣,“老夫人,貧道可以幫你,完成你心中所想。”
她心中所想,無人能實現,這也不過是個騙吃騙喝的假道士罷了。
林若蘭輕哼了聲,輕輕的瞟了他一眼,往鋪子裏走了進去。
劉敬可不是輕易放棄的人,一狠心追了上去,不顧碧秋嬷嬷的阻撓,在林若蘭耳邊輕聲道:“貧道知曉如何讓您兒子從返人間。”
林若蘭一愣,眼神中有着希冀,可更多的卻是質疑,“說什麽鬼話?”
說罷便不再理會他,帶着碧秋嬷嬷進了鋪子。
“老夫人,想明白了來悅來客棧找貧道便是!”
劉敬的聲音傳來,林若蘭腳步一頓,旋即像沒事人似的,恢複了正常。
可那劉敬的話卻不停的在她腦海中浮現,夜晚躺在床上也難以入眠。
林若蘭不斷的想到她的钰兒,年少時活潑可愛,青年時意氣風發,讀書習字練武的場景不停的在她眼前閃過。
可時間也只停在了那時,沒有了後續。
一次兩次她還可以忍受,可近日卻是每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讓陸钰重返人世欲望,日愈加重。
林若蘭變得越來越焦躁,什麽事不滿意就大發一場脾氣,後面更是生了場重病。
迷迷糊糊間仿佛陸钰就伺候在跟前,可睜眼一看,卻什麽都沒有。
趙璇雖不滿這婆婆,可與她也沒任何大矛盾,便日日伺候在跟前。
可這婆婆越來越挑剔,時不時的還要死要活的,說着死了一了百了,還能見着兒子。
趙璇被她鬧的受不了,平日裏去南熙堂去的也就沒那麽勤快了,三五不時的去看看。
林若蘭心中愈發不平衡,為何陸豐一家能和和美美,而他兒子卻不知埋骨在哪兒?
為何當初死的不是陸豐?為什麽他能活着回來,還被長公主看上了?
若當初死的是他,那如今的一切便都是她兒子的。
林若蘭愈發不甘心,叫了碧秋嬷嬷去悅來客棧将那道士尋來,她倒要看看,那道士有何辦法能讓她的钰兒活過來。
客棧裏的劉敬,聽着碧秋嬷嬷的話,眼中滿是貪婪,魚兒終于上鈎了。
可表面上确實衣服得到之人的模樣,說話輕緩,似能安撫人心,“嬷嬷請帶路。”
一番僞裝,劉敬被打扮成了小厮的模樣,帶進了将軍府,進了南熙堂。
林若蘭強撐着下了床,穿戴好到了書房等着劉敬。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碧秋嬷嬷引着他進來。
劉敬也不行禮,昂首挺胸的站着,“夫人可想明白了?”
林若蘭将碧秋嬷嬷打發了出去,捏了捏帕子,也不追究他的不敬,“你有何辦法?”
劉敬這下也安心了,大搖大擺的坐到了椅子上,摸了摸胡須,“貧道可直說了,首先要選定一個容器,讓貴公子寄居。”
林若蘭看向劉敬,見他表情無異,良久才點了點頭,“好。”
“老夫人可別答應的太快,這容器的選擇可有大學問。一是要與貴公子死前年歲相當,二是要與貴公子有血脈聯系。”
林若蘭一愣,不斷回想符合條件的,最終發現只有那還呆在邊關的陸宣正合适。
猶豫了許久,林若蘭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沒什麽能比讓她兒子重回人間來得重要。陸宣能有幸做她钰兒的容器,是他的福分。
林若蘭聲音堅定,“好 ”
劉敬大拇指摩擦着手下的扶手,“這選定後,要給貴公子立一個靈堂,最好是離你近些的,母親必定是他最牽挂的人,這樣也好喚回他那游離的魂魄。”
林若蘭不一有他,劉敬提出來的她全部都答應來。
直至最後,劉敬飲了口茶水,“老夫人,這報酬……”
劉敬這話說一半留一半,可誰都知道這是什麽。
林若蘭看向他,雙目中似帶着光,“道長直說便是。”
劉敬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樣子,淡然的開口道:“一萬兩白銀。”
林若蘭一驚,這也太多了些,她如今全部身家加一起也差了兩千多兩。
林若蘭艱難的道:“可不可以少些?”
劉敬冷笑一聲,沒了那世外高人的樣子,反而滿是市儈,“給人改命本就是逆天而為,更何況是讓這陽壽已盡的人重返人世,貧道也不知會得何等報應。”
說着還嘆了口氣,“貧道若不是為了還夫人你那路邊相救的恩情,是斷不會做這事的,折壽啊!”
林若蘭被前面他所說的迷了心,也沒覺得哪裏異常,“好好好,我給!”
作者有話要說: 林若蘭:當我钰兒的容器,是你的榮幸。
陸宣:手動拒絕,拜拜.jpg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流波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葉一菩提、乃。、超兇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