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
園後遇見的第一個人。
那人身着紅衣,領口微微敞開,坐在花亭裏喝酒,喝到最後眼神迷離,見謝庭闖入也不鬧,趔趔趄趄地往謝庭身邊走:“這裏許久沒有人來了,你是怎麽進來的?嗯?讓我瞅瞅。”
“讓我瞅瞅你是個什麽玩意。”
他湊到謝庭身邊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怪不得啊,怪不得啊。你身上有他的氣息,怪不得能進來。”
“他對你做什麽了?你身上的氣息這麽重?”
“嗯?”
謝庭看見花廳裏百花齊放,桃杏紛飛,梅蘭相依。
門後放着一顆橘子樹,那人走到橘子樹旁摘下一個橘子扔給謝庭。
“嘗嘗,甜的。”
可是現在明明是末夏時節。
面前這人又是誰,是元鳴的男寵嗎?
謝庭想到京都中的傳聞,元鳴在雅園中養有幾十個男寵,夜夜笙歌,荒淫不堪。
那人看他這副模樣笑道:“凡人就是凡人,這模樣當真好笑。”
他摸了摸謝庭的腦袋:“睡去吧,這不應當是你該來的地方。”
謝庭沒有來得及反抗,那人袖中攏着的香氣鑽到謝庭鼻中,謝庭一個白眼翻過昏昏沉沉依靠在那人身上睡去。
謝庭再醒來是是在一張雕花大床上,他睜開眼睛看着滿繡百鳥朝鳳花樣的床帏,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不知身在何處。
他手往外摸,摸到一個溫熱物體。
似乎是個人。
定睛一看,果然是個人,還是元鳴。
元鳴胳膊壓在被褥外面,裸着上半身,可能是今日累壞了,整個人睡的香甜。
再看向自己身上,也只是着了一件白色中衣,松垮垮的套在自己身上。
謝庭怒從心起,一腳踹向元鳴。
“哎呦……”
元鳴從床底下爬起來,揉着自己腦袋滿臉委屈道:“謝庭兄,你踹我作甚?”
“我踹你作甚?”謝庭将被子捂在身上,氣的顫抖到無法言語清晰:“你說我踹你作甚?你說我踹你作甚!你爬我床上來幹什麽?”
“那是我的床。”
元鳴委屈極了,但是他上半身□□,又不能直接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只好先起身找了件披風披上:“你好好看看,這是我的床。”
謝庭當官時間不久,俸祿較少,确實睡不起這麽好的床。
“我在你床上幹什麽?”謝庭腦子仍舊是不清楚。
元鳴爬上床去,猥瑣下流道:“當然是因為謝庭兄你自薦枕席,想要與我春宵一渡,所以才在我床上的。”
說着說着便又爬到床上,将謝庭頂在牆角:“謝庭兄,良宵苦短,不如咱們……嘿嘿……”
“去你的。”
謝庭踢出一腳,元鳴摔倒在地。
“到底是怎麽回事?”謝庭爬到床邊,提起元鳴。
元鳴在他手裏掙紮:“好了好了,是我今天下午回來的時候發現你暈倒在我家花廳裏面,我以為你病了,特意把你挪到這屋子裏來,還給你請了大夫,大夫說你身體沒事。”
“說讓你多睡一會就好了。”
“我不放心,就想晚上守着你睡算了,可是我睡着睡着有點熱,就把上衣脫了,平時你不在這裏我都是光着睡的。”
“不過謝庭兄,你進我家幹什麽?”
謝庭僵着一張臉:當然不是因為想你了。
元鳴爬起來揉揉屁股:“罷了罷了,你不喜歡我也不強求,我出去睡去了。”
說着便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謝庭拉住他的袖子:“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元鳴點頭:“騙你是小狗,略略略。”
“那你出去去哪裏睡?”
“天大地大任我眠。”元鳴穿好衣服潇灑灑一揮手:“走了啊謝庭兄,祝你一宿噩夢。”
謝庭想起那花團錦簇,他突然起身,光着腳推開房門。
可是外面沒有了花團錦簇,沒有了伸出頭來的紅鸾鳥,什麽都沒有了。
他快步往前走,元鳴在後面緊緊跟着:“謝庭兄,你去哪裏?你沒有穿鞋,哎?謝庭兄。”
謝庭回頭:“帶我去你家的花廳,快些。”
元鳴無奈,只能緊緊跟着謝庭往自己花廳方向走去。
綠葉漸落,荷塘裏滿是已經微微發黃的綠荷,長廊上纏繞的紫藤下也沒了半點花骨朵。
元鳴跟着謝庭到花廳中,沒有花,也沒有美人。
一套黃花梨木雕的椅子,一套掐金絲的白瓷茶具,整個花廳裏面空蕩蕩的。
“你看看他……”
“嘿嘿……生的不錯……怎麽就露出這麽一副樣子……”
謝庭耳邊隐隐約約傳來聲音,他猛然回頭,卻只看到元鳴一人在哪裏吹胡子瞪眼,做出一副奇怪的樣子來?
“你的男寵呢?”謝庭問道。
元鳴滿不在乎的靠在椅子上:“這麽晚了,他們早就睡了,我可是放下他們來陪你呀,你感動不感?”
謝庭不感動。
他腦子有些糊了,覺得自己是不是發癔症了。
為何白天看到的與今夜看到的不一樣。
元鳴見他發怔,小心翼翼道:“謝庭兄,要不咱們回去吧,天都這麽晚了。”
謝庭默不做聲在前面走着,心想明天一定要去醫館看看眼睛,開幾服藥回來。
走着走着,腳下被小石子硌了一下,他面目扭曲的一頓。
“讓你不穿鞋出來。”元鳴沒好氣道:“這下舒服了吧,嘿,免費的腳底按摩。”
嘴上這麽說着,身子蹲下來道:“你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謝庭別扭,低着頭自己往前走,元鳴趁他不注意蹲在他身前,一下将他背在背上,往卧房處走去。
走到卧房門口,元鳴放下謝庭靠在門框上:“謝庭兄不願意與我同床共枕,那我就先去找地方睡去了。”
謝庭覺得心中過意不去,開口道:“進來吧,咱們兩個都是男兒,不必如此忌諱。”
“可是,可是我是斷袖啊,謝庭兄,你忘了嗎,人家是斷袖。”元鳴做出扭扭捏捏之态,嬌羞無限。
謝庭進去:“愛進不進!”
等走到屋子裏卻又犯了難,自己這麽一出門,腳上髒的很,床是上不得了,只能別扭的坐在椅子上,想要熬過這一宿去。
元鳴本想摔袖子潇灑離開,但是看到謝庭那副別別扭扭的模樣又覺得好笑,走進屋子裏面伸手從床下拖出一個銅盆,又從一個廣口大肚子的瓷壺裏面倒出涼開水,端到謝庭面前:“水涼,但是這麽晚也燒不得熱水來,你就這樣洗吧,洗完了好到床上睡去。”
謝庭道謝,剛想彎腰,卻看着元鳴蹲下挽起袖子拽着他兩只腳放到盆中。
謝庭往回抽腳,沒有抽動:“小侯爺,你放開我自己來就好。”
元鳴蹲着唠唠叨叨:“你說說你都快二十二歲的人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你還好意思說我跟小孩一樣。洗完腳就睡覺吧。還好你明天不用上職,不然你就等着吧。”
“等着帶着兩個黑眼圈去讓人家笑話你。”
元鳴抽出一條巾子包在謝庭腳上,将他腳放在椅子上,端着銅盆将銅盆放在房門外就要離開。
“小侯爺你且等等。”
元鳴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繼續往外走。
謝庭伸長了脖子喊道:“你且等等。”
元鳴撫着前面兩縷長發:“怎麽,謝庭兄是舍不得我走嗎?”
“放屁!我才沒有舍不得。”謝庭扭過臉去:“這是你的屋子,要走也應該是我走。”
元鳴苦笑:“你這個性格也太過別扭了,歡喜就是歡喜,不歡喜就是不歡喜。你臉上明明寫着很想讓我留下來。”
謝庭起身蹦着穿鞋,又将衣服穿好:“天色已晚,謝某人在這裏也是打擾了,小侯爺自行休息,謝某先走了。”
這次元鳴沒有挽留,他親眼盯着謝庭出了府門,确定周圍沒有了其他人,才又折回來往後院走去。
每走一步,身後花朵怒放,果樹幾乎被果子壓彎了腰,荷花池中翻騰起幾個氣泡。
那些躲在紫藤花中的鸾鳥伸出腦袋來細聲鳴叫。
元鳴滿臉陰沉看着站在他身前的那些人。
這次果真是大意了。
☆、十四章
謝庭挂着兩個黑眼圈和滿臉菜色上值,引得是人人側目,卻沒有人敢上前關心他,都一步步的躲着他,直到中午謝庭才發現不對勁。
謝庭從徐将軍案件開始時就有接近一個月不在大理寺,如今看來這種情況實在是奇怪極了。
他趁機抓住趙寺正問道:“你們為何都躲着我?”
趙寺正掙紮道:“大人,您想多了。”
謝庭是個死心眼,死死抓着那個趙寺正不放。
趙寺正無奈道:“這大理寺裏都在傳您跟小侯爺是瘟神在世,跟您兩位扯上關系的案子不是滿門抄斬就是株連九族,輕一點的也是流放邊疆,這未免也太巧了些,所以為了明哲保身,他們才這樣的。”
“就說我是個掃把星呗。”謝庭反問。
“對……啊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趙寺正趁着這個機會掙脫謝庭,逃得遠遠的,生怕這份不詳再沾染到自己身上。
元鳴吃了午飯才姍姍來遲出現在大理寺,照例是晃悠着去找謝庭。
謝庭看着元鳴,原本一臉菜色現下更是攏上一層黑壓壓的煙雲,起身行禮道:“下官見過小侯爺。”
“這倒是生疏了。”元鳴依舊如常:“我跟謝庭兄都同床共枕過,咱們之間大可不必這麽拘謹。”
“小侯爺乃是皇親國戚,謝庭不過是四品少卿,無論如何,都是應該守規矩的,這若是碰上什麽正式一點的場合,只怕是謝某都要給小侯爺行大禮的。”
謝庭看着元鳴似乎是沒将那天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般,便覺得肯定是元鳴再風月場所呆慣了所以才這樣,不由得更加生氣,話裏面句句帶刺。
“哎?謝庭兄你這是……”
“謝某還有事要做,就先告退了。”
元寶栓了馬進來,剛好碰到急匆匆出去的謝庭,進來奇怪道:“主子,謝大人怎麽了,這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一樣。”
元鳴聳肩:“誰知道呢。”
“大概是跟女子一樣身子不舒服吧。”
元寶苦笑道:“爺,您這還真是。”
隆冬将至的時候,張太師提出告老還鄉。
恭肅帝二話未說,在奏折上蓋了印,賞賜黃金,帶着京都所有官員送出足足十裏路。
有人感嘆:“這可真是風光,再下去幾百年也未必有人能夠有張太師這般風光了。”
另一人壓低聲音:“太師這叫聰明,免得風光一世之後落得個跟那兩人一般的下場。”
另一件事情謝庭是從別人嘴裏聽到的,據說是那叛将徐钰被皇太孫殿下在獄中生生折磨死了。
死的時候身上滿是傷痕,連十個指甲都被拔幹淨了,皇太孫殿下命人将屍首一把火燒了,将骨灰撒在了護城河裏,真正的挫骨揚灰。
大理寺裏大大小小的案件堆滿案子上,元鳴自從被謝庭怼了幾次後也不再出現,興許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三天上不了兩天職。
謝庭忙的昏天黑地,暈暈乎乎回家卻發現家外面停了一輛馬車。
謝庭心中一陣狂喜,走近了發現是一輛青布馬車,小小地縮在院門口。
馬車上有個女子撩起門簾,與謝庭對視一眼之後急忙退回去。門簾再次掀開的時候已經是換了一個約莫四十歲的婦人,謝庭見了那婦人,嘴角揚起一點點笑意:“阿娘,你怎麽今天來了?”
那謝李氏下車,彈着謝庭腦袋道:“我早就給你寫信說我要來,我看你就是沒放在心上,天天忙忙忙,連你老娘都忘了。”
“不敢不敢,哪裏敢忘,我就是忘了我自己也不敢忘了母親。”謝庭嘴裏跟摸了蜜一般。
謝李氏這樣才喜逐顏開,對着馬車裏喊道:“舜英你出來吧,謝庭回來了咱們就進去吧。”
女子從車馬上下來,大約是天氣冷了,凍得臉通紅。謝庭見了懊悔不已,連連道:“都怪我,都怪我,現在外面這麽冷還讓你們等這麽長時間。”
“不過青州離京都這麽遠,你帶她來做什麽?”謝庭撓撓頭,推門進去:“我把張媽喊起來給你們做點熱湯喝,先進來吧。”
舜英指着外面停的馬車道:“那這個怎麽辦?”
謝李氏道:“我跟那人說了,讓他明天早上一早來取車。”
“那就拴在這裏吧。”
之前元鳴常來,馬車堵在外面進不了後院,謝庭直接讓人打了根鐵柱子砸在門前,供元鳴栓車馬用。
這三個月元鳴來的次數少了,這根柱子倒是徹底閑下來了。
元鳴躺倒在溫柔鄉中醉生夢死,翹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在亮堂堂的燈火下眯起眼睛,容貌比白日裏豔麗十分。
外面來了一紅衣人推開門,湊到他耳邊:“小侯爺,我可有件新奇事情要告訴你。”
元鳴停下哼曲:“你說,又有什麽事。”
那人笑嘻嘻道:“我今天去那個謝庭身邊看了看,你猜怎麽着?他竟然往家裏領了兩個女人。”
“家裏人來看他,無可厚非。”元鳴以為什麽大事呢,就這點事情不足以放在心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先把這邊放放。
“那裏面可是有個十五妙齡女子,生得跟朵木槿花一樣好看。”
那人手撫上元鳴的臉,卻被元鳴一掌拍開:“別磨磨唧唧的,有話快說,別湊得我那麽近。”
“哎!人生苦短,你就想想他難道不會娶個媳婦嗎?”
元鳴冷哼一聲:“就那個謝木頭,他能懂什麽?”
“他今年可是二十二歲了,按照規矩應該是十六七歲成家吧,別人二十二歲可都有孩子了。”
元鳴爬起身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張口喊道:“金條銅板,給我備車,去大理寺少卿謝庭家。”
金條從門外飄進來道:“是。”
那人輕笑:“你不是說過,他是最好用的利器嗎?怎麽今天倒是你做出這麽副姿态來?”
“你閉嘴,再多嘴多舌就滾回大澤山去當你的鳥去。”
謝庭安排好了謝李氏和舜英,又叮囑張媽燒姜湯過來。
卻不曾想被謝李氏一把拽到了院子裏:“娘有話跟你說。”
謝庭不解:“現在這麽晚了,咱們明天再說不行嗎?”
“不行,你帶娘去你屋子裏面說。”
謝庭卧房極小,只能放的下一張小床和一張桌子,謝李氏圍着那跟庫房沒有兩樣房間走了一圈道:“你看看你住的地方,連個人氣都沒有。”
“家裏也只有一個廚娘和一個年級大的守門的,還都不聽你差遣,你說說天天過的什麽日子。”
“這院子大歸大,就是空落落的,要有人來跟你一起住才好。”
謝庭張口道:“娘,我自己能打理好自己,沒必要弄那麽多人來伺候我。”
謝李氏聽他還不開竅,賭氣一般:“村裏的老張家老劉家都天天抱着孫子孫女在外閑逛,真是把我羨慕死了。”
謝庭猛然醒悟,這是不遠千裏來催婚來了。
他緊緊閉嘴不再接話。
謝李氏繼續在屋裏打着轉:“你還記得舜華不?你看看她現在出落成一個漂亮姑娘了,十裏八鄉都沒有這麽好看的姑娘,溫柔賢惠像朵花一樣,真是不虧了當年你父親給她起的這個名字。”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就想帶着她來給你看看,要是合适我這就回去準備聘禮,明年就把她娶過來,你們成了親我就把青州的房子賣了,來給你們看孩子,你說說怎麽樣?”
“舜華可是個好姑娘,你們兩個人小時候還在一起玩,你教她寫過字念過詩……”
謝庭被唠叨的頭痛,成親娶妻這個事情他之前也想過,現在提起來卻是異常的煩躁。
“娘,我不想……”
就在謝李氏唠唠叨叨之時,外面傳來了捶門聲,還伴着一聲聲的哀嚎:“謝庭兄……你開門啊……謝庭兄……我來找你了謝庭兄。”
“啊!謝……庭……兄……就讓我活活凍死在外面吧。”
謝庭起身慌亂道:“有人來了,我去開門。”
謝李氏跟着他出去,只見謝庭将門栓打開後一個毛茸茸的團子就滾了進來,大鳥依人般将自己塞進謝庭懷裏,伸出手環住謝庭的腰。
“謝庭兄,你怎麽才開門啊,外頭好冷。”
說着還用頭蹭了蹭謝庭的胸口。
寂靜無聲。
謝李氏看着元鳴的臉,元鳴毫不知羞恥地從鬥篷底下伸出手來:“謝庭兄,你看看我手都僵硬了,你給我暖暖。”
說着當場就要扒開謝庭的衣服往胸口處塞爪子。
謝庭抓住他的爪子不讓他往裏面塞。
“謝庭兄也忒小氣了,上次我還給你洗腳來着。”
元鳴不情不願的收回自己的手:“謝庭兄,你這段時間沒有見到我有沒有想我啊?”
想,當然想,只是不能讓你知道。
“庭兒,這位是?”謝李氏看不下去了,開口問道。
“這位是平陽侯。”
謝庭拉着自己母親跪下行大禮:“下官謝庭攜母親拜見平陽侯。”
元鳴撇嘴:“起來吧,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謝庭不聽,三拜之後才攙着謝李氏起來。
謝庭勸道:“夜深且冷,平陽侯就先回去吧,免得在外面凍壞了身子,老王妃又要心疼責罵下人了。”
說完這話伸出頭去想讓元鳴趕緊回家,街上除了謝李氏來的馬車之外空無一人。
元鳴得意看着謝庭:“不要看了,金條銅板扔下我就跑了,所以我今天晚上就只能住在你這裏。”
“你确定他們敢扔下你?不是你命令他們回去的?”
謝庭看着元鳴那張無恥的臉:“金條做出這樣的事情我還可以理解,但是元寶向來穩重,他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你是不是在騙我?”
元鳴厚着臉皮:“當然沒有騙你。我當時還喊他們了呢,我在後面嗷嗷的喊了,撕心裂肺的喊了,他們就是沒回來。”
☆、十五章
元鳴如願以償将自己塞進了謝庭的被窩,将腳伸進謝庭懷裏暖着,謝庭想要推開,但是摸着那冰涼涼的腳又不舍不得放回去了,就窩在自己懷中踹着。
揣了許久也不見溫暖。
元鳴伸着胳膊:“謝庭兄,這幾日可累死我了。跟着元晝來來回回忙了一個多月,終于将徐家餘黨全部揪出來查辦了,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嗯。”謝庭答應着,有些心不在焉。
“可憐那徐老将軍的長子,不知道去哪裏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問元晝他也不跟我說,就知道瞞着我。”
“外面都在傳是被元晝挫骨揚灰了。”
元鳴絮絮叨叨,謝庭難得沒有聽進去而是在為謝李氏說的那些話心煩。
自己已經二十二歲了,确實應該成家了,可是……
他擡頭看了看元鳴的眼睛,可是……
元鳴察覺到謝庭的不對勁,他停下喋喋不休的嘴:“我不是來跟你說這些的。”
“金條跟我說有個美貌女子進了你的府中,我不放心,所以來看看。”
“謝庭兄,我想讓你陪着我,我不想讓你去找別人。”
“我好像喜歡你,不是器重,不是欣賞,而是真真切切的那種喜歡。”
謝庭側過臉去:“你喜歡的人多了去了,你那滿滿一院子的人,只怕你都說過這樣的話吧。”
“我沒有!”元鳴伸出兩根指頭:“若是我除你之外真真切切的喜歡過其他人,就讓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我願意為謝庭兄遣散後院所有人,離開雅園,跟謝庭兄在這個四合院裏面起居坐卧,絕對不多看別人一眼。”
謝庭看了他一眼,眉眼淡淡看不清楚喜怒,也看不清楚是否哀樂。
元鳴只覺得自己胸口處砰砰直跳,他屏住呼吸等着謝庭回應。
謝庭下了床熄燈,回到床上轉身抱住元鳴輕輕道:“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睡吧,明日還要上值。”
元鳴僵着,半晌回抱住謝庭,将謝庭緊緊擁入懷中。
黑夜中,謝庭嘴角彎了彎。
“你說你這輩子不成親了?”
謝李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謝庭:“你看看你說的什麽昏話?舜英哪裏配不上你?我看你是到了京都,心也大了。”
謝庭道:“我已有心悅之人,只是這一生不能與他成親,但是只要能天天看着他,這輩子成親不成親的當真是無所謂。”
“你可是看上哪家小姐了?那高枝可不是咱們這些鄉野之人能攀得起的。”謝李氏站起來:“就算是你做了官,終究是底子單薄,比不上大門大戶的。”
謝庭立在那裏抿嘴不說話。
謝李氏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元鳴那副做派,一種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你不要跟我說,你看上的那人是昨晚來的那個小侯爺。”
謝庭撩衣跪下,直挺挺道:“正是。”
謝李氏平日裏性情溫良,碰見這樣的事情卻也是一時間氣瘋了,她随手抄起一根棍子,狠狠地打在謝庭背上,謝庭緊緊撐着,憋着一口氣。
謝李氏打了二十餘下,實在是沒有力氣了,靠在椅子上道:“你可知道錯了?”
謝庭挺直了身子,被這麽一頓毒打之後仍舊是咬着牙:“謝庭,沒錯。”
“謝庭只是喜歡一個人,謝庭,沒錯。”
“沒錯是吧。”謝李氏氣到發暈,跑進裏屋拿出謝庭父親的牌位擺在桌子上:“那你就跪在你父親面前,一直跪着,直到你知道自己錯了為止。”
地面濕冷,謝庭跪在地上,濕氣浸透了棉衣。
“李姨,謝庭哥怎麽不來吃飯啊。”舜英拿筷子戳着米飯。
她看着謝庭仍舊背對她們跪着。
謝李氏盛了一碗湯遞給舜英:“不必管他,他願意跪着讓他去就行,咱們吃飯。”
外面大門被砸的咣咣響,又是元鳴拉長了的聲音:“謝庭兄,你怎麽把門拴上了?你快打開,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元鳴提着一只燒鴨子,一攤梅子酒站在外面,滿臉興奮。
喝酒,喝酒。
說不準喝完了就可以……嘿嘿……
元寶金條看着元鳴那個樣子,拼命忍着笑意。
“是小侯爺吧?民婦問小侯爺安。”
裏面沒有傳來謝庭的聲音,是謝李氏接的話:“謝庭睡下了,讓我告訴小侯爺一聲,小侯爺請先回吧。”
睡下了?
元鳴問道:“怎麽這麽早就睡了?是不是病了,您就讓我進去看一眼吧,我們兩個平日裏也是天天在一處的。”
這是謝庭的母親,理應尊敬。
“小侯爺,我們家庭兒出身鄉野,配不上小侯爺這麽金尊玉貴的人,所以還請小侯爺以後就別在糾纏了。”
元鳴愣了,臉上的興奮消失無蹤。
“是你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謝李氏在裏面道:“我們母子兩個從來都是一個意思。”
元鳴将酒放在門口,對着門口行禮道:“那還真是打擾了。”
潇潇灑灑轉身離開。
金條跟在他身後:“這謝大人也有些太不識擡舉了吧,咱們侯爺年輕俊俏多少人搶着往侯爺床上爬,他倒好。”
元寶賞了他一胳膊肘。
元鳴兜兜轉轉走到院子後頭,對着元寶金條道:“你們先回去吧。”
“啊?”金條不解:“主子你要去哪裏啊?”
元鳴不說話,足下輕點翻到院子牆頭上,蹑手蹑腳德爬到院子裏面。
就算是昨天謝庭說的是哄他的,他也要當面與他對峙清楚。
謝庭聽到後面有腳步聲,頭也沒回:“母親,謝庭并不覺得自己錯了,夜深寒重,還請母親早些去歇息吧。”
元鳴将腦袋猛地伸到謝庭眼前,笑靥如花道:“乖兒子,母親知道了。”
“你又拿我打趣。”謝庭見是元鳴,先是一愣,而後扯了扯自己袖子,端端正正跪好:“你怎麽進來的?我母親讓你來找我的?”
元鳴蹲下扯着謝庭額前兩縷長發:“怎麽可能,我看你母親巴不得我理你千裏遠呢。我來找你,她跟我說你睡下了,結果你就是這樣睡得啊,跪着睡?”
“你母親不會是發現什麽了吧。”
謝庭點頭不語。
“還真是啊。”元鳴撩起袍子下擺,端端正正跪在謝庭旁邊:“這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我陪着你跪,你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你跪不得,那上頭是我父親。”謝庭看着桌上的牌位道:“我娘說我錯了,可是我覺得我并沒有做錯什麽。”
“我這是第一次頂撞她。”
元鳴滿不在乎:“你父親便是我父親,咱們兩個不分你我。”
謝庭漲紅了臉,拉扯着元鳴小聲道:“胡說什麽?什麽你的我的,你快起來。”
元鳴被他拉扯的煩了,突然右手按住謝庭腦袋,自己跟着謝庭紮紮實實磕了三個響頭才放開。
謝庭因為背上的傷發出一聲悶哼。
“你幹什麽!”謝庭撥開他的手。
元鳴收起笑嘻嘻的神色,正色道:“剛剛第一個頭,拜的是天地。第二個頭,拜的是高堂,第三個是我們二人對拜。三拜以完,你我二人便是一輩子的夫夫。從此以後,同床同被,甘苦與共,白發齊眉,永生不棄。”
“所以,你說我現在跪得不跪得?”
“跪得了,跪得了。”謝庭小聲道:“這也太潦草了些,人生大事就這樣過去了。”
“姻緣是上天定的,再潦草的婚事也會被記錄在冊。”元鳴伸出食指指着天,又安撫道:“等咱們兩個過去這一劫,我再全部補給你。”
不是的,我會再補給你的。
“不過謝庭啊,你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呢?你是像你母親多還是父親多呢……”
外面不知道何時開始下雪,謝庭看着元鳴一停不停的嘴,第一次覺得其實在這裏跪着也挺好。
天剛蒙蒙亮,謝李氏來看謝庭是否悔過,卻看到自己兒子跟元鳴相互依靠着熟睡,元鳴的鬥篷蓋在兩人身上。
謝李氏氣急:“畜生!”
她提起手中棍子就沖着謝庭打去,元鳴反應較快,把謝庭攔在懷中緊緊護着,紮紮實實挨了兩棍子,身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你怎麽可以打人?”元鳴捂着後背。
謝庭驚醒,站起來一把抓住木棍:“母親,這可是小侯爺,皇親國戚。”
無論如何,這皇親國戚都是打不得的。
謝李氏扔下木棍開始摸眼淚:“你父親去的早,我一個寡婦千辛萬苦将你養大,供你讀書習字。”
“不求你出人頭地,為官做宰。只求你一生平安妻兒和樂。為什麽,為什麽你這一點點願望都不能幫我實現呢?”
“你可知道你跟他在一起要遭受多少白眼,要經受多少折磨,多少人會在你的背後對你指指點點?”
“萬一哪天你後悔了怎麽辦?”
舜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外,見到這種狀況緊張地握着袖子。
謝庭慘白着一張臉跪下:“謝庭,不悔。無論日後如何,謝庭都不悔。”
謝李氏擦擦眼淚:“好,既然你不後悔,那留你在這世間對謝家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打死你,到時候也有臉下去見你爹。”
☆、十六章
她從謝庭手中拿過棍子來又要打,卻被元鳴奪走。
元鳴生生将那兒臂粗細的棍子折斷扔到旁邊:“鬧夠了沒有。”
無人再說話。
元鳴再次挨着謝庭跪下:“謝夫人,按理說我應該随着謝庭喊你一聲母親,但是想必您現在要恨死我了,必然不肯接受這一句。”
“謝庭存活于世間的意義并不在于傳宗接代,也不在于結婚生子。若是您強逼他娶了自己不喜歡的人,您是子孫滿堂面子裏子都過得去了,那他呢?他甘心嗎?他會愉悅嗎?”
“他是個人,不是您手下的玩物,更不是您想把他捏成什麽樣子就捏成什麽樣子,您可有問問他,他又半分喜歡外面的姑娘嗎?”
“您逼着他們兩個成親,就敢保證不是耽誤他們兩個嗎?”
謝李氏後退兩步,雙目赤紅對着元鳴吼道:“那是你不知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将他養大所受的苦楚。我要的不多,不過是別人能做到的事情,憑什麽我的兒子就做不到……”
說到最後,雙唇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順着臉頰落下來砸在襖上。
元鳴無奈道:“別人是別人,他是他……算了,若是謝夫人執意如此,就先把元鳴打死吧。”
謝庭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跟元鳴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好,你,你們……”
謝李氏氣得七竅生煙,狠狠擦了擦臉,拿起桌上的牌位重新用布包裹起來,拉着門口的舜英道:“是李姨對不起你,這次是我帶你來鬧笑話了,咱們走,這輩子再也不踏進京都。”
“再也不來見這個人。”
說着就回去收拾包袱準備租馬車離開。
謝庭掙紮着起身想要挽留,卻被元鳴攔下,元鳴在他耳邊道:“你留下,這一切都交給我,你放心。”
“你娘現在正在氣頭上,你還是躲得遠點的好。”
“你娘打人的力氣還真大。”
謝庭不聽還是要跟上去,元鳴無奈在他身後跺腳:“我給你找人跟着行了吧,你等等,我這就找人去給你跟着。”
一邊喊着一邊回王府找人去了。
謝庭身上疼地厲害,只能眼睜睜看着元鳴離開。
謝李氏從打包行李到上馬車,用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