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

就一刻鐘,期間都沒有再看謝庭一眼聽謝庭一句話。

舜華見謝李氏上了車,偷偷拉着謝庭的袖子道:“謝庭哥,你都改了吧。你看看你把李姨氣成什麽樣子了?”

“再說那小侯爺除了臉皮好看一些,哪裏還能好?”

“嬌生慣養長大的人肯定十分難纏。”

謝庭推開舜華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遞給舜華:“這裏面有些銀兩,你跟我娘回去的路上用。”

“你這一趟來,我都沒來得及陪你圍着京都轉轉,實在是委屈你了。”

舜華接過銀兩:“不委屈,只是謝庭哥,你要不跟我們回去吧……”

“不必再勸。”謝庭背過身去:“路上小心,一路平安。”

舜華見勸不動,只能輕輕嘆了一口氣,回到車上。馬夫甩開鞭子一聲吆喝,馬車漸漸消失在路口拐角處。

謝庭回到大理寺上值,剛剛坐下就感覺到背部一陣陣腫脹的疼痛,謝庭緊了緊身子,做的端正,一分一毫不敢放松。

頭也昏昏沉沉的。

摸摸腦袋還有點熱,大概是昨天晚上凍着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謝庭在身下墊了個軟墊,趴着睡下。

元鳴進來就看到這麽一副場景,他彎腰撥弄着謝庭的睫毛,謝庭睫毛雖然不密,但是卻是十分的長,他撥弄着,謝庭便跟怕癢一樣微微發抖。

這樣玩了一會,元鳴拉着謝庭手腕:“謝庭,起來了。地下涼,而且趴着睡是會做噩夢的。”

謝庭在夢裏哼了一聲,沒有理他繼續趴着睡。

元鳴伸出手就要撓他的咯吱窩,謝庭情不自禁扭動了一下。

這一下剛剛好碰到傷口,謝庭一個激靈爬起來龇牙咧嘴。

“你怎麽?”元鳴握住他的手。

“沒怎麽,就是在地下碰了一下子。”謝庭往後閃躲:“不妨事,你快些回去吧。”

元鳴将門關上,看了看四下無人,回來開始撕扯謝庭衣服。

謝庭掙紮不讓,無奈身上太痛不敢閃躲,元鳴三下兩下就把他上衣扒拉下來,露出前胸後背。

蒼白的後背上是一片紫黑腫脹,元鳴手指輕輕拂過謝庭微微躲閃。

“你娘下手還真狠,你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

後面已經是高高的腫起。

“為什麽不告訴我?”

謝庭懵懂:“嗯?”

“你為什麽不跟我說,為什麽?”元鳴将他衣服再度穿上:“你可以跟我說的,你很疼,你可以跟我說的。”

“你可以跟我說你疼,然後讓我哄你啊。”

謝庭看着元鳴,元鳴還在查看他背後的傷痕,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面前這個人了,為什麽會在元鳴喋喋不休的話語中喜歡上元鳴。

他年幼時失去父親,謝李氏對他管教嚴厲,生怕他性子軟弱了別人欺負他們孤兒寡母。

謝庭從來都知道要好好讀書,在學堂裏受了欺負也不敢回去跟阿娘說,若是說了不會有半分安慰,反倒是會招來一頓呵斥。

“為什麽單單欺負你?”

“為什麽沒有欺負別人。”

“謝庭,你要比別人堅強才是,你不能軟弱,你是個男人。”

“你沒有父親,你若是再這樣軟弱下去,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到時候你看看那家姑娘願意嫁給你。”

從此謝庭疼了不知道喊,苦了不知道拒絕,後來到鎮上求學,哪怕生活再難也只是往肚子裏咽。

銀錢不夠就餓着,衣服單薄就多穿兩件。

而面前這個人。

謝庭伸出手摸了摸元鳴的臉,好像在确定這個人是真的存在一般。

這個人跟他說,疼是可以說的,是可以讓人哄得。

一陣興奮感從心底升起,。

“你傻了嗎?”元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嗎?”

“完了完了,本來就是根木頭,這下還傻了。”

這時候吳寺丞推門進來:“謝大人,哎?小侯爺也在啊”

元鳴跟謝庭分開:“什麽事情?”

“高大人宣謝大人,說是出了一件案子要謝大人前去看看。”吳寺丞回道:“是京郊的一個案子,死了一家四口,具是掏心而死。”

“不去。”元鳴不耐煩道:“又不是沒人了,怎麽就非要他去。”

掏心。

謝庭起來道:“我去,我現在就過去。”

他冥冥之中覺得這件事與徐将軍之間有聯系,徐将軍那事鬧得太大,滿城風雨。

而後徐钰又回來行刺東宮,直接導致沒人再去關系一個賣國者是被掏心碎屍而死的,人人都只說是報應,可是謝庭每次想起來都會莫名的想起那株開在深秋的白玉蘭。

元鳴拽了兩下,沒有拽住他,只好跟在他身後去高新那邊。

高新看了那兩人,臉上笑的褶子擠成一朵菊花狀。

“來來來,坐吧。”

“這次案發地比較遠,需要帶人去幾天,謝庭可還受得了?”高新款款關懷,像給一只雞拜年的黃鼠狼。

“沒有什麽受得了受不了的。”謝庭颔首道:“這是分內之職。”

元鳴嘟嘟囔囔:“分明是現在天氣寒冷,他們都不願意去那種地方留宿,這才讓你去,你這個冤大頭。”

謝庭撫上元鳴大腿,狠狠一掐,元鳴立刻閉嘴。

高新心裏的事被人捅破,但是仍舊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老狐貍笑眯眯問元鳴:“那這次小侯爺還去不去。”

“小侯爺如果也要去的話……”

元鳴翻了個白眼:“去,當然要去,不然在京都呆着也是呆着,無聊的很吶。”

謝庭起身:“大人,這次我想帶一名杵作去,其餘人不必多帶。”

杵作?

高新起身從桌子上拿出一塊木牌遞給謝庭:“行吧,你去杵作局挑選,看上誰了帶去就行,不必再回我。這份折子是下面呈報上來的起因,你且先看看。”

謝庭上前接過折子,先往杵作局趕去。

元鳴瞪了高新一眼,高新賠笑。

元鳴方才急匆匆趕上謝庭。

徐杵作難為得看見裏面幾個懶洋洋的人,一群人圍坐在一起烤火爐,今年的京都格外冷,不點名的話誰也不願意去出這個風頭。

徐杵作道:“京郊出了案子,謝大人想要帶個人去,你們自己商量商量誰跟着去吧?”

裏面幾個人裝作沒聽到的樣子,說話的聲音越發的大。

杵作月俸本來就少,這樣跟着出去也不給加錢,還不如在這裏烤火舒服。

徐杵作又喊了兩聲,仍舊是沒人搭理他,正在他無奈之下正準備說自己去的時候,裏面出來一人。

這個人謝庭見過。

是青堯,上次接徐将軍碎屍案的也是他。

青堯擡起臉來看着謝庭:“謝大人,好久不見。”

從初夏到嚴冬,算起來确實是好久不見。

☆、十七章

馬車上烘的暖洋洋的。

謝庭打開門簾一陣暖意拂過,淡淡得花香氣撲鼻而來,謝庭仔細嗅了嗅卻聞不出到底是什麽花香。

他看向青堯提着的那個包裹,綠色的包袱皮上能看出些沒有清洗幹淨的血跡。

他正在糾結元鳴會不會嫌棄,卻聽到元鳴說:“進來吧,都進來。”

謝庭拉着青堯上車,青堯上車坐下,将手裏包裹放在腳下,就那樣乖乖的坐着。

元鳴一改平日裏的喧鬧,坐在馬車裏默不作聲。

元寶金條穿了皮襖在外面趕車,馬車走的極快,只能聽見寒冬的風聲。

謝庭後背筆直坐在馬車上,生怕動了傷口。

馬車颠簸了一下,謝庭不小心撞在馬車上,疼地只抽氣。元鳴從懷中取出一個龍眼大的藥丸子,用手扣掉上面的蠟殼,而後塞進謝庭嘴裏。

謝庭幹嚼着那個丸子,丸子不算難吃,酸酸甜甜中帶着微微的苦味,他含糊不清問道:“這是什麽藥?”

元鳴道:“這是我問我嫂子讨來的,我那個小侄兒不知道為什麽經常會莫名其妙的腹痛,這是用來止痛的,我怕你今天疼的厲害,就幫你要了幾個。”

謝庭剛想道謝,又想起按照現在兩個人的關系已經是不用道謝:“我聽說你哥哥出去治理滄江水患了,現在可走了嗎?”

“走了,十天前就走了,大概要過年才能回來吧。”說到這裏元鳴似乎有些開心:“他走了倒是沒人管我了,我可以天天在你那邊。”

“不過你身上的疼要先忍着,等晚上我給你擦一次藥應該就會好很多。你老娘下手這麽狠,跟我哥有的一拼了。”元鳴手上用着勁:“別蹦着,身子放軟一些試試。”

青堯裂開嘴微微笑道:“草民不知,小侯爺竟然如此體貼。”

元鳴沒有接話。

謝庭微微覺得尴尬,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青公子做着行幾年了?覺得可順利?”

青堯道:“沒什麽順利不順利的,就是養家糊口。草民做這行已經是七年了,之前一直在老家,今年受到故人召喚才來了京都,人生地不熟的比不得老家舒服。”

“只是銀錢比老家多些。”

“也是。”謝庭想到大概是別人都不願意來,單單把他派出來只怕是有些排擠的意味。

元鳴不樂意道:“問他這麽多,今天怎麽是他來了?他不是縫屍匠嗎?”

謝庭嘆息道:“你知足吧,這麽冷的天別人都不願意來。”

“越發的懶,扣他們工錢。”元鳴看看青堯,臉更臭了:“一個兩個比着懶,早晚懶死算了。”

青堯開口:“倒也不是懶,只是小侯爺跟謝大人接的都是大案子,他們都不敢接罷了。”

謝庭突然想起趙寺正說自己跟元鳴是掃把星之類的話語。

大概別人也是這樣覺得吧,畢竟實在是太巧了。

只辦了兩宗案子,兩宗案子都是抄家破門的。

到達那個地方是時候已經是繁星漫天,元寶看見附近有家客棧便去敲了敲門,還好老板娘未睡,起來開了門,又安排了夥計燒水煮飯,一行人這才安頓下來。

元鳴擠到謝庭房間,謝庭開始跟元鳴說起這次來的目的。

這個地方處于進京都的必經之路,整個村子散亂且大,從村頭到村尾足足有兩裏多路。

被害的那一家四口住在離村中心最遠的地方,就是普通人家,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謝庭看着手中折子:“這說起來應該是昨天了,那家娘子本來跟人家約好出去做花馍馍的。不曾想一群人等來等去也不見她來,本來以為她是忘了這回事,便把她那一份一塊做了,想着到時候送上門去。”

“卻不曾想下午有人去送的時候,發現人死了,一家四口整整齊齊擺在床上。胸口被掏開,沒有血跡漫出,若是有血跡漫出的話,估計早就發現了。村長這才報到了順天府那邊。”

“只是不知道這家人究竟是什麽時候死的,要是知道就只排查一下就好了。”

合上手中的折子,謝庭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元鳴如夢初醒:“啊?我沒有什麽想法啊?天色晚了,咱們也不要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先擦藥吧。”

元鳴将謝庭按到在床上,脫了上衣只穿着中褲。那些棍痕看起來腫的更高了,只元鳴從罐子中挑出藥膏,一點一點的擦抹。

擦到最後,他嘆了口氣:“若不是我,你也不用受這些委屈。”

謝庭起身推開元鳴,穿好衣服:“這是我自己選的,說不上委屈不委屈的。”

“那要是有一天我離開你,或者說是你後悔了怎麽辦?”元鳴眼睛亮亮的,沒有平日的無賴樣,倒是有了幾分憂愁。

謝庭覺得元鳴不對勁,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母親的原因有些難過,但是也沒有多想:“我不會後悔這份選擇,但是若是有一天你離開我,我會繼續好好活着,把應該做的事情做好。”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不然你以為呢?”謝庭看出元鳴心情不好,開玩笑道:“我要不要跟那些女子一樣,抓着你的袖子拖着你的褲子,不要走,離開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元鳴,啊……”

“然後還要出去說你是負心漢。”

“讓別人都責罵你……”

他說着說着便做出捂心狀倒在床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還在床上來回滾了兩下。

只是謝庭板着一張臉這麽講笑話,實在是看起來有些詭異。

元鳴噘嘴:“你這個人無聊,講的笑話也要無聊死了。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出去透透風。”

“這麽冷的天,還要出去透風,去吧去吧,只是要小心,別讓風吹到你肚子裏面去。”謝庭轉身收拾明天要用的東西,門吱呀一聲關上。

元鳴坐在一樓,手裏拿着個微型拂塵撥弄,拂塵極小,只有他的手掌大。他發呆之間不小心把上面兩根毛扯了下來,元鳴心疼的咧嘴。

“你聽過戲嗎?戲中的戲子唱着唱着便容易把自己的喜怒哀樂融進去。”青钰站在二樓往下看。

“我看小侯爺如今也差不多了。”

元鳴起身,一個眼刀甩過去。

青堯摸了摸鼻頭:“好兇,好兇啊。”

“小侯爺別的沒怎樣,這脾氣倒是見長。”

元鳴在樓梯上坐夠了,再度回到屋中的時候謝庭已經是睡着了。

謝庭蓋着被子在床上薄薄的一片,元鳴脫了衣服掀開被子進去,擁住那一片溫熱。

算了,挨過一日算一日吧。

第二日,謝庭拖着元鳴起來吃了早飯,便帶着人往村長家裏趕去,得知那四具屍體被放在村後頭義莊之後又馬不停蹄的帶着人趕到義莊。

“看不出是什麽東西傷的。”青堯蹲下挨個查看,最終得出結論道:“若是硬要說出是什麽來,倒像是長指甲。”

“用長指甲硬生生的掏出來的。”

“就像是這樣。”

青堯對着屍體做了個掏心的動作。

謝時看着躺在木板上一溜排開的四個人,面色平靜,每個人胸口一個大洞。

青堯從自己包裏面拿出一副羊皮手套套上,而後走到那名男子身邊腹部按了按,腹部有些鼓起,青堯從自己發間拔出一根細細的銀簪,插入那名男子的腹中,拔出之後銀簪如常,并沒有變化。

剩下三個人也用了同樣的方法。

“沒有中毒。”青堯将銀簪收起,用麻布擦了擦,重新插回頭上:“應該就是活着的時候被直接掏心而死。”

陪着來的村長道:“這可又是胡說了,哪裏有人能夠活着被掏出心髒來的呢?”

青堯被人質疑也不惱,他将那個三歲左右孩子的屍體提起,道了一聲得罪将衣服全部剝幹淨,除了身體背部又大面積紫紅色斑塊和胸口一個大洞之外,并沒有明顯外傷。

“這……這是……什麽?”村長指着那孩子背部:“這不是中毒嗎?”

青堯微微嘆了口氣:“這是屍斑,不必如此大驚小怪,誰死了都會有的。”

村長讓他這句話惡心的說不出話來,只能閉嘴不言語。

“至于為什麽沒有流血。”青堯摸摸下巴看向謝庭和元鳴:“草民認為這跟冬天凍雞凍魚原理是一樣的,因為天氣太冷,血液被凍在裏面了。”

“人剛剛死應該是溫熱的,不至于會凍的這麽快吧。”謝庭苦笑:“又不是剛死接着被扔進了冰堆裏面,就算是扔進冰堆裏面,也不會這樣。”

“至少也應該有血跡暈開。”

青堯道:“這……這草民就不清楚了。”

元鳴倚在門上扇着扇子:“就這樣還杵作呢?我看你幹脆回家賣白薯去吧。”

青堯恭敬道:“侯爺說的是,不過草民見侯爺寒冬之中還扇着扇子,只怕是體內有虛火之症,還需要好好調理調理才是。”

村長提出要帶謝庭一行人去事發地看看,謝庭應允。

衆人退出去的時候,謝庭走在最後,将白色的裹屍布給那兩個孩童蓋上。

生命才剛剛開始,卻就已經結束。

☆、十八章

“他們可跟什麽人結過仇?或者是與鄰裏有糾紛?”謝庭邊走邊問着村長。

村長大約有六十歲的樣子,微微彎着腰走在謝庭身後半步,聽到這話他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沒有,阿牛為人老實,他媳婦也蠻好的。再說都是一村人沾親帶故的,哪裏能有什麽結仇不結仇的。”

阿牛家大門緊緊鎖着,村長從懷抱裏拿出鑰匙來開門:“裏面的東西都好好收着,估計過幾天他兄弟會來拿。”

“現在晚上大家都不敢出門,真是這都快過年了出了這種事情,鬧得年都過不好。”

村長絮絮叨叨,一個穿着灰色棉衣的小孩子跑到他們身邊:“大爺,這是來辦案的嗎?”

村長将他放到身後:“這是京都來的京官,你快回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小孩子躲開:“誰說我礙手礙腳,我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我看見了。”

謝庭停下腳步:“哦?你知道?那你說說。”

“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一只大鳥落在阿牛家院子裏,特別大。”小孩子張開雙臂比劃:“足足有這麽大。”

村長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道:“又胡說八道,還不快去好好讀書。你再不回去我就去找你們先生告狀,讓他打你的手掌心,罰你站牆角。”

小孩子聽了這話跑的飛快,又扭過頭來道:“我以後也要成為會查案的京官,哼。”

村長沖着那孩子離去的方向喊:“那你就要好好讀書,不要到處亂跑。”

村長帶着謝庭一行人進去,屋中的東西沒有絲毫被翻亂的痕跡,窗戶都栓的嚴絲合縫,除非有人從裏面打開,外面的人絕對無法進來。

“這裏的東西我都沒敢動過,就怕翻亂了大人們查不出來。”

謝庭在裏面走了三圈,沒有發現這屋中有不應該存在的痕跡。

元鳴道:“你就是再走上十遍也找不到兇手的蛛絲馬跡。”

兇手好像是從天而降,取走了這一家四口的心髒後又憑空消失。

謝庭在這裏守了兩個晚上,實在是沒有找到一點點可疑的跡象,只好帶着元鳴和青堯離開,把這件案子化為懸而未決,等以後若是再出現相同的案件時再拿出來比較。

元鳴聽到能回去,早早地收拾好了東西在馬車上等着。

謝庭一路上沉默不語。

回到大理寺,高新随口問道:“可查到是什麽原因了嗎?”

謝庭慚愧:“并沒有,甚至連兇手用的是什麽利器都沒有查出來,謝庭慚愧。”

高新放下折子:“無事,本來這件事情就不應該咱們去管,就是他們鬧騰的實在是厲害才派你去看看,如今咱們這個案子也查了,他們也就挑不出咱們的錯來,你不必自責,先下去吧。”

“是。”

轉身之時,謝庭突然想起那個孩子口中說的大鳥,他本想跟高新說一下,但是又想到若是說出來只怕高新會給他批個長假讓他去看看腦子,他也就閉嘴不說了。

元鳴從京郊回來後好像十分的忙,十天有八天沒見人影,謝庭以為是徐将軍的案子還沒有弄完,也就沒有打聽,只是放他去忙。

這一忙,就快到了過年。

謝庭将攢的錢兌換成銀票給他娘寄回去,他娘沒有回信,只是寄回來一件厚實的棉衣。

這,算是原諒他了吧。

臨近年關,朝廷放假是從臘月二十三一直放到正月十六日,每個部門每天抽出兩人來輪值,兵部除外。

謝庭在街上亂逛,他孤身一人,老家離這裏遠回不去。做飯的王嬸又帶着老伴回去了,不大不小的院落只剩下他一人,難免有些孤獨。

算了,買個燈籠回去吧,好歹沾沾喜氣。

等徹底逛下來時,手上卻是雜七雜八買了不少零碎的東西,脖子上甚至挂了一只彩色鼓。

這種東西,元鳴那種小孩子應該是十分喜歡的吧。

他想着想着嘴角扯出一個笑意,這個笑意在看到趴在街邊的小貓時凝固了。

小貓生得及其瘦弱,一身銀灰色的毛髒兮兮的還沾着些鞭炮碎屑,想來是昨天晚上京都鞭炮多吓到他了。

天可憐見的。

謝庭放下手中東西,沖那只貓伸出手來,那只貓猶豫了一下,歪歪斜斜走到謝庭身邊,伸出淡粉色的舌頭舔了謝庭,順勢躺倒在謝庭腳下,發出綿軟而悠長的聲音。

這就算是賴上了。

皇城,恭肅帝寝宮內,二十四柄巨燭将寝宮照亮如同白晝,一個黑衣男子立在床側,床上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德生,

恭肅帝惱怒道:“鏡十二,你分明是有通天的本事,為何連他的命你都救不了?”

“十二是有通天的本事,但是生老病死這事不歸我管,也不歸陛下管。”鏡十二摸了摸德生的額頭,點點星光在他指間缭繞:“他最多還有三個月的壽命,不過陛下不用擔心,等十二個願望完成,陛下很快就能與他在陰曹地府相見。”

“你!”恭肅帝指着鏡十二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畜生。”

“十二本就是畜生”

鏡十二看了看那面立在寝宮的鏡子,上面還剩下三面長滿青苔,他的內心不由得泛起一絲激動,不過卻被他自己狠狠壓制下去。

“不過陛下若是非要十二為他續命,十二也可以做到,就是需要一些東西來交換呢。”

恭肅帝看了看床上的人,這個人陪了他整整六十載,他終究是回過頭去對着鏡十二道:“你說吧,有什麽要求朕會盡所能滿足你。”

鏡十二瞳孔微微泛紅:“要求很簡單……我只需要……”

窗外的風聲掩蓋住這一宿繁雜之音。

謝庭燒了開水将貓洗刷幹淨又拿軟布包裹起來放在自己床上。

天寒地凍,他出去讨了一桶羊奶,等提着羊奶回來的時候,手指僵硬,羊奶上面都浮着一層薄薄的冰渣。

元鳴穿着一身紅衣,一頭長發整整齊齊束在腦後,見到謝庭歡喜道:“謝庭!你去哪裏了?我在這裏等了你好久。”

謝庭将手裏的小木桶提起來道:“找奶,喂貓?”

“哪裏有貓?”元鳴做出嬌憨的樣子,趁着謝庭不注意摸了謝庭肚子一把:“莫不是你懷了寶寶需要進補,但是又不好意思所以才故意這樣說的吧。”

話剛說完就被謝庭踩了一腳,元鳴蹲下捂着腳道:“你這是謀殺親夫,按照大盛律法應當砍頭的,”

謝庭又補了一腳,冷清道:“真有貓,你随我進來看。”

屋子裏面暖融融的,謝庭剛放下手中的小木桶,一個銀灰色團子就從床底下竄了過來圍着謝庭喵喵叫,還試着用尾巴去勾着謝庭的腿。

謝庭彎腰将那只團子撿起,舉到元鳴面前:“你看,是不是只貓?”

不曾想那只團子見了元鳴發出“哈”的聲音,元鳴被吓了一跳,慌忙扭過臉去:“不看不看,”這麽巴掌大的東西怎麽就這麽兇。

團子似乎是聽懂了元鳴在嫌棄他,扭頭跑到謝庭懷裏委委屈屈看着元鳴,元鳴去揪它的胡子卻被它咬了一口。

“這是個什麽貓?怎麽這麽兇?”

謝庭脫下外袍,漏出裏面青黑色棉襖:“不知道,去大街上撿的。”

元鳴順手接過謝庭手中衣服:“我這好幾天不來,并不是故意不來的,而是因為元晝被皇上打斷了一條腿,我去看他了,當真是鬧得人仰馬翻。

恭肅帝雖說是對元晝十分苛求,平時也是寵愛有佳,怎麽會無緣無故打斷他一條腿?這裏面必然是有什麽事情。

謝庭沉默不語,等着元鳴自己說出來。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叛将徐钰嗎?”

“記得,你說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謝庭提着羊奶往廚房方向走去。

元鳴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找到了,就在東宮後面殿裏呢。”元鳴看着謝庭生火。

“殿下把他藏起來了,藏了這算是半年了吧,可不小心讓皇上知道了。皇上要他将人交出來,往日我看他脾氣随和,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次倒是硬氣的很,死活不往外交人。皇上一怒之下拿劍打斷了他右小腿,就算是腿斷了他還在那邊守着不讓人進去。”

熱氣慢慢升上來,謝庭将木蓋打開一條縫:“然後呢?徐钰沒被抓出來。”

“沒有,元鳴這孩子軸的很,生生拖着一條腿跪着不準禦醫去看,最後還是她母妃個皇上磕頭才平息了這個事情,你沒見那場面。真是的……”

元晝搖搖頭:“也不知道這孩子把徐钰放在東宮裏幹什麽?殺也不讓打也不讓。”

熱氣唬着了謝庭的手,木蓋咣的一聲落在地下。

一陣不好的聯想自謝庭心中升起,謝庭動了動嘴角,卻還是把那個想法壓在了心底,他不過是個少卿,還是多出來的那個,皇家的事情還是少說為妙。

謹言慎行才是真理。

外面傳來一陣車馬聲。

元晝聽了興奮道:“來了來了。”

謝庭不再添柴,看着竈糖裏火漸漸熄滅:“什麽來了。”

“我的被褥啊。”元晝興奮地搓搓手:“我的被褥來了。”

謝庭仍舊是不解,回頭看到金條賤兮兮的在門口打着千:“主子,共運過來三條褥子四床被子,冬季衣服共計六套,放在那裏。”

謝庭擋在他們兩個中間:“你要搬過來住?這邊客房潮濕,你還是自己回去住吧。”

元鳴捂着謝庭嘴巴:“誰說我要去住客房?咱們三拜都拜過了,你讓我去住客房?你好沒良心啊,嘤嘤嘤,虧人家定的被褥都是鴛鴦戲水的。”

☆、十九章

被褥是紅的,鋪天蓋地的那種紅色差點晃瞎謝庭的眼,謝庭默默抱着自己青色被褥:“既然你喜歡,那這間屋子就留給你吧,我去別的屋子睡去。”

銅板年紀小,看着謝庭這種做派,嘟囔道:“真的是,爺這麽降低身價他還這麽小性。”

元鳴一腳踹過去,銅板在雪地裏晃了晃就倒下,元鳴沖着金條元寶打了個眼色,金條元寶就面無表情的将銅板拖上馬車一塊拉走了。

客房确實是冷極了。

謝庭晚上縮在被褥下手腳冰涼,他起來将棉衣全部壓在身上還是有些冷。

十根腳趾凍得發麻。

貓蜷縮在他腳下與他互相取暖。

冷,特別的冷。

今晚好像格外的冷。

門咯吱一聲被打開,元鳴披着鬥篷伸進一個腦袋來:“謝庭,謝庭,你可睡了?”

謝庭裝睡沒有理他。

元鳴蹑手蹑腳關上門進來,走到謝庭身邊,裝模作樣探了探謝庭鼻息,然後扒下鬥篷,猛地跳到謝庭身上:“嘿嘿,我就知道你沒睡。”

謝庭被他這麽一壓差點背過氣去,怒道:“你下去,回你屋子裏面睡去。”

“我不。”元鳴在他身上扭來扭去:“我不去我不去,我就在這裏睡,就在這裏睡,我不管不管。”

宛如八歲的孩子,張開雙腿雙臂緊緊抱着身下謝庭。

謝庭被他這麽撩撥的心緒難平,偏巧元鳴又跟不明白人事一樣撒潑打滾耍賴,在床上扭成一團,還伸手掀開了謝庭的被子往裏面鑽。謝庭用雙腳踢他也沒有踢下去,終究是被元鳴得逞,元鳴笑嘻嘻的鑽進去卻突然愣了。

“怎麽?不知道會這樣?”謝庭出言譏諷,卻又因為元鳴的反應有些失落,轉頭背過身去:“家裏那些男寵是白養了?做出這麽一副樣子來幹什麽?”

元鳴嘴角動了動,悄悄地翻身下床準備溜走,在這裏留着着實是太尴尬了,沒想到一條腿剛邁下床就被再度拖了回去。

謝庭壓在元鳴身上,惡狠狠地威脅:“你不要動。”

元鳴僵住,又覺得謝庭的胯骨剛剛頂到他的胯骨實在是難受的很,便情不自禁動了動腰。

謝庭眼睛都有些發紅,死死按住元鳴:“讓你不要撩撥你非要撩撥,讓你不要動你非要動。”

貓歪着腦袋看了一會,似乎不明白兩個人究竟在做什麽,最終還是喵了一聲離開。

第二天謝庭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要被壓死了,元鳴不知道何時将他身上壓了三床被子,壓的他幾乎是喘不過氣來,他掙紮起身想要将被子推一下,後面一陣痛楚傳來,謝庭面目瞬間扭曲。

好像,昨天晚上。

有什麽事情,确實有什麽事情。

他的手慢慢往下移動,嗯,果然是□□。

好像身上還有些腫。

他撐着起身穿衣,剛穿好中衣,元鳴就捧着一個碗推門進來,看見謝庭起身急忙忙把他推到床上,蓋好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起來做什麽?”元鳴給他收拾着被子,又将他那頭亂發梳理整齊,一遍梳一遍唠叨:“我就出去一會,你怎麽就起來了?後面不疼了?”

疼,當然疼。

謝庭面容扭曲,因為生性要強不肯吐出一個疼字:“還好。”

元鳴吹着碗裏的白粥:“你這人啊,說還好就已經是很疼了。要是開口說疼的話,那估計是要斷腕挖心之痛你才會說個疼字。”

“年紀不大,怎麽這麽要強?”

“來,張口,我去問大夫了,這三天你就只能吃這個。”

明明你的年紀要更小一些吧。

謝庭乖乖張口,白粥是甜的,裏面還混着一股子奶香味,謝庭喝完之後,元鳴又去掀他的被子。

謝庭往後閃躲:“你做什麽?”

元鳴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瓷盒:“給你上藥。”

“我昨晚可真厲害。”

說完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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