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最近才知道是真的。"周媽媽也知道自己做得有多錯。要是她早點發現的話,要是她能阻止丈夫的話,也許曉玟不會這麽憎恨自己。
"最近?"許嘉遇皺眉。
"曉玟的爸爸把所有錢都拿走了,然後......把我扔下,告訴我他不要我,跟我離婚,還說了......曉玟的事情。"周媽媽不禁失聲痛哭。三十年夫妻就這樣沒了,丈夫完全不念舊情,抛棄了重病的她,更加告訴了她這麽可怕的秘密。
"他走了,然後你來找曉玟做甚麽?"許嘉遇冷眼看着她。
"我、我想見一見她而已。"在許嘉遇迫人的氣勢之下,周媽媽忽然有點心虛。
"真的嗎?"許嘉遇不會相信這種話。
難道真的把他當是不通世事的小孩嗎?沒見過豬,他起碼吃過豬肉。
"我真的不是來要錢......我只是想見一見她,跟她說兩句話。"周媽媽着急地說。要是曉玟不收留她的話,她真的無家可歸。以前她還可以去教打球,現在她連行動也有困難。
"但她不想見你。"許嘉遇說。
"她只是一時沒想通。"周媽媽慌忙說,“我跟她說說就好了,兩母女沒有隔夜仇。”
許嘉遇嘆道:"沒想通的人是你。"周曉玟跟她母親的仇隙,只怕用一輩子也化解不了。
“不會,不會的,曉玟很乖,她會聽我說!”
“你這樣傷害她,還想從她身上得到甚麽?”
周媽媽聞言語塞,不知如何應對。曉玟是她的女兒,當然要照顧她的下半輩子,她這樣想,難道有錯嗎?雖然她對曉玟很嚴厲,但曉玟有今天,也是多虧了她的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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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遇迅速跑去乘電梯,迎面碰到了其他住戶,都是在附近讀書的大學生,一群人興奮地讨論着要去哪裏吃飯,許嘉遇與他們擦肩而過,看到他們無憂無慮,驀然為周曉玟心疼不已。
明明都是同樣年紀的人,為甚麽周曉玟要經歷那麽多不幸的事情?
電梯漸漸上升,中途進進出出,只有他站在電梯的角落,臉上不見一絲一毫的興奮。他走出電梯門,來到周曉玟家門前,靜靜地等待着,自己也說不清是不是因為害怕。
還是不知如何面對她。
他擡手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周曉玟的腳步聲出現在門後,停留片刻,才緩緩拉開門。
兩人對視的一瞬間,許嘉遇竟然沒有立刻看清楚她的表情。
屋裏沒有開燈,一片黑暗裏,周曉玟站在他面前,平日帶着笑意的臉上隐隐多了一股寒意,靜靜地看着他:“她走了嗎?”
“走了。”許嘉遇輕輕開口,舉步靠近,終於能看到她緊緊握住的拳頭。
許嘉遇将她整個人擁入懷裏,周曉玟非常瘦,不像一個運動員該有的身材,身上還殘留着一絲暖氣,臉貼上許嘉遇的肩膀,柔軟溫暖的觸覺讓許嘉遇有了瞬間的恍惚。他把人抱得更緊了,呼吸貼着她的脖子,平靜心緒道:“她走了,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周曉玟聞言,緩緩地回應道:“那又怎麽樣?”
她的聲音輕柔,飄忽得不真實。
進了屋子,周曉玟才問:"她跟你說了甚麽?"
跟在她身後的許嘉遇不知從何說起。
"她跟你說了甚麽?"周曉玟又問了一次,語氣開始強硬起來。
"曉玟......"許嘉遇注意到她的不對勁,想拉住她的手。
周曉玟轉身,瞪着許嘉遇說:"她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訴你了,是嗎?"
從許嘉遇看她的眼神,周曉玟就猜到剛才發生了甚麽,母親來找她,目的一定不會簡單。
"嗯。"許嘉遇只好承認下來。
"你全都知道了。"周曉玟一下子腦子一片空白。
"嗯。"許嘉遇點頭。
周曉玟走到許嘉遇面前,擡頭迫視他,目光銳利,"她為甚麽會告訴你?是你主動問她嗎?"
許嘉遇第一次在周曉玟面前感到無能為力,"我只是......"
周曉玟閉了閉眼,臉色倏地慘白,腦海裏快速地填塞進許多記憶碎片,幾乎将她擊潰在地。
"她怎可以把這些事情告訴你?我一直都不想讓你知道......"周曉玟失控跪在地上痛哭。母親這樣做,不就是在她的心上又狠狠地劃了一道嗎?
"曉玟......"許嘉遇除了跪在身邊安撫她之外,就別無他法了。
"我真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最不希望你知道!"周曉玟的理智崩潰了,思緒一片空白,只能對着許嘉遇大吼大叫。
"現在沒事了。"許嘉遇輕聲說,試圖令周曉玟平伏下來。
"是嗎?可是我完全感覺不到。"周曉玟無法自欺欺人,無法說服自己,她以為這件事可以隐瞞下去,其他人不會知道。"本來我想當甚麽事都沒發生過,要是你一直不知道......那就好了。"她甚至不敢去深思,要是許嘉遇知道這一切之後,會怎樣看待她。
"我知道了又如何?"
"因為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子,就算我是奧運冠軍也不行......"她曾經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忘掉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那些壞事就會灰飛煙滅,可惜事與願違,現在要撐着一副平靜的樣子,已經費盡所有心力,再沒有能力壓下內心的難堪和屈辱。
"曉玟,這不是你的錯。"許嘉遇将她抱進自己的懷中。
周曉玟靠着許嘉遇寬闊的肩膀,眼眶有些熱痛。
如果在十年前,她能遇上許嘉遇,人生會不會改變?
待周曉玟的情緒稍為平伏下來,許嘉遇才拉着她坐下來,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
"剛才你媽媽說,她生病期間你爸爸把所有錢都拿走了,現在不知去向。"
"哦。"她對父親的下落和錢完全沒興趣。
許嘉遇問:"你需要把錢拿回來嗎?"
周曉玟搖頭,"不用了。"
要是用錢可以脫離跟父親的關系,她不介意把全部財産給了父親,只圖一個安寧。
“好吧。”許嘉遇也覺得周曉玟應該與她的原生家庭徹底分開。
"我不知道怎樣跟你說話了。"周曉玟很怕會打破這個平靜的假象,許嘉遇對她這麽好,是不是一場幻象,轉過身之後,他也會丢下自己不管。
"跟平常一樣就好了。"許嘉遇淡淡笑說。
"你不介意嗎?"這個真相來得太激烈也太突然,要是許嘉遇仔細考慮之後,說不定他會有別的想法……
"做錯事的人不是你。"許嘉遇再次強調這一點。
"你想得挺......開通。"
“曉玟,要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把整件事告訴我。”
“你想知道甚麽?”
“沒有,只是想告訴你,要是放在心中太難受,我願意做你的聽衆。”
周曉玟自嘲一笑,“說了也是過去的事情。”
許嘉遇說:“嗯,其實有時要說真實的感覺,也是很困難。”
“你當過心理醫生嗎?”周曉玟覺得自己在喝心靈雞湯,當然許嘉遇不是專業的水平。
許嘉遇說:“不是,我偶爾會跟戰友們聊一下,充當指導員的角色。”
“小時候,爸爸對我其實不算太壞,甚至會幫我偷懶,瞞騙媽媽,可惜後來就變了。”周曉玟也想不通原因。
“是他想歪了。”
“應該是十歲開始,嗯,有一天睡覺時,突然感到有人壓着我的身體,睜開眼睛,見到他捂着我的嘴巴,然後做了那回事。”
周曉玟還清楚記得當日的細節,父親沒有理會她的反抗,一手捂着她的嘴巴,一手撕開她的衣服,在她的身上摸來摸去,完事的時候,她見到床單上有血跡,吓得不敢說話,父親還摸着她的頭說,爸爸疼你,所以曉玟長大了。
周曉玟不知道爸爸的話是甚麽意思,只知道這是不對的行為,他不應該對自己做出這種行為。她想問媽媽,但是媽媽只會叫她練球,身邊根本沒有可以谘詢的對象,直至有一次在學校,醫生給他們講了一節生理常識課,她才知道父親對她做了不能原諒的壞事,是可恥的行為。
只是,她沒有能力跟父親對抗。
“一年之後,我媽有事回老家幾天,剩下我和他在家裏,嗯,一場惡夢。”周曉玟很少去回憶起當年的事情,只是面對着許嘉遇,她還是有幾分安心。
“沒事了,這件事就跳過去別說了。”許嘉遇看見周曉玟繃緊着臉,就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很糟糕。
周曉玟沒有說話,她甚至能記起父親的手觸摸她的肌膚,嘴裏不停說污辱她的話,變着法子去侵犯她,将平日積存對母親的怒氣和不滿,一次過發洩在她的身上,更卑鄙的是要她模仿那些電影的人的動作……
她忘不了那種感覺,忘不了他整晚叫她大聲喊出來,忘不了他揉着她剛發育的胸部,忘不了他那醜陋的嘴臉,也忘不了他激烈進出她身體的事實。
真的……很難能夠忘記。
周曉玟閉了閉眼,想揮去腦海裏不堪的記憶。
“他走了也好,免得我看見他,就動了殺機。”周曉玟喃喃地道。
“你不值得為這種人渣動手。”許嘉遇心中一緊,怕周曉玟真的做出傻事。
“要是哪一天突然火災或車禍,把他弄死了,我肯定會樂得要命。”只是死得太痛快就便宜了他,“我以前的新年、聖誕和生日願望都是希望我父母死掉。是不是太變态?”
世上最不孝的女兒一定是她。周曉玟覺得在這一方面不用比賽,她都是穩拿中國區三甲。
“曉玟。”
“嗯?”
“下個月就是聖誕節,要不你改一個願望?”
“改甚麽?”
“希望你幸福快樂,忘記那些不快樂的人和事。”許嘉遇貼上她的唇瓣。
這個吻很淺,只有唇與唇之間短暫的觸碰。
"說起來,我爸媽還叫你過來吃晚飯。"許嘉遇忽然說。
"今天?"周曉玟有點錯愕。
"嗯,現在過去差不多了。"許嘉遇一看手表,快六點了。
"我......還是不過去了。"周曉玟才剛穩定了情緒,怕一會兒表現不好。
"兩個選擇,跟我一起過去吃飯,或者,我留在這裏陪你吃飯。"許嘉遇伸出兩根指頭。
"那......我跟你回去。"許嘉遇回家一趟不容易,應該多回去看看父母。
周曉玟進了洗手間梳洗,許嘉遇站在門外,喊道:"你洗把臉就可以出門了,不要拖拖拉拉。"
周曉玟對着鏡子梳理頭發,"你平時也是這樣對待隊員嗎?"
"平日的話,他們應該去了跑十公裏了。"偌大的一個軍區,沒有人敢遲到。
"啊?"周曉玟塗唇膏的手頓了頓。
十公裏是不是統一的标準?為甚麽國家隊和軍隊的訓練都是十公裏起跳?
"或者是武裝泗水。"
"你們不是空軍嗎?"要練也是練開戰鬥機。
"空軍有時也要到陸地作戰。"許嘉遇說得頭頭是道。
"真誇張......"不過軍人确是非常令人敬佩,舍身忘死,保家衛國。
雖然周曉玟開始發現許嘉遇愈來愈不像一個軍人的作風。
作者有話要說:
1.我盡量不想寫得太直白。
2.我本來以為是韓娛那篇文快點結束,現在看來應該是這邊先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