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朝大盛皇室元氏一族人丁并不興旺,真正能談的上是皇室宗族親室也就那麽幾個,平素裏都是十分低調的。

當然,除了這一位。

可能老天覺得這元氏一族平日裏太過沉悶低調,所以故意扔下這麽一位來給人間添添樂子。

據說這位小侯爺去年深秋為了與他人争奪一個美貌的小倌自己跳了護城河,一冷一凍差點死在病榻上,如今身子剛好便又出來鬧笑話。

哦,這位也是極愛後.庭.花的。

謝庭想起剛剛他對自己殷切的态度,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又問道:“這小侯爺是哪個府裏出來的。”

張評事看着小侯爺遠去眉開眼笑道:“這更是笑話了,這小侯爺原本住在寧王府,前段時間剛剛好便吵嚷着出來另立門戶,現住在東區新建的園子裏,養了一群男子,他母親哥哥都那他沒辦法。”

“好像是叫雅園。”

一群男子。

謝庭還想再問,又想了想這種皇親國戚自然是跟他沒有半分關系,也就收起心思,好好想想到底應該怎麽查這次的案件。

第二日,謝庭先去問了杵作,又匆匆到了大理寺,準備将疑點報給高新,剛進正門,卻看到昨日見得小侯爺仍舊是裹了厚厚的衣服,由高新陪着吃松子喝熱茶。

謝庭僵住了,兩個腳轉過去就想走,卻被人從身後喊住:“謝庭,你可是有什麽事要來上報”

“并無大事,下官一會再過來上報便是。”謝庭答道。

小侯爺卻起身笑嘻嘻道:“謝庭兄若不是瞧見我是外人所以不肯當着我的面彙報”

謝庭沉默不語。

他大約是發現了這小侯爺的優點了,那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小侯爺起身,扒下外頭厚重的大毛衣裳,露出來了一件新新的,與謝庭身上一模一樣的青綠色官袍。

官袍上繡着青鸾紋樣。

他沖着謝庭嘻嘻笑道:“謝庭兄,從今以後,咱們二人可就是同僚了。”

高新起身笑道:“是啊是啊。謝庭,剛剛平陽候在這裏提起,他在家中慵懶,便找了皇上讨個差事做做,昨日又碰上你在辦案,今天就過來了,想要跟你一起查這個案子。”

謝庭看着小侯爺手上的紅痕,沉默。

高新繼續道:“侯爺身子嬌貴,你帶他辦案時可不許累着他。”

謝庭看着小侯爺新換的手爐,沉默。

最後還是院子裏的人看見萎靡不振的謝庭帶着意氣風發的平陽候穿過前堂,走過花廊,帶去了後院辦公處。

他們都暗暗地搖了搖頭。

心裏感嘆道,可憐,可憐。

當真是可憐。

有人寒窗十載才換的一個做官的機會,有人來這裏只是覺得好玩消磨時間。

謝庭坐在桌前,将這個案件的疑點一一寫下。

小侯爺坐在謝庭旁邊的小機上,裝模作樣拿着枝筆塗塗畫畫。

鬼知道他畫的是青蛙還是王八。

過了一會,小侯爺腆着臉端過去一張白紙。

上書:“元鳴”二字。

那兩個字下面還畫了一只拖着長尾巴的小雞。

字醜雞也醜。

謝庭不為所動,繼續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

小侯爺繼續道:“我叫元鳴,謝庭兄,你可以喊我阿鳴。”

元氏乃是國姓。

謝庭勉強地回了個微笑,轉過頭去癟了癟嘴。

元鳴見謝庭不理他,直接爬到桌子旁,仍舊是嬉皮笑臉道:“謝庭兄這寫的是什麽,我怎麽看不懂,你給我仔細瞧瞧吧。”

雞爪子來來回回在謝庭手上蹭。

謝庭摔筆,壓了一上午的火氣全憋在臉上,憋的赤紅,那句滾也沒有說出口。

元鳴眼睛眯成長長的一條縫隙,像極了一只不懷好意的小狐貍。

他仔細瞧着謝庭,看着他生氣的樣子,覺得有趣。

看了一會他道:“你可知,高新為什麽把這事交給你,你不過是一個資歷尚淺的小官,甚至連背景都沒有,卻把這樣重要的案子交給你。”

謝庭瞧着元鳴身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官服,禁聲不語。

鬼知道這玩意又在打什麽算盤。

“這若是查到是平民百姓做的這種事,不過是拖出去斬了,你也得幾句贊賞。若不是平頭百姓,你想怎麽辦”元鳴爬到謝庭桌上,将他逼到角落裏面。

再近一點兩個人就要直接疊在一起。

謝庭能感受到元鳴呼氣帶來的溫熱。

謝庭扭頭,避過元鳴眼睛:“王子犯法,自然是與庶民同罪。”

元鳴聽了,笑意更甚:“你可要記住你這句話。”

說完,元鳴起身回到了自己讓小厮搬來的塌上,蓋着新做的狐裘,長長地打了個哈欠。他沖着謝庭道:“你先做着,等我睡一覺再起來看看你做的怎麽樣。”

謝庭硬生生地咬着自己的後槽牙,咬地咯吱咯吱作響。

等着元鳴起來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擦黑了,他手裏握着一張紙,而謝庭早已不知道究竟去了哪裏。

元鳴就着僅剩的日頭,看着手裏的那張紙,紙上的字板正的很,就如同寫這手字的人一般,板板正正,沒有偏移。

疑點之一:死者家中本是五人,如今只發現四人

疑點之二:四具屍體被發現時距離十分的近,并沒有随着水流而飄散,是否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疑點之三:為何會四人同時落水溺亡。

元鳴看到這裏,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出門的時候順便踢醒了自己的小厮金條。

金條醒了看着元鳴,忽然捂嘴笑道:“爺,轎子都備好了,咱們回咱們的園子裏去”

元鳴點了點頭,看着金條神色不對,嚴肅問道:“今日你的侯爺我可是不夠風流俊俏,你做出這副樣子來”

金條道:“爺自然是風流俊俏的很,連爺臉上的兔子都是十分俊俏。”

元鳴從袖中拿了一面小鏡子出來,果真自己的右臉上多了一只墨汁畫的兔子,他失笑道:“他這是譏諷我,說我是個兔兒爺。你還在這裏笑,還不去打水來,給爺擦擦臉。”

擦完臉回去的路上,元鳴又喊着要去坊市街上逛逛,不巧遇見了在路邊攤上吃着素面的謝庭。

“停停停,停下。”元鳴從轎子裏面伸出頭來喊道。

見他出來,那些常在風月場所出沒的人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元鳴不覺丢人,整了整袍子,出了轎子,張開手中的烏骨扇,作出一副風流潇灑的做派。等他再一回眸時,大街上年輕的男子已經寥寥無幾。

派頭做夠了,元鳴撲倒在謝庭的身側,狼哭鬼號道:“謝庭兄,你若是早日跟我回園子裏去,哪裏還用得着這樣的苦楚。你如今這樣受的這個委屈,真真的如同是挖了我的心肝一般。”

攤主的眼神變了幾變。

謝庭在這種嚎叫下,仍舊是氣定神閑慢騰騰地吃面,吃完之後從袖中裏面掏出幾個銅板放到桌上,慢騰騰地起身準備離開。

就好像身上沒有挂着元鳴這麽個人。

元鳴寸步不離的跟着他,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着,金條遠遠地帶着小轎子跟着。

“老張頭欠的錢是那家賭坊的,利滾利加起來欠了八百多兩。他家的大女兒萃香消失了至今未見。”走到橋上時,謝庭終于開口了,伸出手指着遠處一片璀璨的燈火,:“可是,老張頭先前并不嗜賭。”

元鳴望去,坊市一片燈火璀璨中,有一座最高的樓。

那座最大最高的樓便是六博。六博上面挂着的八十一盞紅燈,映在水裏分外好看。

人間已經謝幕,這裏的歡愉剛剛開始。

謝庭嘆了口氣,準備下橋。

元鳴緊緊地跟着下去,道:“這是我娘的妹妹的侄子的兒子的二叔叔開的,裏面都是正經的戲耍,你可有什麽要問的嗎”

謝庭道:“還勞煩小侯爺告訴我,這間賭坊究竟是誰開的”

元鳴不情不願道:“是左太傅家的二公子左棠開的,他身體不好,因此不得入仕,故此開這個,賺些散碎銀子玩玩。”

說罷又忙忙道:“你可不是懷疑他吧,左棠雖說是好色了些,大事上可出不得錯。”

“可我今天下午去打聽,那萃香生的貌美,雖說是比不得名門貴女,卻也是标志的很。”

謝庭瞧着元鳴道。

元鳴別過臉去,撐扇遮臉扭捏道:“那萃香再美,在我看來,也比不過謝庭兄別有一番滋味。”

謝庭剛剛還沉浸在案件裏面無法自拔,突然聽到這麽一聲,怒火攻心,再也忍不住一腳将元鳴踢到,元鳴便跟個球一樣滾下了橋。

後面遠遠跟着的金條見狀不對,急匆匆地從後頭趕來将這位金貴的大主子攙扶起來。

見元鳴摔倒,謝庭知道自己只怕是闖了禍,腳下加快速度急匆匆地走了。

元鳴在後頭叫嚷:“謝庭兄,莫要跌着了,謝庭兄,你可慢些……”

如此可見,這滿滿的愛意是擋也擋不住的。

謝庭一路疾馳,直到瞧見了自己的住處,才放下心來,拍拍袍子上的土,正準備進去,卻忽然想起一句話。

一句剛剛元鳴說的話。

在我看來,也比不過謝庭兄別有一番滋味。

謝庭愣住了,如此說起來,元鳴只怕是見過這萃香。

可是坊間都流傳元鳴有龍陽之好,他又怎麽會去仔細瞧這個貧民家的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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