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日早上,元鳴沒來,應當是昨天跌倒了需要好好靜養。

這金貴的小侯爺。

謝庭覺得耳根子裏面清淨了不少,便理了理思路,向大理寺卿高新說了說這案子。

只是将老張頭欠六博八百兩銀子這件事情隐了去沒說。

謝庭從高新處出來又到杵作司去找了徐杵作,想要再看看屍體上究竟有沒有什麽傷口。

徐杵作道:“謝大人,我昨日看了看,這四個人每個人腦後都有被擊打的痕跡,但卻不是一擊致命。”

謝庭用一根小棍挑起老張頭的手,發現手側有被拖行的痕跡。

興許是在水裏泡的久了,泛着白色,謝庭又去查看了其餘三人的,發現或多或少都有這種拖行的痕跡。

擊打後入水,究竟是為何要用這種蹊跷的法子。

直接打死埋了豈不是更方便些?

扔到水裏這不是自投羅網?

八百兩銀子,對普通百姓家确實是一筆可能一生都還不上的銀子,但是欠的是左太傅一家的。

左太傅兩朝為官家底子厚重的很,應該不至于為了八百兩銀子費盡周章殺人洩憤。

案件進行到這裏,便可以得知老張頭一家四口人命必然是與左太傅的二子左棠有關,但是究竟應該怎樣抓到左棠的把柄,謝庭卻是犯了難。

下午謝庭跟高新說了一聲,便去了京都的東區。

老張頭的家門是鎖着的,謝庭推了兩把并沒有推開,想要一腳踹開也沒有能踹開,反而驚動了牆頭的烏鴉。

烏鴉飛走時還斜着眼瞧了瞧謝庭。

謝庭看了看四周沒有他人,兩腳一蹬,蹬上了牆頭,翻了過去。

老張頭的家中很是齊整,沒有半分被翻亂的痕跡。

桌上和平日裏用的器具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灰,甚至鍋頭上炖的湯都齊齊整整凝在了鍋中。

被子都是打開的,可見是晚上走的。

這一家人走的并沒有預謀,但是也沒有再回來。

“老張頭大約是去年夏末的時候迷上了賭,開始手氣還好,不知怎的到了冬天開始輸的狠了,欠了不少的錢,我們都勸他他也不聽。後來來了個可俊的哥兒,又借給他了不少的銀錢,他越發的賭的狠了。再後來便不見人了。”

隔壁的老太太拿了謝庭的銀錢,嘴裏嘀咕個不停:“再後來我聽說,在河裏找到的不是?可真是造孽。”

謝庭點頭道:“是,找到了四個,只是少了他家的大姐兒,叫萃香的那個。”

“萃香啊,萃香生的漂亮,據說原本是許給了一個富戶人家當妾室,你要不去那頭打聽打聽。”

老太太慢慢退回到了院子裏,利索德挂了門,又從門縫裏看了看謝庭。

謝庭走到哪家老太太說的富戶許家,沒想到剛剛說出萃香二字,門口的小厮便摔了門,險些砸扁他的鼻梁。

謝庭只好摸着鼻子溜到後邊的角門去,探頭探腦地瞧着。

查個案子活像是做賊一般。

後面的角門有個守門的媽子,謝庭又從口袋裏拿出來些銀錢。

見了錢,喝的醉醺醺的媽子開了口:“萃香啊,生的倒是标志,也讨我們三爺的喜歡,都拿東西定下了,誰想到又去攀上了太傅大人那邊,當真是不要臉,害的我們三爺病了好大一場。”

左棠,萃香,老張頭,許家三爺。

謝庭将這幾個名字寫在卧房牆上,試圖找出他們之間的關系。

正凝神思索的時候,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謝庭回頭看去時,發現又是元鳴。

元鳴靠在門上,不請自來,笑地十分欠打。

謝庭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落鎖。

算了,反正家裏只有他一個人,晚上落不落鎖都是一樣的。

謝庭不慌不忙行禮道:“不知侯爺深夜造訪有何大事。謝某家中貧寒,侯爺自己找地方坐了吃茶吧。”

桌上有白瓷壺一個,涼白開一壺。

沒有茶。

擺明了想讓人家走。

元鳴深夜拿着把扇子,一雙眼睛深情的仿佛是要滴出水來一般。他敲着腦袋,看了看謝庭牆上寫的字道:“不錯,不錯,我只不過是不在一日,你就能找出這麽多事情來。”

謝庭道:“侯爺謬贊了。我剛好有幾件事情想問問侯爺”

元鳴扭扭捏捏道:“我心裏只有你一人。”

謝庭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老張頭本不嗜賭,卻在夏末染上賭瘾。萃香本來許給了富戶許家做妾,後來怎麽就又攀上了左太傅家。你說萃香貌美,卻也比不上我,想必是見過她的,這一條線穿起來,小侯爺,我覺得你需要給我個解釋吧。”

小侯爺臉上仍舊是笑嘻嘻的,面皮子在昏暗的菜油燈下顯得有些可怖,就跟濃墨重彩畫出來的紙糊人一般,一雙漆黑的瞳孔盯着謝庭,讓謝庭心裏有些發毛。

“你想讓我,給你什麽解釋呢。”元鳴不緊不慢地搖着扇子,後面又油腔滑調地來了句:“我給了你解釋,你便跟着我回園子裏去,咱們兩個好好快活快活”

謝庭道:“侯爺不樂意說,我也沒辦法,少不得自己多走些彎路查查罷了。”

說完開門,作出送客的姿态。

“那左棠瞧上了萃香,想買進府裏做丫鬟。不曾想萃香早就許給了許家,老張頭又挺直了脖子不同意退掉許家的婚事,所以才,所以我們才想了個計謀,引誘老張頭染上賭瘾,欠了錢,然後逼他。”元鳴坐在桌子旁邊開口,紅口白牙滿不在乎的語氣中,竟然是想辦法要設計老張頭一家的性命。

“那後來呢”謝庭忍着怒意問道。

元鳴臉上帶了點羞澀道:“後來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時候去追人去了,跳了護城河我娘足足幾個月沒讓我出門呢。鬧得自己要死要活的,哪裏知道後來怎麽了。”

“誰還管什麽花呀,香呀的。”

“只可惜那個孩子硬是沒讓我得手。”

那這萃香現在究竟在何處,老張頭一家四口死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都成了一團亂麻。

元鳴見謝庭愣在那裏,開口勸道:“算了吧,你就當他們是逃賭債,冰天雪地裏沒得吃穿生生凍死又不小心掉到了河裏。再查下去,并不是很好。”

“可是,那是四條人命啊。”謝庭聽到這話,反駁道:“而且死人怎麽掉進河裏,要不小侯爺表演一下?”

“不過是四條賤命罷了。”元鳴嗤笑道:“這京城裏的,死的還少嗎,你去看看那些大戶人家的正房手裏,有幾個手裏沒有人命的”

謝庭道:“這京都裏沒權沒勢的就活該橫死?您這話說的可真是得體。”

元鳴不在言語,目光有些飄忽不定。

“既然咱們意見不合,那麽我也就不耽誤小侯爺的時間了,小侯爺您還是去賞菊閣快活去吧。”謝庭揪着元鳴的領子,伸出右腳,一腳将元鳴踢了出去。

任憑元鳴在外頭呼喊踢門,也沒有再給他打開。

接下來的幾日,案子仍舊是沒有進展,謝庭心裏煩悶的很,便趁着休沐,想要出去走走。

這天正是集市,謝庭走在街上被人撞了好幾撞,等到了清閑的地方一摸袖子發現裏面多了一根簪子。

簪子為桃木雕刻的,上頭是一對并蒂蓮。簪子極粗,拿在手裏卻是輕飄飄。

謝庭整整袖子,将簪子藏在袖中,仍舊是作出之前的樣子,在門口吃了一碗素面,還難得的給自己加了一只雞蛋。

桂花糕,小糖畫,糖葫蘆,雞腿……

謝庭一路走下來嘴上就沒停下過。

又雜七雜八的吃了不少的東西後,他忽然感到腹中一陣絞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進了廁所。解衣蹲下,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就立在外頭,一刻鐘之後,可能實在是受不了這味道了,轉身離去。

謝庭在這臭氣熏天的茅廁中打開了那只簪子,裏面果真藏了一卷細細的紙條,上面不過兩行歪歪扭扭的字。

求見大人一面,地址是太平觀後頭的屋中,時間是五日後的午時至戌時。

後面落款是:萃香。

跟謝庭想的一樣,有人知道他在查這個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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