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穿幫(三)
“老爹——救命啊————”
一聲尖叫振聾發聩, 驚飛了侯府方圓一裏的鳥群。
安戈驚恐得已然失去理智, 身體被禁锢在圓木桌上不敢動彈, 下半身赤條條的,褲子已然沒了影兒。
“你,你幹什麽!快放開啊——”
他一面哭一面喊, 眼淚嘩嘩往下淌。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夜叉陡然大哭,倒不是方羿打了他,罵了他, 而是方羿徑直剝了他的褲子,将那把鋒利無比的大剪刀,方方正正卡在他下頭的小安戈根部。
“你,你快拿開一點!別手抖啊你!”
他萬分寶貝的小安戈被冰涼的剪刀口抵着, 下半身顫抖不敢顫——他以後可是要讨媳婦的, 沒了小安戈,他,他怎麽讨媳婦啊!
“你不是說你不怕麽?不是七尺男兒一人做事一人當麽?再敢嚣張下去,我便一刀把你剪了,看你如何做七尺男兒。”
安戈以為方羿真的要剪,被吓得險些就要尿褲子, 兩手擡到半空不敢落下, 哭喊道:
“別!別啊——我還想撒尿——我還想撒尿!”
方羿兇狠的表情愣了愣,“你說什麽?”
“我說, 你趕緊把剪刀拿開啊!我還想撒尿,我的小心肝兒沒了就撒不了尿了——”
剪了這東西不能小解?
那王宮的太監要如何辦?
這種奇怪理論他是聽誰說的?
有沒有腦子!
方羿怒氣騰騰的表情險些破功, 繼而兇神惡煞地瞪着他:
“你也有怕的時候?方才大吼大叫的是誰?恨不得把全府的人都招過來的是誰!”
“啊————我不吼你就是了,不罵你就是了!你快把剪刀拿開啊!拿開——————”
安戈是真的怕,在桌上動也不敢動,徒徒只能流眼淚。
守在院門口的江仲遠聽到這聲慘絕人寰的叫喚,終于不忍再袖手旁觀下去,砰的踹開院門,一股腦兒就要沖進去,卻被雲舒君攔住。
“雲舒,你快快讓開,這麽鬧下去鐵定出人命的!”
雲舒君十分不優雅地環住腰将人往後拽,一面喘着粗氣一面道:“出何人命?你這樣冒冒失失闖進去,才容易出人命。”
江仲遠用力去掰腰上那雙如玉的手,又怕氣力太大了弄疼了那人,只能用烏龜的速度把人往裏拖:
“侯爺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麽?發這麽大的火,不把侯夫人剝掉一層皮不會罷休的!”
雲舒被這大塊頭掙得氣喘籲籲,奈何還不能松懈,“呼!正是知道侯爺的脾氣,方不能任你進去攪擾。”
江仲遠越來越聽不懂他的話,“怎麽能是攪擾?我這是去救命,救命!”
他托着雲舒君一點一點往裏面挪,靴子在地上刺啦刺啦地響。
“侯夫人好歹對我倆有恩,他如今生死一線,我不能不管!”
雲舒君見他執意要去,于是溫和的眼眸一轉,一個錯力摔到地上,佯裝被江仲遠絆倒。
“哎!”
聽到這身驚呼,熱血騰騰的某人終于停了腳步,回頭一看,仿佛被人潑了一大盆水。
“雲舒!”
忙不疊将人抱上石階坐着,随後歉然萬分地半跪而下,“摔到哪兒了?有沒有大礙啊?”
雲舒君因為之前的争執,累得還沒喘過氣,瞧着這愣頭青心急如焚關切他的模樣,又忍不住發笑:
“你這傻子,作何不直接沖進去?左右現下沒人攔你。”
“你受傷了我怎可兀自離開?”江仲遠悔恨地甩了自己一個巴掌,“都怪我一時沖動!雲舒,你傷了哪裏?盡管大耳刮子扇我,我要是還手,我便——”
他的話沒說完,嘴唇便被一根纖細的手指封住。
“傻子,我沒事。”
雲舒君淡笑着看他,柔聲道。
江仲遠心頭的大石頭咚的落地,如釋重負地看向寝屋的門,道:“那,那我進去——”
“我沒事,你也莫要進屋了。”雲舒君拉着他的衣袖。
“為,為何?”
江仲遠盯着那雙山水明淨的眸子,一個勁地發愣。
雲舒君緩緩道:“我且問你,侯爺是何時發現侯夫人男扮女裝的?”
江仲遠的記憶飄到從前,“幾個月前,侯夫人不慎闖進侯爺書房,被暗衛所傷。那時,被大夫診脈,診出是男兒身。”
雲舒君嗯了一聲,又道:“彼時,侯爺可與侯夫人捅破了窗戶紙,怒火滔天?”
江仲遠想了想,道:“不曾......”
“那如今,侯夫人既未暴露身份,又未再上屋揭瓦,比剛來時規矩太多,更何況,還在為難之際,為救侯爺挺身而出。而這時,侯爺卻大發雷霆,你可知為何?”
江仲遠越聽越糊塗,“為,為何?”
雲舒君拿扇骨敲了一下他的腦門,緩緩道:“侯爺并非是真的發怒,而是想讓這怒火,被侯夫人看見。而侯夫人知曉自己穿了幫,也恰恰只是侯爺,想讓他知曉。”
江仲遠似懂非懂,總覺得仿佛看到了真相,又摸不真切,“這又是何道理?”
雲舒君湊近他,語氣變得神秘:“因為侯爺愛面子,不想剖白了自己的心思,只端了架子,讓侯夫人靠上去。”
他說完這話,見跟前的人終于不動了,才慢悠悠地打開玉折扇,“侯爺可不像某人,丁點兒的心思都要拿出來說許久。”
江仲遠終于聽懂了其間真理,恍然撓了撓頭,“原來如此......”
半晌後,又反應過來雲舒君最後一句話在說他,才又嘴硬着辯解:“我何時丁點兒的心思要說很久了?”
雲舒君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嘆道:
“也不知道是誰,大半夜來給我送夜宵,從窗戶翻進來,非要抱着我說‘雲舒我好想你’,還有誰每次出去執行任務之前,皆要來找我,說‘我這一去斷要很多日,我必日夜牽挂你’,還有那——”
他調笑的話說到一半,嘴唇便被某人捂住,八尺高的壯漢面紅耳赤得像個大姑娘,“你,你莫再說了!”
雲舒君瞧着他局促的樣子,心裏癢癢的,眼神如化開的春水,欲再說兩句調/戲的話,卻被院門口的一聲驚呼打斷。
“侯爺——您萬萬息怒啊!”
兩人皆是一愕,循聲看去,只見老管家正兜着袖子跑進來,大有一副以死進言的勢頭。
不用說,又是跟江仲遠一樣,怕方羿做出哪些傷害安戈之事的。
于是趕忙上前阻攔,“管家,你怎的來了?”
老管家急得兩手發顫,“江大人,您快快讓小人進去。小人大老遠就聽到他們争吵,這架勢活脫脫要掀房子了!小人伺候侯爺多年,哪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如今鬧這麽大,咱們要再不進去勸誡着,要是缺了胳膊斷了腿,可如何是好啊!”
江仲遠攔着不讓他過,道:“管家放心,侯爺與侯夫人只是剛度過生死難關,那個,太高興了!故而,鬧着玩呢。”
管家一副你唬鬼的表情,指着江仲遠的鼻子,怒道:“你當我人老了,心也愚鈍了麽!侯夫人搭救侯爺于生死之間,現下才剛剛蘇醒,即便有天大的過錯,侯爺也不該責罰于她!你們沒聽見麽?侯夫人的聲音都變了,這該是何等的驚恐!”(安戈:呸!那只是我沒有吃變聲丸!)
江仲遠的眉毛愁成了八字,“管家,我跟你保證,侯爺沒有責罰侯夫人,待會兒侯夫人出來之時,保證一根頭發都不會少。”
“江大人,您是侍衛統領,常年跟着侯爺,斷然處處為他着想。但侯夫人一介弱女子,千裏迢迢從未國嫁到咱們這兒來,其間多少辛酸,您為何就不能體諒體諒她?”
老頭子倔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去。
江仲遠急得直跺腳,嘴皮子抽了半天也找不到說法。
末了,還是雲舒君眼珠子一轉,将人勸住:
“管家,你非要進去,咱們也不攔着。但若到時候侯爺錯怪了你,以為侯夫人收買下人,結黨營私,彼時沒罪也成了有罪,你,不成火上澆油了麽?”
慢悠悠的一句話,溫和細潤,一個重字也沒有,卻鞭辟入裏,直直說進了管家心頭。
老頭子兜着袖子躊躇半晌,在門口從石階走到門檻,又從門檻退到石階,來來回回十幾次,終于棄了“抵死進言”的想法,跟兩人一塊兒坐下,候着方羿出來。
喜鵲駐足在弧度優美的檐角,對着白日歡快啼鳴,末了瞧見遠處掠過的雌喜鵲,忙不疊地追慕了過去。
有人喜,自然有人憂。
方羿走後,安戈好不容易穿好褲子,縮在被窩裏,捂着他險些失去的小安戈顧影自憐。
他不怕沒錢,不怕殺頭,但,但這小安戈畢竟跟了他十八年,有感情了啊!
如何能說剪就剪,讓他活脫脫不能撒尿,然後被憋死呢!
最可惡的便是那猴子,居然用剪刀威脅于他,讓他活生生從小夜叉變成了小雞仔,毫無還手之力。
果然,跟王宮稍微搭上點兒邊的人,都是衣冠禽/獸!
禽/獸!
幸虧啊,天無絕人之路。
悲到極致時,也能在那巨石封鎖的山窮水盡處,探到一絲光亮,尋到出口。
正當安戈生無可戀,恨不得一死為快之際,茯苓推門而入。
并且,想到了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尾巴威風凜凜”小可愛的地雷~~~~
(PS:有猜開車的有猜打屁屁的,嘻嘻嘻,都沒猜中,看來老木這次這個腦洞還是闊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