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電影院打工
那天下班之後，賀群立特地去了寧璐的房子，把昏睡了大半天的寧璐從被窩裏叫起來，帶着她去樓下的小馄饨店吃晚飯。
而當寧璐聽完了賀群立的陳述之後，詫異地連手裏的塑料小勺子都掉在地上。
“朱曉曉……朱曉曉為什麽要幫我？”她糾結地問。
“我不知道。”賀群立搖了搖頭，“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真的以為你在收集素材，還是特地這麽說地幫你解圍。”
寧璐聽了，尴尬地撇過頭去，又伸手拿了一個塑料小勺子過來。
賀群立沉默了片刻，終究問她，
“你知道的，我一直說不來好聽的話，可能我說話比較直白難聽，但……我就想問問你，你是真的經濟拮據嗎？”
寧璐看着飄着蔥花的馄饨碗，她默默地思考着是繼續死鴨子嘴硬下去，還是……還是坦誠地告訴他終究，她選擇擡起頭，
“我告訴你可以，但是你發誓不許告訴別人！”
賀群立趕緊點了點頭。寧璐看着他繃得緊緊的一張嚴肅臉，忽而就笑了，心裏藏匿許久的秘密終于能光明正大地和一個人傾述，她忽然也覺得輕松了很多。
“對啊!我已經不單單是經濟拮據的問題了，而是窮困潦倒的問題了！你也知道後期吧，我的書基本賣不動，版稅少得可憐。”
“可是我看過你和出版社的合約，出版社每個月都有給你零花錢啊。你父母不給你生活費嗎”在賀群立的眼裏，那些錢足夠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生活了吧！
寧璐卻笑着翻了個白眼，“我當初紅得發紫的時候，說大話讓爸媽不用給我生活費，我靠出版社就能活得滋潤，所以爸媽平時只有逢年過節才給我零花錢。而至于出版社的那些零花錢，給我還信用卡都不夠好嗎？”
寧璐于是掏出手機，把最近一期的銀行賬單信息給他看。
賀群立的眼神頓時糾結了一下，而當他聽寧璐輕描淡寫地說，這只是分期還款的數據時，他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寧璐，
“寧璐，你究竟買了什麽啊？”
“我買了什麽？你看我微博就知道了啊！那些圍巾包包鞋子項鏈，化妝品保養品，還有法國菜日本菜印度菜巴基斯坦菜，可都是要花錢的啊！”
“那些東西很貴嗎？”完全不懂名牌的賀群立這麽問。
寧璐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脖子裏的tiffany項鏈，然後說了個數，賀群立頓時做出一副倒吸冷氣的表情。
“好啦好啦，這一年我已經是很節制了！有時候還會把不用的名牌偷偷賣了變現呢。而且，反正我都退學了，也有大把的時間打工，工資來了之後，還個最低還款額度還是綽綽有餘的！”
賀群立難以想象眼前的這個看似光鮮的美少女究竟過着怎麽樣的日子，“你都打過什麽工？”
“有很多啊，便利店這種是長期穩定的打工，還有一些零散的。我還做過商場開業時的玩偶促銷員，就是穿着巨大玩偶套裝和小孩子拍照的那種。還有一些在家裏就能做的打工，比如網絡打字員，啊其實就是把收費的網絡小說打字下來，賣給盜文網站……嘿嘿，我知道這很不道德，所以我幹了一天就不幹了！對了對了，我還做過點評網站的托兒。”
“托兒？”賀群立好奇。
“嗯，就是給商戶在點評網上寫好評，一條五塊錢！我記得有一家叫xx海淘代購店的，我一口氣給它家寫了八條不同的好評發給老板，每條都按要求誇他們都是正品啊，發貨速度快服務到位啊，其實那家店都是賣假貨的……好啦好啦我知道不是很道德，所以我做了兩天就不做了！”
賀群立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那家代購店我買過，給我爸爸買了瓶營養品。”
“哈？”寧璐驚訝。
“我就是看了點評網上的好評，才下單的……”
“對……對不起，你爸爸已經吃了嗎？回家趕緊丢了吧！”寧璐心虛地點頭吃馄饨。
^…………
“所以，那家便利店的打工你還去嗎？”送她回家時，賀群立問。
“不去了，那地方有不快樂的回憶。”寧璐搖了搖頭，“況且我當時選擇那麽偏遠的地方打工，就是為了那裏人流比較少，不容易被人認出來。可現在不一樣了，我現在心境開闊，可以光明正大地到處打工了。我前幾天看見招工信息，其實我可以去附近的電影院打工，做檢票員。好，明天就去面試。”
“附近的萬達影城嗎？”
“對。”寧璐微微笑起來。賀群立忽然覺得，她笑得很是好看。
他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她，為什麽如此辛苦也一定要買那些東西呢？有沒有給未來做過打算總不見得一輩子靠着打工過日子吧！
但他也明白，眼下的寧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別忘記下個月的新書訂購會，你答應要來出席的。還有第六本書的稿子，我會時時刻刻催着你的。”賀群立說。
“知道啦！啰嗦。再見！”寧璐笑着揮揮手，轉身上樓去了。
^…………
寧璐于是真的去萬達影城做了檢票員。
她負責在影廳門口檢票，分發3d眼鏡，散場的時候站在出口處回收3d眼鏡，再擦幹淨了準備給下一場的客人用。
工作并不辛苦，同事也都是打工的年輕人，大學生居多，時薪也比便利店略高一些，而且還有員工福利！就是在收工之後，她可以随便進任何一個影廳，選一個空的位置看電影。
“一張電影票價值四五十塊，我五點收工就能免費進去看，這麽算起來，這次的打工還真是合算得不得了！我周五還打算看一場《諜影重重》呢！”寧璐興奮地在電話裏向責編大人彙報工作，原本只是聊聊稿子的進展，說着說着，就成了寧璐一個人叽裏呱啦地描述自己的打工趣事了！
“不過電影院這麽休閑的場所也會有奇葩，我前天就遇到了一個蠻不講理的客人！離場的時候，他居然偷偷想把3d眼鏡給帶走。我趕緊叫住他，要知道，少一副眼鏡我要扣工資十塊錢的！”
“然後呢”賀群立笑着問她。
“我肯定不能讓他走啊，他就偏偏說眼鏡已經丢在我的框框裏了，是我沒看到。可是我看得很清楚，他就是躲着我想跑！我們争辯之際，其他同事就圍過來了，人越來越多，他臉上挂不上，從包裏把眼鏡拿出來，一把推開我們就跑了。”
“他還推你們了？你沒事兒吧！”賀群立問。
“我沒事兒，同事的一個姑娘一屁股坐地上了，還好就摔疼了。話說我昨天還遇到一個更奇葩的客人，買了普通廳的電影票，居然想混進vip廳看電影……”
寧璐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賀群立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專注地聽了下去。意外地，他覺得寧璐開朗了許多，閉上眼，他甚至能想象她握着手機說得張牙舞爪的模樣！
突然，他就有那麽一點兒，想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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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寧璐看着牆上的挂鐘，已經四點四十分，還有二十分鐘她就能收工了。
她于是心不在焉地盤算着，收工後先回休息室換衣服，在小賣部買了飲料後再回來看《諜影重重》，五點十分開始，時間剛剛好！
于是心和腳步都一下一下地挪向了員工休息室，卻忽然感覺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打工妹可是不能一直玩手機的，寧璐于是背過身子偷偷瞥了一眼，居然是賀群立發來的微信：
“我恰好路過附近，就上來看場電影，你在打工嗎？我沒看見你。”
寧璐頓時喜出望外，借口去廁所，躲在廁所隔間裏回複，“你看哪一場啊？我在電影院裏面的vip廳附近。”
不多久，賀群立就回複過來了，“只能買到五點十分的《諜影重重》了，提早十分鐘才能進場，現在還在電影院外的休息大廳裏等着。你五點就下班了吧，是不是看不到你打工的樣子了？”
賀群立發完微信，輕嘆一下，要知道從新書訂購會的展覽中心忙完活兒趕過來，這時間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不多久，寧璐又回複過來，
“怎麽，怕我沒有按時來打工，還不出信用卡，心灰意冷之後會連稿子也寫不出嗎？不過好巧啊，我也打算看五點十分的《諜影重重》，今天是這電影排片的最後一場了！”寧璐快手快腳地回複，早已忘記根本是自己告訴過他打算周五看這電影的，又忽而靈光一現，
“編輯大人，不如我們到時候坐在一起看吧！”
賀群立看了，心裏微微一顫，問她，“怎麽坐在一起看？”
“你進場時先按自己的座位坐好。等一會兒我就進來了，我在前幾排找找兩人相連的空位，你再坐過來不就好啦！我會去買飲料和爆米花的。”
賀群立哭笑不得，他想回複說自己才不吃爆米花呢，不過看着人群向着檢票口湧動，五點到了，可以入場了，他趕緊收起手機也跟了上去。在檢票進入電影院的一剎那，一個和他擦肩而過的姑娘忽然擡起頭，朝着他燦爛一笑。
賀群立不知為何，明明認出了那是剛下班的寧璐，才還是怔住了。
直到身後的小情侶不耐煩地催促他，他才慌慌張張地走進了電影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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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諜影重重》的影廳裏坐下了，賀群立始終注意着入口處的動向。但漸漸他感覺到了不妙，今天是電影最後一場上映，客人出乎意料的多。眼見着平日裏總是空着的一二排都漸漸地坐滿了，賀群立的手心起了一層薄汗，見燈光暗下，寧璐終于抱着飲料和爆米花匆匆進場時，俨然已經沒有一個空位了！
寧璐于是在影廳門口呆立了片刻，望着滿客的一二排，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賀群立趕緊打電話給她，寧璐騰出手接起，
“我看前面一個空位子也沒有了。”
“天啊，怎麽這麽火爆！我看後排好像也沒空位子了啊。”寧璐苦笑着說。
賀群立聽了，也回頭看看後排，燈光昏暗之下，依稀也是烏泱泱的人群，看不到空座。
賀群立于是對她說，“沒位子了，怎麽辦？”
寧璐咬咬牙，“最後一場了，不看就只能回家在電腦屏幕上看了，多沒意思！你別管我啦，我給你飲料。你自己看自己的吧！”
她說完，挂上電話，走到賀群立位子附近，笑着把一杯可樂遞給他。賀群立趕緊問她，
“你打算怎麽看啊？不如你坐我的位子吧!”
寧璐卻笑着搖搖頭，指了指後面，歡快地去了。然後賀群立就瞧見寧璐走到後面幾排，在走廊的階梯上鋪上一張影院的毯子，然後……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
賀群立驚呆了，趕緊打電話給她，
“你就這麽坐在地上看？”
寧璐卻不以為然，“有些同事也這麽做過的，黑燈瞎火的有什麽關系，還好怕空調冷拿了一塊毯子進來。你看你的吧！我們出去的時候再交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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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開始了，賀群立的注意力卻始終無法集中起來。
無論熒屏上如何激烈，他卻總是心不在焉，不斷地摘下3d眼鏡，扭頭去看坐在後排臺階上的寧璐。雖然她靠着牆壁吃着爆米花，好似很悠閑的模樣，但……賀群立還是無法安心下來。而當他再一次忍不住地扭頭往後看時，坐在他後排的一個姑娘不滿意地嘟囔了，
“先生，你別再回頭看了，老擋住我屏幕！那麽在意的話，你就坐到後面去陪她啊！”
賀群立只愣了一秒鐘，就忽而笑着對姑娘說，“謝謝！”
随即他就抓起包和可樂，貓着腰起身往後排走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