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六朵葵花
學校中,有關她的流言還是沒消散,但她們讨論得都很隐蔽,要麽是在私人小群中,要麽是偷偷在寝室裏,根本就不可能當着韓槿葵和林景峰的面。
韓槿葵和剛轉過來時一樣,獨來獨往,每天下課不是在做卷子,就是在看書。
穆一弦把她的沉默和防範,都看在了眼中。
終于到了十月底,師大附高迎來了期中考試。
因為她沒有之前的成績,所以被分到了最後一個考場。為了節省時間,學校只安排了周五一天來考試。
理科這邊,上午考語文和數學,下午理綜和英語。
時間這麽緊,有的同學中午都沒去食堂吃飯,随便在考場對付了兩口。至于上下午考試的間隔,衛生間都排滿了人。
韓槿葵不想和她們擠,所以一整天都沒怎麽喝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火了,晚上考完最後一科,她腦子嗡嗡直響,嗓子痛,耳朵裏面也痛。
交卷後,在座位上緩了一會兒,韓槿葵才收拾了東西,往教室外面走。
腦子混漿漿的,垂着頭下樓梯的時候,韓槿葵想着,馬上十一月,氣溫降得厲害,她之前帶學校來的衣服不怎麽夠用。正好明後天放假,她應該回家取一點厚實的秋裝……
正專注着,忽然聽到前面有女生顫抖着聲音道:“同學,希望你能收下……”
韓槿葵下意識低頭,就見空蕩的樓梯轉角處,一個外班女生舉着個粉色信封,雙頰通紅。
至于她面前的人,身高腿長,面孔精致,雙眼碧藍,不正是她的好後桌麽。
他們也察覺到了韓槿葵的存在,不約而同往這邊看來。
就從考場晚出來那麽一會兒,竟然目睹了一場表白。都怪她剛剛想事情太專注,如今闖入了兩個人的視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個女生在看到韓槿葵的時候,吓得肩膀一個激靈。別看這位女校霸剛轉學來還不到一個月,但是校園裏有關她的傳言,從來都沒斷過。
尤其聽說她現在的目标是小王子,現在被她撞破自己給他遞情書,會不會打人?
穆一弦是出了考場就被叫住的,從小到大收了不知道多少情書的他,內心其實已經沒什麽波瀾了。
按照往常的操作,他會先把情書收好,然後認認真真地寫一封拒絕信。
這一周他已經收了三封,準備等期中考試以後,一起回信的。
萬萬沒想到,竟然被韓槿葵給撞到了這一幕。按理說,他們最近都沒怎麽講話,又不是特殊的關系,可被她那雙烏漆漆的眼睛盯着,穆一弦忽然有點心虛。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那個遞情書的女生忽然把手收了回去,匆匆忙忙地道:“我不送了,耽誤你的時間了對不起!”
然後,不等穆一弦講話,抱着情書就跑下了樓,鞋子踩在樓梯上,不斷傳來噠噠噠的聲音。
韓槿葵站在臺階上,半晌無辜地攤了攤手:“這可不能怪我。”
穆一弦本來正尴尬着,聽到她的嗓音有點啞,下意識問道:“你生病了?”
“嗯?沒有吧,就是喝水少了。”韓槿葵身體不舒服,情緒也恹恹地,耷拉着腦袋往下走。
穆一弦等她走到自己身邊,自然地邁開長腿,和她一起下樓。
“那你回去多喝點水。”說完後,他有點意識到不對勁兒了。
好像女生都不喜歡男生勸她們多喝水的。偏頭一看,韓槿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麽了?”
她悠悠地說:“我還以為從小就被人追的小王子,很會撩妹呢。”
穆一弦直接被她給說紅了臉,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最後,他只能生硬地轉換了話題:“你考的怎麽樣?”
韓槿葵揶揄地看他一眼,好心情沖散了身體上的不舒服,慢聲說:“還行吧。你呢?”
“我也還行。”這次的語文和英語很難,他估計自己總分能考進年級前十,但也不好意思和韓槿葵說,怕她誤會自己在臭顯擺。
兩個人出了教學樓,正站在林蔭道上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她面色微沉,幾秒後接起電話:“喂,媽媽。”
“小葵啊,媽媽明天回森城,出來吃個飯吧。”
“好。”
穆一弦和韓槿葵同路,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嗓子更啞了。
“想吃什麽?”電話那邊的人,并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她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最後随便說了個菜館的名字,然後和季雁女士約好了時間,就挂了電話。
晚風微涼,兩個人起初并不一致的步調,漸漸地統一。泛黃的樹葉,不斷地從枝丫上掉落,路面上積了薄薄一層的葉片,踩在上面,咯吱咯吱。
沒人講話,不多久,兩個人走到了學校的小超市前頭。韓槿葵指了指前面:“我要往這邊走了。”
“嗯。”穆一弦想了想,道,“回去記得喝水。”
她失笑:“知道了。”
大概是她常年鍛煉,身體素質比一般人好,這天回寝室後,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身體上的不适就消退了。
洗漱後,她開始收拾行李箱。同寝室幾個女生都給櫃子上了鎖,防範的是誰,不言而喻。韓槿葵看到只當沒看到。
距離和季雁約定的時間還早,她先去學校食堂吃了個早飯,然後打車回了家。
車程有點遠,在路上她還背了一會兒單詞。想到昨天的那個英語題,心中一陣煩躁。尤其是完形填空,她看哪個都像是正确答案,也不知道能蒙對幾個。要不要找小王子對對答案呢?
到家的時候,阿姨正在打掃,聽她說不在家中吃,也沒準備午飯。帶上換洗的衣服,拿了兩雙鞋,見時間差不多了,她就拎着小皮箱,去了和季雁約好的餐廳。
韓槿葵先到的,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了二十分鐘,季雁才姍姍來遲。
已經是深秋,她卻只穿了一件修身典雅的中長裙,光着纖細白皙的小腿,薄薄的風衣被她随意搭在臂彎上。翩然走近後,季雁摘掉臉上的墨鏡,露出了和韓槿葵有幾分相似的漂亮臉龐。
韓槿葵隔着桌子,都能聞到季雁身上的香水味道,高檔,卻很沖鼻子,讓她有點想打噴嚏。
“怎麽不挑個好點的餐廳?”她有點嫌棄地問了句。
韓槿葵淡淡地說:“随便選的。”
“我的女兒可不能随便,下次媽媽來選地方。”季雁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不知不覺就擺起了老板的架子,她把菜單推過來,“點菜吧,之前你過生日的時候,媽媽沒在森城,這次給你補上。”
韓槿葵凝視着她,心中有那麽一點高興。不曾想,季雁馬上又說:“我可不像是你爸爸,連你的生日都能忘記。”
“呵。”零星的欣喜就這樣被沖散,她忍不住冷笑了下。
季雁好看的眉毛一挑,不滿地道:“小葵,你在怨媽媽?”
“沒有。”她面無表情地翻開菜單,淡淡地說,“我生日都過去那麽久了,記得或者不記得,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
季雁這幾年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旁人把她和韓靖遠相提并論,聲音都不由變得尖銳起來,“怎麽沒區別?媽媽只是因為太忙了,才沒能趕回來為你過生日而已,比你爸爸可強多了。”
韓槿葵不吭聲,季雁喋喋不休,似乎這樣就能證明什麽:“我最起碼還惦記着你,他呢?心中只有那個破公司。他不僅不是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個合格的父親。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和他離婚了。”
“啪!”韓槿葵合上手裏的菜單,臉色蒼白地對季雁說:“你們不離婚,真的是因為我嗎?”
季雁冷不丁被她一怼,下意識解釋道:“小葵,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滿十六歲了,你們想離就離,不用總拿我當借口。”
季雁生氣起來:“你怎麽和媽媽說話的?”
韓槿葵字字如刀:“那你想讓我說什麽?謝謝你百忙之中陪我吃飯嗎?”
轉學這大半個月,她為了能攆上進度,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季雁沒問;在新學校适不适應,和同學們相處得融不融洽,她也沒問。
自己并不是什麽鋼鑄鐵人,被全校的人诋毀,被同學室友疏離,真的能一丁點都不在乎。
可季雁坐下來後,都說了什麽?
“韓槿葵,你真是太讓媽媽失望了……”季雁身居高位,自然受不了別人頂撞她,正教訓人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了一個電話,拎着包一邊往外走,一邊對韓槿葵說:“我今天有點事,不能陪你了,一會兒給你打錢,你想吃什麽自己買。下次約個時間,我再好好和你談談。”
不等韓槿葵講話,她頭也不回地離開。韓槿葵透過窗戶看去,才發現她的奔馳車裏還有一個年輕男人,在她走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幫她打開了車門,親密地扶着她的腰,送她坐上副駕駛。
車子揚長而去,韓槿葵雙眸刺痛,血氣上湧,只覺得這裏到處都是那個女人的味道,讓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拎着皮箱,她頭也不擡地往外面沖。
結果剛走出餐廳沒多遠,就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她捂着酸疼的鼻子,皮箱掉在地上,擡頭時,直直撞進了一雙碧藍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