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像明年我們會開放軍營,你可以過來看一下。"許嘉遇說。
"嗯,有空我就過去,老覺得你那邊很可怕。"
"有甚麽可怕?"
“我平日生活太散漫,所以覺得可怕。”以周曉玟懶得動的性子,在軍隊應該會不停被處罰。
“你把地方收拾得挺整齊。”
“都是假象。”周曉玟走出洗手間,“硬把東西塞滿櫃子。”要是把櫃門拉開,全都是雜物。
“好吧。”許嘉遇以後決定不要把話說得太滿。
這次許嘉遇沒有開車過來,周曉玟選擇了最快捷的方法:坐計程車。
上了車之後,雖然計程車司機一直透過倒後鏡偷瞄他們,但許嘉遇和周曉玟自顧自交談。
"我爸媽一直等着見你。"許嘉遇一發短信給姚彥,她就立即回覆,說正等着他們過來。
"嗯......"周曉玟還沒做好以女朋友身分上門見許指導的心理準備。
"以後你把我爸媽當作自己的父母吧,雖然他們不大靠譜。"許嘉遇笑說。
"沒有......他們人很好。"周曉玟低聲說。
"那也是,雖然我爸媽有時比較冒失。"許嘉遇覺得自己能長這麽大,也算是上天保佑。
"對了,你能去恒哥他們的婚禮嗎?"周曉玟忽然想起另一件重要事件。
"得看情況。"許嘉遇當然想去張恒的婚禮,但他的工作是随傳随到,不一定能保證出席。
周曉玟說:"因為恒哥好像在煩惱伴郎的人選。"
許嘉遇神回覆,"哦,他是沒朋友的。"張恒從小到大都跟乒乓球粘在一起,要說得上是朋友的人,可能真的不多。
周曉玟哭笑不得,"別說得他這麽慘。"
他們好歹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算上國家隊的話......可能他是有朋友。"許嘉遇笑說,“沒辦法,小乖自小只想着打乒乓球,拿着球拍就可以打上一整天。”
忘了誰跟他說過,張恒的集中力放在國家隊也是數一數二,心無旁骛才能成就大事。許嘉遇就是學不了張恒,把一條死路走到底,抱着一絲微弱的希望,也要繼續打球,直至完成心願為止。
上帝創造張恒時,大概把太多的倔強堅定加在他的身上了。
到達許嘉遇家樓下時,司機才張口問:“請問你是周曉玟嗎?我看你長得挺像。”
“我是。”周曉玟偶爾在路上會碰到認識她的人。
“哦,你有沒有看今天的世乒賽?”
“沒有,怎麽了?”周曉玟回答道。
“那個,國家隊全輸了。”
全輸了?周曉玟瞪大雙眼,臉上全是難以置信,國家隊沒可能會輸,至少女隊的實力不差。
“你可以去看重播。”司機搖了搖頭嘆道,“那個叫張梓盈的女生打得真好。”
許嘉遇彷佛聽過這個名字,望向周曉玟,周曉玟陷入沉思之中。
如果是張梓盈的話,那以她的實力,确實能贏下國家隊的所有選手。
“我在奧運準決賽跟她打了兩個小時,才把她拿下來。”
周曉玟和許嘉遇走進電梯,她想起這一場被評述員形容為史詩般的比賽,只覺得苦不堪言。
“她有這麽厲害嗎?”打一場比賽用了兩個小時,看來張梓盈真的不簡單。
“我們都輸過外戰,大部分是來自張梓盈。”女乒隊沒有國人看起來這麽所向無敵,這些年來偶有敗績,也不是新鮮事。
“這名字取得好,只贏不輸啊。”許嘉遇笑說。
“她跟我年紀差不多,但球風狠得多了。”
“但你最後還是贏了她。”
“只是湊巧,再打一次比賽,我不一定能贏她。”周曉玟低聲說。比賽不但看實力,還要看當時的心理狀态,她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上場,張指導問她有沒有信心贏了張梓盈,她甚至許下輸了就死在莫斯科的諾言,張梓盈自然在氣勢上輸了她一截。
到了許家所在的樓層,姚彥已經開着門,等着他們回家。
“你們趕緊進來,外面可冷了,曉玟得多穿衣服,別着涼。”姚彥見到周曉玟還穿着連衣裙,已經替她擔心,小姑娘就是不注意保暖。
“媽,外面又沒下雪,能有多冷?”母親又在小題大做了。許嘉遇總覺得有種冷是「媽媽覺得你冷」。
“你當然不覺得冷了,曉玟跟你能比較嗎?你在軍隊裏甚麽苦都吃過。”姚彥握着周曉玟的手,和她一起走進屋裏,把許嘉遇丢在玄關處,害得許嘉遇又深深懷疑人生了。
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孩子?
周曉玟一進去,意外地見到張繼科和許昕正在看電視。
“張指導也來了?”
“啊,曉玟來了,我過來看世乒賽,本來想叫上小乖,不過他說無聊,就沒過來了。”張繼科向周曉玟和她身後的許嘉遇揮了揮手。
“小乖是不是覺得看球技比他差的人打球很浪費時間?”許嘉遇大概知道張恒的想法。
“他是覺得這樣也算是打球,實在侮辱了打球二字。”張繼科解說張恒神一般的理論。
張恒曾經說過一句震驚乒壇的話───我不愛看比賽,說實話,不是我嚣張,在場的都不是我的對手。
“這是小乖的風格。”許昕笑說。他看着小乖長大,熟知他的真性情,目下無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內。
許嘉遇和周曉玟坐下來,電視正好重播張梓盈對李洛怡的賽事。
周曉玟定睛看着她們的動作,李洛怡的節奏一開始就被張梓盈帶着走,打乒乓球在她看來,只有一個絕招,就是快。張梓盈是快之又快,完全不給對手喘息和思考的時間,連評說員也追不上她打球的速度。
別忘了,李洛怡曾經是世界第一的球手,現在正值當打之年,經驗豐富。
“曉玟,你覺得張梓盈進步了多少?”張繼科問。
“她比一年前強多了。”周曉玟感慨說。一年前,她和張梓盈還是五五開,不分勝負,現在看來她進步神速。
“快得我完全追不上。”許昕還以為是自己的老花又嚴重了。“但這種打法很消耗自己的體能,張梓盈是拿命來拼。”
“可是,她真的拼出來了。”周曉玟勉強一笑說。“她會是國家隊最強大的對手。”
等了這麽多年,國家隊終於出現一個稱職的競争者了。
以觀衆的角度來說,自然是值得高興,因為比賽變得更有可觀性,以球員的角度來說,乒壇的比賽會更加激烈,想登上世界第一的寶座,将會難上加難。
“你們到底在擔心甚麽?你們都離開了國家隊。”許嘉遇作為旁觀者,只是覺得有趣,兩個前國家隊指導,再加一個前隊員,竟然為這些事而操心。
許昕聞言,不禁哈哈大笑,“嘉遇說得沒錯,我們還是先吃飯。”
“這真是要命的職業病。”張繼科也撫額笑說。“每次看比賽就忍不住分析球員,剛才我差點想叫曉玟熱身了。”
“曉玟都退了一年了,科叔還想着要她上場打球嗎?”許嘉遇笑道。
周曉玟笑說:“現在我都不會打球了。”
只要幾天不練,身體就自然對乒乓球生疏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張恒一樣,丢下乒乓球兩年,照樣能練回世界第一。
張繼科指着周曉玟笑說:“你這媳婦拿起球拍就六親不認,可狠了,天天就泡在球館找人陪練,練到陪練都躲着她。”
張繼科知道許嘉遇和周曉玟一起的消息,完全不覺得驚訝。周曉玟一直沒有表現出對談戀愛有任何興趣,除了那次去軍隊交流主動問許嘉遇要聯絡方式之外。在他看來,周曉玟确實要找一個性格強硬又穩重的男朋友,始終她一直在國家隊成長,需要別人保護。
張繼科看着許嘉遇長大,他自小就非常有主見,做事也妥當,當兵之後更加成熟,不像張恒偶爾還有小孩脾氣。這樣的人才适合和周曉玟一起。
“那不是小乖的事嗎?”許昕記得二隊的孩子最怕的事,就是張恒找他們陪練。
“她也有,女乒隊最勤快的是周曉玟,最懶散的是鄭文慧,偏偏兩個人住同一間房間,曉玟打完球回房洗澡,文慧還沒起床,一定要找人去吵醒她。”張繼科說。
“估計到現在,她還是老樣子。”周曉玟笑說。
“你們還在看比賽,不用吃飯嗎?”姚彥在廚房忙了這麽久,出來見到他們四人仍然坐在電視前。
“啊,我不打擾你們了,小乖也該做好飯。”張繼科先站起來,“嘉遇,要是你能請假的話,就做小乖的伴郎吧,他結婚最希望你能出現。”
“婚禮定了在哪一天?”許嘉遇問。
“二月六日,元宵節。”
“元宵節也好,小乖剛好過了生日。”
張恒在年廿八出生,小時候大人總是忙着過節,有時會忘了他過生日,或者只是買點禮物和蛋糕給他,許嘉遇一直慶幸自己出生在簡單易記的五月一日,一定是學校假期。
“說起來,你也算是小乖和詩婷的媒人,沒有你的話,他不一定會進了國家隊。”張繼科深深感到命運巧妙的安排,張恒為了追逐許嘉遇而打球,許嘉遇卻因為曾瑩退出國家隊的事情,放棄了打球,最後許嘉遇還是找了一個奧運冠軍的女朋友。
“也許吧。”
張繼科回家之後,四人才開始吃飯,雖然姚彥之前早将周曉玟的生平打探得一清二楚,此時仍是一一問來,對這孩子是越看越滿意,就差恨不得她立刻嫁進門來。
許嘉遇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道:“媽,您再不吃飯的話,菜都涼了。”
“還真是,人老了,難免要羅嗦點。”姚彥這才從和未來兒媳婦初次見面的喜悅中回過神來。
“曉玟,嘉遇沒時間陪你,要是有事的話,你可以來找我們。”許昕說。“不用跟我們客氣。”
“我可以照顧自己。”周曉玟笑眯眯說,“許指導也知道我的性格。”女乒隊的隊員随了張指導,天不怕地不怕,再困難的事情也不放在眼裏。
“那也是,繼科教出來的徒弟一個比一個堅強。還有,你別叫許指導了,怪生分的。”許昕笑說。
“那叫甚麽?”周曉玟傻呼呼問許嘉遇。
“叫爸爸,反正我們早晚會成為一家人。”許嘉遇說得非常平靜。
周曉玟又一次深深感受到許嘉遇的直白不造作。
“你是嘉遇第一個帶回家的女生。”姚彥說。許嘉遇在中學期間專注讀書,加上高中時班上發生了一些事情,令早熟的他出奇地沒有談戀愛。
“真的嗎?”周曉玟臉上微微發熱。她以為像許嘉遇這麽優秀的男人,在求學時候已經有女朋友。
“高中和大學時都有交女朋友,一共就兩個,曉玟是最後一個。”許嘉遇乾脆挑明來說,“高中的女朋友移民海外,大學的女朋友已經結婚了,搬到廣東,孩子都上幼稚園了。”
周曉玟:男朋友這麽誠實坦白,要如何應對?
“你咋知道這麽清楚?”許昕覺得奇怪。以許嘉遇的性子,應該不會去詢問前女友的事情。
“爸,世上有兩個團體,分別叫舊同學和戰友。”許嘉遇舉起兩根修長的指頭,“是最愛散布八卦。”
戰友還好一點,軍隊限制用手機的時間,他的高中同學群簡直每天都有新聞,特別是那種某某結婚了,大家都會翻出某某的舊帳,例如他當年在學校交了多少個對象、在哪兒工作、職位是甚麽,只差沒有去實地考察一番,許嘉遇慶幸軍營是軍事重地,閑雜人不得擅自出入。
許嘉遇有空的話,偶爾會在高中同學群說兩句話,不外乎是節日發祝福,同學們見到他在線,就像長久以來的壓力得到宣洩一般,巴不得把他一年以來做過的事情全扒下來。
幫姚彥做完所有家事,周曉玟才離開許家,許嘉遇開車送她回家,一路上周曉玟有話想說,卻無從開口。
許嘉遇先挑起話頭:“你是不是對我以前的事有問題?”
“是有一點點……”
“直接問吧,我又沒甚麽不能說的事情。”周曉玟都把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他,許嘉遇也坦白了以往的感情經歷。
“你以前的女朋友是怎樣的人?”周曉玟只是純粹好奇。
“我在大學的女朋友是搞信息工程,跟我的室友是同鄉,所以大家有時會一起吃飯,久而久之熟絡了,於是就在一起了,一年之後,大家都要畢業,我分配到蘭州,她去了湖北,最後就分手收場。後來她又去了廣東工作,結婚生子,沒什麽狗血的情節。”許嘉遇說起前女友,語氣輕描淡寫,沒有絲毫懷念的意思在裏面。
“搞信息工程的一定是高材生了。”周曉玟感嘆說。
“就是在一群工科男之中比較突出。”
“那高中的女朋友呢?”
“她嘛……就是同班三年,高三時決定在一起,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她就移居外國了。”許嘉遇的聲音低沉下去,帶了點惆悵。
對呀,當年是發生了一點事情,她的人生就是這樣産生極大的轉變。
周曉玟看見許嘉遇提起初戀女友的态度明顯不同了,也不再追問下去。
“曉玟,我和你一樣,也有不能對別人明言的過往,有些東西是時間改變不了。”許嘉遇想起不堪回首的舊事,忽然很疲憊。
談戀愛這種事,說的是機緣,如果許嘉遇在高中或大學時碰上周曉玟,他未必會喜歡這種女生。
“你想說的話,随時可以跟我說。”周曉玟笑着握上許嘉遇的手,“雖然我不大會安慰別人。”
到了周曉玟的家門口,周曉玟舍不得放許嘉遇回家,想他多留一會兒,說幾句話也好,畢竟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何時。
“咋了?該不會是要我哄你睡覺吧?”許嘉遇開玩笑說,順便把人扯進懷裏。
“我以前沒發現你這麽不要臉。”周曉玟開始發現許嘉遇在她心中的形象愈來愈……接地氣。
她很想看看在軍隊裏的許嘉遇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要臉的話,我們會在一起嗎?”許嘉遇摸摸她的臉頰,輕輕印上一吻。
“那也是……”周曉玟在他懷裏蹭了蹭,他身上真暖和。
“所以今晚真的不用我陪你睡覺嗎?”
“……”
許嘉遇坐在周曉玟的雙人床上,背靠着枕頭,開着一盞床頭燈,手上拿着她的教科書仔細翻閱,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數學不适合他。
周曉玟洗了一會兒就出來,直接掀開被子,鑽進已經有暖意的被窩裏。
“很困嗎?”許嘉遇低頭見到周曉玟已經合上眼睛,黑色柔軟的長發散了開來,配上熟睡的面容,看來柔美寧靜。
“今天上課的教授話多又悶……”其實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周曉玟一時之間精神上承受過多的壓力。
“你好好睡一覺吧。”許嘉遇習慣了休息不足,周曉玟是少睡一點也會精神萎靡不振。
“你要回家了嗎?”周曉玟勉強睜開眼睛,攬着許嘉遇的腰身問。
“我留下就不知道會發生甚麽事了。”許嘉遇伸手撫過她的眉眼,說道,“你要想清楚後果。”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寫的內容提要,通常都與本章內容無關,請大家注意......我只是一個标題黨。
另外,這篇文很快就要結束了,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