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七朵葵花
那雙瞳孔在陽光下泛着潤澤的光,像是價值連城的翡翠。這麽近的距離,她把自己倒映在他黑色的瞳仁上的臉龐,看得一清二楚。
男生那張有着西方特色的俊美臉龐帶着些許錯愕,背着個雙肩包,有點呆,還有點手足無措。
不是穆一弦又是誰。
韓槿葵想到季雁在餐廳中說的話,又想到她剛出門就和穆一弦撞了個滿懷,只覺得鼻子更酸了,像是要流淚的那種酸。
正在氣頭上的她,忍不住對着穆一弦惡人先告狀:“你怎麽走路的,都不看着點兒。”
埋怨的聲線軟軟的,一點兒都不兇,像是有雙小手,輕輕撩撥在他的心弦上,一字一下。
他見韓槿葵的眼睛都有點紅了,一直捂着鼻子不撒手,擔心真的給她撞壞了。
雙手虛扶着她,想碰又不敢碰,連道歉的時候,都放低姿态彎着腰:“對不起,是我沒看路,你沒事吧?”
韓槿葵凝視着他,剛剛她鼻子撞在了他的下巴上,因為他的皮膚本來就又白又嫩,此刻那上面出現了很明顯的紅印子,沒道理不疼。
可他就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一樣,非但不在意她的惡人先告狀,還反過來哄她。
韓槿葵的心情,就像是澎湃的海水一樣,壓抑翻湧。她因為遷怒于穆一弦感到自責,又因為季雁而失落,想走,也想留,思想好似在拉扯着身體,難受得她恨不得一分為二。
穆一弦見她不吭聲,更着急了,彎腰把她的皮箱撿起來,還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這個也沒摔破的,你別難過。”
韓槿葵用烏黑的眼睛看着他,心說,我的情緒外漏這麽明顯嗎?
許久後,她才低落地說:“我沒事。”
“真的?”穆一弦顯然不放心。
“嗯。”被他這麽一撞,那股子壓抑到極點的情緒,也慢慢淡去了。其實她早就該明白的,并非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與其抱着不切合實際的幻想,不如去争取更多值得的東西。
心情一時半會兒調整不過來,她整個人卻冷靜地對穆一弦道:“對不起,剛剛是我撞了你。”
“沒有,”穆一弦生怕她再用那種受傷到極點的眼神看着她,連聲寬慰,“是我的錯。”
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餐廳,穆一弦又問:“你吃過飯了嗎?”
韓槿葵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都過了晌午,她早就餓了,但她恹恹地說:“吃過了。”
恰巧肚子煩人地咕咕叫了兩聲,兩個人挨得這麽近,都被穆一弦給聽去了。
韓槿葵低着頭,臉微微有些紅,尴尬地不吭聲了。
穆一弦在心裏嘆氣,也不知道是誰給她氣受了,這委屈巴巴的模樣,讓他真是不放心把她丢在這裏。
于是他好脾氣的問:“我正好也沒吃中飯,作為剛剛撞了你的補償,我請你吃點東西吧?”
韓槿葵心累身體也累,實在是沒力氣再鬧了,就耷拉着腦袋,跟在穆一弦的身後。
她的小箱子還在他手中,看他也沒有還回來的意思。她平常話就很少,此刻沒提起到底為什麽難過,穆一弦自然不問。
走了五分鐘左右,他帶韓槿葵來到了一家咖啡廳,推門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起,他就站在門外的日光中,聲音伴着叮叮當當的脆響,向韓槿葵介紹道:“這裏簡餐不錯,我總是過來。”
韓槿葵其實根本就不在乎吃什麽,跟着他走了進來。服務生小姐姐大概已經認識他了,讓他自己去慣常的位置坐,拿菜單過來時,還多看了韓槿葵兩眼。
他從初中開始,每次都是一個人來,這還是頭一次帶了小女生。關鍵這個女孩子個子高,長得又漂亮。
看穆一弦手中拎着的小箱子,也不像是他自己的東西。
服務生小姐姐有點心碎,小王子大概要被別人給收了。
桌子不大,兩個人面對着坐,穆一弦推了菜單過來,問她想要吃什麽。
韓槿葵打起精神來看了一眼,迷茫地說:“我也不知道……”
“那我給你推薦吧,她們家的意面套餐還不錯。”
“好。”
最後兩個人點了兩份簡餐,配上各自的咖啡。等飯菜的時候,韓槿葵打量着店裏的擺設,色調溫馨,還有鮮花做點綴,更像是女孩子會喜歡的店。
她總算是打起精神來,似笑非笑地看着穆一弦:“你為什麽會到這種地方來?”
見她狀态好了些,穆一弦也微微一笑,實話實說:“這裏人少。”
“嗯……”她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畢竟小王子有多招蜂引蝶,這才不到一個月,她就已經有了深刻的體會。
穆一弦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絞盡腦汁補充了一句:“我也會在這裏學習的。”
韓槿葵察覺到他話中的信息,好奇地問:“不學習,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穆一弦愣了下,羞于啓齒地轉開了頭,可愛死了。韓槿葵忍不住又笑了。
等吃到了熱乎的簡餐,她那點不高興全消散了,不得不說,穆一弦眼光不錯。
見她吃得滿足,穆一弦一副求表揚的小模樣,美滋滋地問:“味道還可以吧?”
“嗯,很好吃。”
吃過飯後,韓槿葵沒動她的咖啡,倒是穆一弦,往自己那份裏面放了一大杯牛奶。
上次請他喝奶茶,他要的就是滿糖。倒牛奶的時候,他整個人沐浴在柔和的燈光中,眼神專注,韓槿葵就這樣托腮看着他。
察覺到她的目光,穆一弦放下杯子,明知故問:“你怎麽會在這邊?”從這到學校,可是有不遠的距離。
韓槿葵淡淡地解釋一句:“本來是過來吃飯,後來沒吃成。那邊有家館子,我小時候父母總是帶我去吃的。”
其實昨天她講電話的時候,穆一弦聽到了。
今天他從家裏走過來,本有另外一條路。想到昨天她和人約好的館子,鬼使神差的,就繞了一下,沒想到真的碰到她了。
看她失魂落魄從餐廳中沖出來的時,穆一弦心都揪了一下。
不再提那些傷心事,他問韓槿葵:“你要不要在這裏學會兒習再回學校?”
她的書包也放小皮箱裏了,左右回學校也沒什麽事,便點點頭:“好啊。”
雖然昨天是期中考試,老師可沒放過壓榨他們假期的機會,每科都留了兩套卷子。
兩個人各自拿書包,韓槿葵先掏出沒做完的理綜卷子,心念一動,又把期中英語試題抽了出來。
至于穆一弦,一板一眼拽着拉鏈的時候,她還聽到了塑料袋摩擦發出的嘩啦嘩啦聲音,也不知道他的包包裏還裝了點兒什麽。
最後,他拿出了幾張信紙,還有一只圓珠筆,擺放在面前。
韓槿葵疑惑:“不是要學習嗎?”
“啊……”他目光躲閃,“我先寫點東西。”
她不再問,實際上心思一直放在他的信紙上呢。一邊翻着卷子,她一邊就看穆一弦在紙上寫:XXX同學,你好,謝謝你的喜歡,但是……
韓槿葵滿頭的黑線,她就說為什麽不在寝室或者家裏面,反而跑這麽遠來學習,原來他是在回複人家的情書!
一向專注的她,這會兒心思徹底沒放在學習上,時不時瞟向穆一弦的信紙。他一連寫了三封回信,內容都是拒絕人家,但遣詞造句很有水平。最起碼要是她收到這樣的回信,是生不起來糾纏他的心思了。
韓槿葵等他回複完,就忍不住笑:“小王子,你的業務很熟練啊,用詞都不帶重複的。”
穆一弦其實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麽要當着韓槿葵的面回信,他給自己找借口,現在不寫,等回寝室或者回家就沒機會了。
她話語中的調戲,他都聽在耳中,雙頰爆紅。把信紙疊好,穆一弦為難地道:“同學,你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韓槿葵就算是想說,也得有人願意聽才行啊,她現在在學校就跟瘟神似的,誰見了她都要躲開。
只有面前這個男生,不管是校內還是校外,都對自己如初。
想到這,韓槿葵逗他:“那你得給我點封口費呀。”
穆一弦想了想,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道:“我給你變個魔術吧。”
“嗯?”韓槿葵更好奇了,他還會變魔術?小王子,你莫不是個寶藏吧。
只見穆一弦把手伸進書包裏,摸索了一陣,然後迅速地攥起來,伸平胳膊,掌心朝下,對着桌面。
“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他神秘兮兮地把拳頭翻過來,手雖然大,卻不能完全包裏面黃橙橙的顏色。
在韓槿葵眼前,他将手心張開,露出了裏面那個圓溜可愛的小梨。
香甜的梨香,一下子就萦繞在她的鼻尖,雖然這個“魔術”什麽技術含量都沒有,但韓槿葵還是有點驚喜地問:“你身上帶着梨?”
“嗯,這個叫香水梨,吃着對嗓子也好,”穆一弦把梨送過來,對她說,“給你。”
昨天她嗓子痛,說話聲音有些沙啞,季雁打電話的時候都沒發現,沒想到他卻記到了現在。
韓槿葵慢慢伸手,将梨從他的掌心拿走,微涼的指尖,輕輕戳在他的手心,沒察覺到,他的胳膊輕顫了下。
把小梨放在鼻尖嗅了下,韓槿葵眉目漸漸舒展開來。
真香。
季雁的香水很沖人,這個香水梨聞着卻讓人神情舒爽。
穆一弦說:“我已經洗過了,你放心吃。”
她把玩了兩下,沒着急吃,再次擡頭,認真地問穆一弦:“你對每個女孩子都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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