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直到快入冬的十一月,許嘉遇才放了兩天假,可以回家。平日許嘉遇有假期,也不會外出,偏偏這一次比誰都走得快。

身為許嘉遇的室友,郭浩揚非常不習慣這麽有人性的許嘉遇,“有了女朋友,你真的不一樣。”

“有甚麽不同?”許嘉遇換上休閑服,灰色連帽衫和黑色運動褲,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完全沒有軍人氣息,除了他筆直挺拔的站姿稍稍出賣了他。

“最近你很少罰我們,我覺得你中邪了。”許嘉遇一向在訓練時冷血無人道,近來一反常态,竟然不怎麽罵他們。

“我心情好。”

“為甚麽?有甚麽喜事?”

“我弟弟要結婚了,我能不高興嗎?”他這次出去不光是找周曉玟,他還要去恭喜張恒和陳詩婷。

“你還有弟弟嗎?”郭浩揚還真沒聽許嘉遇提過這件事。

“自小一起長大的弟弟。”

“喲,他做哪一行?應該不是部隊吧。”

“劉傑和何志明沒跟你說我家做甚麽嗎?”許嘉遇問。他記得那天之後,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想找個人一起打乒乓球都沒有了……

“啊,他們說了,你爸是國乒隊的教練。”劉傑和何志明還說,當天能親眼見到張恒,已是三生有幸。

“我那個一起長大的弟弟是張恒。”

“那個張恒?”郭浩揚愣了一下。“打乒乓球的張恒嗎?”

“嗯。”

“當選了建國以來最偉大運動員的張恒嗎?”郭浩揚也難得有點興奮了,這位可是大神級的選手!

“呃,他有這麽厲害嗎?”許嘉遇沒有把張恒想像成這麽高大。

“長官,能不能替我要個簽名?”

“沒門。”

許嘉遇離開時,剛好見到呂潔儀和兩個女兵一起出門,呂潔儀主動喊了他,許嘉遇沒有理會她,徑自上車。

回北京的途中,母親給他打電話,叫他帶周曉玟回來吃飯,大家應該正式見個面。

「嘉遇,你記得帶曉玟一起回家。」

「我知道了。」

「你大概甚麽時候到北京?」

「還有兩個小時吧,我先去接曉玟,然後就回家。」

看來母親真的對跟曉玟見面一事,念念不忘。

周曉玟剛好下課,就收到許嘉遇的電話,說他快到她家附近。

現在放假都玩突擊檢查是嗎?周曉玟搞不懂許嘉遇這招是驚喜還是驚吓。糟了,今天趕着出門,她都忘了收拾廚房,希望許嘉遇沒打算上她的家坐一坐。

其實,許嘉遇已經到了周曉玟的家樓下,找了一個陰涼的位置站着等她回家。路過的保安員依稀記得他陪過周曉玟回家,而且看上去不是壞人,也由得他站在這裏。

許嘉遇心想,現在的保安員算不算是以貌取人呢?

就在等待的過程中,有一個撐着拐杖的中年婦人腳步蹒跚,慢慢走到許嘉遇面前,許嘉遇看見她走路如此困難,便想幫她一把,問:“阿姨,你要去哪兒?”

“我來找我女兒。”中年婦人見到許嘉遇不像壞人,也停下腳步說。

“哦,要不你讓她來接你,她住在哪一幢樓?”許嘉遇問。要行動不便的母親這樣走過來,這個女兒也不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婦人低頭難過地說。她只是看網上新聞,有人說曉玟住在這裏,她就過來碰一碰運氣。

自從曉玟出走之後,丈夫待她的态度就愈來愈差,在她病倒入院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還在手術之前,就把所有財産卷走,至今不知所蹤,還好她本身有些私房錢和社保,勉強繳交了醫藥費。本來她想回去娘家,但娘家的人都說讓她去找曉玟,只要母女和好,她的生活就後顧無憂,因此,她才厚顏過來找女兒。

“哦,要不你先坐一坐,你的身體似乎不大好。”許嘉遇扶着她,走到門口的長椅,讓她先坐下來。

“謝謝你,我剛剛出院就來找我女兒。”

“她沒有去探望你嗎?”許嘉遇大概已經腦補了一出家庭狗血劇出來。這都要歸功於他那位愛看韓劇的母親,算下來,許嘉遇在童年時看過不少電視劇,所以成年之後就對看電視劇或電影沒興趣。

“我們的關系不大好。”婦人閃爍其詞。她和曉玟之間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

“哦。”許嘉遇也沒興趣聽別人的家務事,所謂清官難審家庭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還是少管為妙,他又不是居委會大叔,好管閑事。

“啊,曉玟……”婦人忽然顫抖抖站起來,連拐杖也拿不住,想走向來人。

周曉玟正好走到樓下的門口,卻見到母親與許嘉遇站在一起,立即面無表情,沒有任何情緒的表現,毫無一絲喜悅或是訝異,冷淡得像是在看路上不相識的行人。周曉玟走到許嘉遇身邊,拉着他的手說:“我們上去再說。”

周媽媽見到周曉玟想離開,步伐艱難,也想攔住她,"曉玟,媽媽想跟你說兩句話......"

周曉玟看着蒼老了不少的母親,卻無動於衷,"我們之間沒話可說。"

"曉玟,是媽媽對不起你!"一切的過錯都在於她争名好利,強迫女兒學習打球。

"怎麽了?"許嘉遇有點不理解現在的情境,問。這位大病初愈的婦人就是曉玟的媽媽,而她和母親之間似乎有很大的心結,大得曉玟不想與母親對話。

"我不會跟她說半句話。"周曉玟一時憤恨交纏,甩掉許嘉遇的手,直接回家,完全沒有理會母親的哀求。

許嘉遇看着周曉玟的母親滿臉失落,不知道她們之間有甚麽深仇大恨。

"你是......"周媽媽見到女兒太激動,把許嘉遇晾在一旁,此時才想起這個年輕人與女兒似乎是相識。

許嘉遇微颔首道:"我是曉玟的男朋友,您好。"

周媽媽有點出乎意料,"你好......"

她沒想到女兒會交男朋友,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比曉玟大幾歲,眉目俊秀,眼神堅定,有幾分運動員的氣質,但在她的印象中,國家乒乓球隊沒有這樣的人存在。

"要不我們去公園那邊坐一坐。"許嘉遇也很想知道曉玟為何如此反感自己的母親。

待坐定之後,許嘉遇才緩緩開口道:"你跟曉玟吵架嗎?"

"也不算......"

"曉玟平日也很少提起您和伯父。"許嘉遇跟周曉玟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也感受到她對父母的厭惡之情。

"因為她真的很恨我們。"周媽媽苦笑。

曉玟應該是巴不得殺死他們,才能一洩心頭之恨。

"是嗎?"許嘉遇道。

"我一直強迫曉玟打球......她上幼稚園時,我就教她打球,打得不好,就不能吃飯,直至打到我滿意為止,我從來就沒有考慮她的感受。"

剛好,公園裏有幾個家長帶着牙牙學語的小孩過來玩耍,歡聲笑語,樂也融融。許嘉遇想,童年的周曉玟一定沒有度過這樣輕松愉快的生活了。

"然後曉玟的父親對她做了很壞的事情。"周媽媽澀聲開口。

"他對她很差嗎?"母親會這樣對待曉玟,看來父親對曉玟也不會很疼愛。

"不光是這樣子......"周媽媽搖了搖頭。她也是後來才知道丈夫對曉玟做出禽獸不如的劣行,但當時曉玟已經和他們一拍兩散,丈夫甚至嘲諷她,惟一的用處就是生了一個漂亮女兒給他享用。

在醫院那段時間,她慢慢回憶起曉玟和丈夫相處的一些片段,曉玟對他的态度由害怕、生氣到漠視,當中的原因是如此難堪。

"令到曉玟很痛恨他?"許嘉遇心中已經有幾個理由浮現,但願不是最差的那一個。

"嗯......"周媽媽點了點頭。

許嘉遇大概推測到關於甚麽,"不光是打她。"

周媽媽說:"他也有打她,還做了別的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許嘉遇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氣,"但我猜出來了......他傷害了她。"許嘉遇選擇了用一個較委婉的詞語來解釋這件事情。"曉玟身上的傷痕是他打出來的嗎?"

"嗯,我也有份打她......"周媽媽嗫喏地說。

"你們怎能對她下手?"許嘉遇一時之間控制不住聲音,全身都散發出前所未見的嚴冽,讓周媽媽忍不住在心裏發毛。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她更努力打球。"

"為甚麽你不阻止他?"許嘉遇站起來,低頭問。為甚麽一個母親在女兒遭遇不幸時,不是去保護她,而是繼續傷害她,視若無睹?

"我......我不知道......"她也很混亂,其實她也很疼惜曉玟,不願意有這種事情發生,一定是她當時不知道!對!她甚麽也不知道,所以曉玟被侵犯,不能怪責她,全都是丈夫的過錯!

"沒可能!曉玟一定會跟你說。"許嘉遇強行壓下怒氣說。

"我......以為、以為她在撒謊。"的确,曉玟有跟她說過丈夫對她不好,摸手摸腳,但她以為只是曉玟頑皮,或者想逃避訓練而已。

"沒有人會拿這種事來撒謊。"許嘉遇不敢想像當時的周曉玟有多絕望,父親侵犯她,惟一可以幫助她的母親卻懷疑她的誠信。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将要回顧曉玟的童年慘事,我盡量努力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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