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當年那段“特殊時期”,燕京市內所有的寺廟都經歷了不同程度的損毀。在那之後,有的寺廟直接廢除,有的則在遷到了郊外,唯有白雲寺還是好好的在燕京市市中心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白雲寺供奉的是一尊高六米的白玉觀音,在那段時期這座觀音像也被砸毀,現在寺裏供奉的則是那段時期過後重建的一座。

孟立君被安排在了客房,沒有和其他僧衆住在一起。小和尚賢甲整天跟着他,以防他有什麽不便之處。

在白雲寺住下之後,孟立君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應該去醫院看一看,萬一明華說的不靠譜怎麽辦呢?但好在從第二天開始他的眼睛逐漸恢複,從一開始只能感受到光線明暗,到現在多少能看清一些人影了,他也放下心來繼續在白雲寺養着。

白雲寺的環境确實不錯。五月中旬的燕京已經有了盛夏的影子,但白雲寺裏依舊很清涼。每天都有許多香客來到寺裏請願或是還原,可見白雲寺的香火有多旺盛。

除了只能吃素以外,寺裏的生活也還算不錯。雖然眼睛不太能看見,但孟立君還是讓賢甲帶他到寺裏四處轉了轉。寺裏不僅有做法事用的廣場、活動中心,甚至還有圖書館和多媒體中心。在外人看來,這裏就是一座現代化的寺廟,同時也是市中心的旅游景點。

然而實際上,白雲寺之所以對外開放,只是為了向外界妥協。也就是說,包括白玉觀音在內,外人可以參觀的部分都是由政府管理建設,白雲寺對此沒有任何管轄權利。而沒有對外開放的部分,才是白雲寺真正的主體。

舉例來說,白雲寺裏的圖書館是對市民和信衆開放的,但是寺院深處裏的藏經閣則不是誰都能進。圖書館裏擺放的都是各種“政治正确”的佛教書籍,而藏經閣裏收藏的才是真正珍貴的佛教典籍。白雲寺的外和內就和這圖書館和藏經閣一樣,前者是為了展現給世人,而後者才是真正的佛學世界。

“既然如此,那白雲寺裏真正供奉的是誰呢?”孟立君問賢甲。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賢甲小和尚說道,“聽說本堂裏有一尊佛像,但是我們進不了本堂。”

“那你偷偷帶我去本堂看看呗。”

“不行不行,那邊誰也不能去。”

在孟立君的威逼利誘下,賢甲還是沒有動搖。孟立君也不急,反正他眼睛恢複之後,他自己也能去。

明華最近不在寺裏,孟立君已經有好幾天沒見過他了。聽小和尚說他們家住持是飛韓國開會去了,孟立君心想哪有那麽多會要開,恐怕又是去捉鬼去了。

吃過晚飯後,孟立君自己摸索着來到了澡堂。白雲寺裏有一處溫泉,這是讓孟立君最滿意的地方。聽賢甲說,白雲寺的選址非常講究,整個燕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塊這樣的風水寶地。據說有一年燕京雪災,市區的路面結冰嚴重,四處都是積雪,唯獨白雲寺裏的雪積不起來,甚至周圍都不怎麽下雪。

洗幹淨身子後,孟立君泡進了溫泉池子裏。溫泉其實對來寺廟修行的居士或是挂單的僧人也開放,但白雲寺很少有人來投宿,整排客房也只有孟立君一個人住,所以當天的溫泉也是被他一個人包場。

溫泉是露天溫泉,分為大大小小好幾個池子。溫泉周圍是精心修建的庭院,透露出一股濃濃的禪味。溫泉裏有一個池子旁有一座假山,山上也有水流流出,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瀑布,很是有意境。

賢甲曾對孟立君說過,有瀑布的池子是住持專用的,別人不能進。然而有些人就是這樣,你不讓他進,他偏要進。孟立君環顧四周,見一個人也沒有,便帶着毛巾摸到了小瀑布邊。

這時離他眼睛受傷已過去四五天,雖然看東西還是朦胧不清,但多多少少還是看得見一些。

孟立君先伸出右腳探了探溫度,發現明顯比其他池子高不少。

“住持就是住持,泡個澡都不一樣。”

孟立君把自己的身體滑進池子裏,溫暖的感覺瞬間把他包圍。

“啊,舒服……”孟立君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

池子的溫度确實有些高,沒一會兒孟立君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準備換個溫度低一些的池子,但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他眯着眼睛看去,模模糊糊看到一個和尚身影的人走了過來。

——抱歉,馬上出來。孟立君還以為是有和尚來提醒他這裏不能進,便下意識地想先道歉。但是話到嘴邊,還沒等他說出來就咽了回去。

“住持,抄經的工具準備好了。”過來的人說道。

孟立君心想怎麽有人眼睛比他還瞎。難道泡在住持專用池子裏的人就一定是住持嗎?這麽濃密的頭發難道都看不見嗎。

他剛想開口提醒對方,結果左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知道了,先下去吧。”

“???”孟立君吓得往右邊挪了好幾步,“你、你怎麽在這兒?”

聲音的主人正是明華。

“我一直都在。”

從孟立君進露天溫泉起,明華就一直看着他。只是他沒想到孟立君竟然直接跑到他的池子來了。

“那你倒是吭一聲啊。”

“沒有人告訴你不能進這裏嗎?”

“……這不是,好奇嘛。”孟立君小聲說道,“我馬上出去。”

孟立君說完便用毛巾捂住某關鍵部位,準備站起來。而明華說了一句“不用了”,直接伸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

孟立君雖然不太能看清,但是他也知道明華沒有穿衣服。

兩人靠得非常近,這就有點尴尬了。

“這池子太熱了,我還是去別的地兒吧。”孟立君明顯感覺有點血氣上湧,也不知是溫泉的作用,還是因為離明華太近。

“眼睛恢複得如何了?”明華問道,手上并沒有松開孟立君。

“還行吧。”

“看得見我嗎?”

明華一邊說着一邊湊到孟立君眼前,兩人的距離寬不過一尺。

“這麽近當然看得見了。”孟立君說完不自在地把臉別到一邊,沒想到明華竟捧着他的半邊臉,又把他的視線掰了回來。

“遠了還是看不清嗎?”

“廢話……”

“看來恢複得還是有些慢。”

“那怎麽辦?”

“好辦。”明華剛一說完,就把孟立君整個人按到了水裏。

又來?!孟立君心想這和尚看着斯斯文文的,怎麽這麽喜歡動手?

“你……松開……老子……”孟立君嗆了幾口溫泉水,掙紮的時候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眼球一接觸溫泉,就像被火燒似的,刺痛瞬間傳遍了全身的神經。但是下一秒,疼痛感漸漸消失,眼裏的世界逐漸清晰起來。

而孟立君眼睛恢複後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明華盤腿坐着的雙腿,以及……

孟立君一臉呆滞地從水裏探出頭來,這個和尚是怎麽回事?那個巨物是什麽東西?這是正常人的尺寸?有如此神物竟然選擇當和尚,他是哪裏想不開?

“眼睛怎麽樣了?”明華問道。

視線逐漸聚焦,孟立君發現周圍的一切都變清楚了。

明華的皮膚偏小麥色,身上全是緊實的肌肉。盡管披上袈裟的他看起來像是弱不禁風的禪僧,但此時□□的他明顯更像是武僧。

見孟立君盯着自己胸口發呆,明華又問了一遍:“眼睛還好嗎?”

“啊?好了好了。”孟立君用手抹掉一把臉上的水珠,又看了看四周,驚奇地感嘆道:“沒想到這裏的溫泉還有如此功效……”

“等等……”孟立君皺着眉看向明華,“也就是說,這個池子可以治我的眼睛。”

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沒錯。”明華沒有否定。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還不讓我進這個池子。”孟立君突然感到了來自明華的滿滿的惡意。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和尚就是有意害他?

“這個池子确實不是誰都能進,你沒有出事,只能說萬幸。”

“是嗎……”孟立君一臉狐疑地看着明華,心想改天拉賢甲小和尚來試試。

不遠處正在收拾廚房的小和尚莫名打了一個噴嚏。

“還有,前幾天我不在寺裏,你的眼睛痊愈并不是什麽好事。”

“怎麽說?”

“我不在,誰管得住你?”

“哈?”

“寺裏有許多禁地,如果你的眼睛沒事,恐怕早就闖了吧。”

孟立君老臉一紅,盡管此時由于溫泉的作用,他的臉本來就是紅的。

“你這是污蔑我。”孟立君底氣不足地說道。來白雲寺這幾天,他也沒什麽事做,唯一覺得有意思的就是小和尚好玩。所以也可以說,這幾天他就是作威作福過來的。

“抄經的工具已經放到你的房間了。今晚把《心經》抄一遍,明早交給我。”

“抄經?”孟立君一臉震驚,“我已經是博士生了,你還罰我抄寫?”

“那你的意思是……”明華勾起了嘴角,“希望我體罰?”

看着明華緊實的胸口,孟立君吞了吞口水,“我、我錯了,我去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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