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坐在小宮殿內,宮女為蘇柔上了一盞茶。
茶葉是峨眉雪芽,茶蓋一揭,茶香四溢,盈滿鼻尖。
等到茶水不再冒熱氣,齊帝才姍姍來遲。
蘇柔起身行禮,齊帝揮了揮手讓她坐下。
“你可知朕為什麽要你留下?”
蘇柔大概能猜得到,世人都說齊帝憎惡第四子,嫌他煞氣太重,把他當□□妃所誕皇子的擋箭牌,只是趙煦命硬才能一路拼殺活下來。
但看齊帝對趙煦失憶的态度,這傳聞太過失真。
齊帝讓她留下,應該是因為她砸了趙煦的事,她一個小官之女,仗着皇子的寵愛傷人,在誰看來都是罪不可赦。
“陛下既然知曉四殿下失憶,可願聽聽民女的委屈。”
蘇柔一雙眸子清澈幹淨,齊帝怔了下,倒是沒想到她有那麽大的膽子。
不過委屈?
以前的趙煦,齊帝倒是覺得有些讨嫌,現在人挺好的,這小姑娘竟然覺得委屈。
哪個男人能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砸了頭,不生氣還檢讨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夠好讓女人生氣了。齊帝就是跟熹妃最好的一陣,熹妃鬧個脾氣鬧得稍微過了,他就沒心思繼續搭理她。
蘇柔要是委屈,那他兒就是憋屈了。
齊帝擺了擺手:“你知道何叫皇命不可違,這詞就代表着若是你明天就死,朕說什麽,你今天就要辦了。”
蘇柔一怔,傳聞說的話果真沒一句可信的,這是什麽明君,分明比趙煦還要霸道不講理。
被小姑娘的錯愕的表情逗樂,明帝哈哈一笑,抿了口茶水:“這世人誰沒點委屈,朕的小四被你砸了腦袋難道就不委屈?可他聽着你入宮,拿着劍就往宮裏沖。”
明帝說着見蘇柔臉色沒什麽變化,心裏暗道了一句這小姑娘心硬。
“你可知小四為何告訴朕他失憶了?”
明帝想起當時情形,“他說朕察覺到他的不對,一定會查,而一定會從你身上入手查。”
如趙煦所說他只是失憶,人又沒傻,失憶這等大事,他能為了維護一個女人說出口,可想而知他對這個女人有多用心。
蘇柔沒想到會有這層緣故,但想到是趙煦,又覺得這事他辦出來不怎麽稀奇。
在蘇柔眼裏趙煦是什麽樣的?趙煦有點像是她小時候幻想出來的獨屬于她的小夥伴,她做什麽都是對的,說什麽都是好,眼裏只看得到她,也只跟她玩。
這種幻想到一定年紀就會消失,因為完全知道世界上不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她在孤兒院的歲月,一次次的被領養夫妻拒絕,理由都是她太過冷情,性格不像他們要的小孩。
就算她裝得再活潑,他們再說喜歡她想跟她一起生活,到最後她永遠都不是被帶走的那一個。
重來一世她珍惜自己正常的家庭,然而趙煦出現了,他比她小時候幻想的還要完美,她應該覺得高興,可她只覺得恐慌,恐慌她早就沒有的獨占欲又被激發了出來,恐慌她要是習慣了他這種感情,趙煦恢複記憶捏着她的脖子,她就像是個笑話。
他失憶只要恢複記憶,可以随時抽身,而她卻只會有無盡麻煩,進退兩難。
“朕知道你的顧慮,朕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朕答應你若是小四恢複記憶,厭惡你想要殺你,朕救你一命,把你安排的妥妥當當,你就算是想再嫁也沒人會攔。”
齊帝說完見蘇柔眼睛亮起,就知道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還沒成親就想着以後能不能安妥再嫁,這個小姑娘心思世故又透徹,若是讓他選,他當然不會選這樣的兒媳婦,但現在趙煦一心擱在她的身上,他只能順着來。
“同時朕要你答應朕,在小四沒恢複記憶前真心待他,就算是裝也給我裝出真心來,今日在街道上發生的事朕不想看到第二回。”
擰眉說完,見外頭小太監頻繁傳話,齊帝拍桌:“這臭小子,朕還能吃人不成!”
突如其來的脾氣,蘇柔出門見到表情焦急的趙煦就明白了。
這人在外面估計一直催着,怕齊帝為難她。
趙煦把蘇柔從都到尾看了一遍,見沒一點問題,才把人擁入懷裏。
“我來遲了,有沒有吓着?”
蘇柔搖頭:“殿下不計前嫌,反而顯得我野蠻不講道理,像個混蛋。”
蘇柔擡頭看趙煦額上敷了藥的傷,額角貼了塊布,□□的黑眸,可憐兮兮的樣子,怪不得齊帝生氣到親自出馬威脅她。
“卿卿……”
蘇柔擡手,手指拂過他傷口周圍:“疼嗎?”
蘇柔突然大變樣,趙煦又愣又喜,握住蘇柔的手貼在臉上:“不疼的,等到娶卿卿的時候應該就好了,不用貼這塊醜布在臉上,叫卿卿看了心煩。”
兩人濃情蜜意,在旁的大太監一下看天一下看地,恨不得找個地方藏着,免得讓四皇子看着礙眼。
趙煦把蘇柔送回蘇家,大約是覺得她溫柔格外難得,也就怕自己惹她生氣了,把人送到就迅速撤走。
不過他這一走,不是回皇子府,而是被齊帝又叫進了宮。
齊帝也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兒失憶了,那曉不曉得如何洞房。
洞房花燭夜拿來純睡覺實在太過可惜,趙煦本是不耐煩的進宮,不過看了冊子,聽了教人事的嬷嬷幾句話,倒是耐心在小宮殿裏坐了兩三個時辰。
走時臉有紅霞,原來他跟卿卿可以這樣又那樣。
聽說趙煦開始不耐,後面聽得認真,還追問了幾個問題,齊帝不住跟心腹哈哈大笑:“這傻小子,真是有趣,朕倒不想讓他快點好了。”
錢德盛知道皇上是一時說笑,如果不想趙煦恢複記憶,就不會在各處召集神醫。
“等到殿下恢複,想想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應該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他不嫌朕多管閑事,朕就知足了。”
蘇柔進宮的事輕拿輕放,之後一段時日,齊帝下令讓蘇柔安心在家備嫁,皇後也只能收了心思,不把她再召見入宮。
備嫁其實也沒什麽可備的,有些地方有新娘子繡嫁衣的規矩,但在皇家,禮服都有定制,蘇柔只用等衣裳頭冠送來。
蘇柔在家中吃吃睡睡,等到婚期到的那天,春桃歡歡喜喜的提醒,她才曉得是到日子了。
月明星稀,蘇柔伸了伸懶腰,睡了一天反而到了晚上睡不着覺。
府裏到處都挂着紅綢與大紅燈籠,隐隐還能聽到某處傳來笑聲,蘇柔支着胳膊,人越來越清醒,看到遠處的黑影由遠至近,竟然一點緊張的情緒都沒有。
趙煦是太過期待,所以大晚上翻牆,就想瞧蘇柔一眼。
卻沒想到她閨房的窗戶打開,她人支着腦袋發呆。
屋裏沒點燈,蘇柔只有靠着紅燈籠看趙煦朦胧的輪廓:“四殿下怎麽來了?”
“卿卿是不是料到我要來,特意在等我?”
趙煦那麽一問,蘇柔回想自己好像是真有這個想法,因為睡太多在床榻上翻來覆去,覺着趙煦可能跟她差不多,不過她是睡太多,而趙煦是太興奮。
“算是吧。”
蘇柔側開身,趙煦壓着窗戶卻沒跳進去,而是伸長脖子,在她唇上點了下。
兩唇相接,蘇柔怔了下,趙煦點到為止,舔了口就松嘴。
“我就不進去了,免得舍不得走。”
趙煦滿意的觸了觸自己的唇,“我只是想來看卿卿一眼,現在看到了就該回了。”
“那殿下慢走。”
說要走,但趙煦卻站着不動,蘇柔站直了,就變成了他壓着窗,支着腦袋擡頭看着蘇柔。
“卿卿。”
“殿下還有什麽事?”
“明日你就該喚我相公了。”
趙煦得意地笑了笑,等到明日他們就是夫妻了。
“我恢複了記憶也會對你好。”他不是不懂蘇柔的擔心,伸手發誓道。
蘇柔瞧見他認真的神色,輕笑了聲,沒說什麽只是點了下頭。
“卿卿,摸摸我的頭。”
蘇柔依言摸了上去,趙煦在她手上蹭了蹭:“你看我也做得成你的貓。”
“趙煦你喝酒了?”
蘇柔聽着他颠三倒四的說話,靠近他嗅了嗅,他身上有股清新的竹子味道,聞不到半點酒味。
既然沒喝醉,怎麽人像是酒鬼一樣沒有章法,以前的戲言現在還記得。
“四殿下我不會帶小魚去皇子府,你安心回去吧。”
“嗯。”
趙煦退了步,又戀戀不舍上前了一步,抱住蘇柔的腦袋,唇瓣貼上,小口□□,舌尖挑了進去。
蘇柔措不及防,被他勾了舌尖,癢的打了個顫。
趙煦也覺得癢的慌,又軟又酸,但他卻想把蘇柔抱得更緊。
交換彼此的唾液,就像是相濡以沫的魚,在宮中學的那些知識這些日子都一直在他腦子裏循環,現在吻住了人,趙煦真想今夜就是洞房花燭夜。
“卿卿明日等我接你。”
趙煦自個咬了自個的嘴唇,忍住了沖動,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蘇柔看着他離開那處,又看了看天上的圓月,表情風平浪靜,心中卻在咒罵齊帝。趙煦之前哪裏會接吻,她本來打算洞房花燭就蓋被窩純睡覺,大不了臉上被趙煦糊口水,現在看來哪有那麽簡單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