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如果說看視頻的時候蛟蛟是疑惑的,那麽看到何方拿着玉簫開始吹的時候她的疑惑都變成了震驚,久違的熟悉的曲調,好像跨過萬年的時光帶着歷史的塵埃迎面撲來,那是她曾經的所有期待和幻想,那是她日日夜夜的等待。
熟悉的曲子從玉簫中緩緩傳出來,何方吹簫的樣子同從前一樣。
世人都說時光人事随年改,并沒有,萬年之後坐在這艘小舟上的一人一妖,吹簫的依然那麽深情專注,聽曲的依然心動不已。
何方吹完一曲才緩緩擡頭去看蛟蛟的表情,他把簫放在一旁,伸手把一枝不遠處還未盛開的荷花骨朵連着下面的花莖一同摘下,一邊用手去折它的花瓣,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蛟蛟,你走的那天早晨我無意間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很大氣也很漂亮,但卻不是我熟悉的字體。”
說到這裏何方停頓了一下,看到蛟蛟眼睛驀地睜大他溫柔地對她笑了笑:“別急,聽我說完,我之前一直以為我夢裏的那個太子何方是我的前世,說真的,我還挺煩他的,屁正事兒沒有天天就惦記着撩姑娘,但我這段時間無意間發現,那個不正經的太子,好像就是我,說是前世,也不算前世,因為那些都是我的記憶,那些不是在一旁看戲的其他人的事情,而是我自己真實經歷了的。”
“我記得我萬年前是怎麽死的,記得不是特別清晰吧,理智的想想替你擋箭也有點自不量力,但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麽做。你是妖也好,是神也罷,在我眼裏都只是我喜歡的姑娘,我沒有辦法在發生危險的時候躲在自己喜歡的姑娘身後,哪怕你比牛逼比我強,我也還是想保護你。”
“唯一覺得有些後悔的,是讓你孤零零地等了我這麽久。”
何方手裏的荷花骨朵的每一片花瓣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分了出來,在花瓣中間的位置對折着窩了回去,整朵花都這樣操作完之後,竟然像是一朵粉色的帶着黃色大花蕊的畸形玫瑰。
畸形玫瑰也是玫瑰,他把花遞給蛟蛟:“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頓了頓又笑了:“蛟蛟,我回來了。”
蛟蛟一直瞪着眼睛看他,小嘴微微張開,像是被吓到了一樣,這會兒何方把手裏的花遞過來她也就機械地伸手接住了,依然沒說話,就那麽愣愣地看着他。
何方看着一派胸有成竹的樣子,但心裏緊張得很,他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一直跳得不像話的心跳和一閑下來就有點發抖的指尖,緩緩開口:“我有很多事情都還想不起來,說實話,即便我全都想起來,恐怕也跟從前不大相同了,從前我喜歡白色的玉蘭,現在我更喜歡白色的洋桔梗,從前我不愛皇權鬥争愛自由,現在我并不排斥工作上的你來我往爾虞我詐,從前我可能謙謙君子沒什麽脾氣,現在我經常跟個炮筒似的一點就着…”
“我可能記不清從前的事,也可能跟從前不一樣,但有一點我始終沒變。蛟蛟,我還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用從前的我和現在的我的所有的愛來愛你,你願意接受嗎?”
何方說這些話的時候蛟蛟一直垂着頭,一直到他把想說的都說完了蛟蛟還是垂着頭,漁夫帽的帽檐擋住了她的情緒,何方的指尖有點抖,手心也開始出汗,他緊張地湊到蛟蛟面前,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皺着眉,說話的聲音裏帶着擔憂地輕.顫:“蛟蛟,你…不願意?”
蛟蛟緩緩擡起頭來,眼睛裏噙滿的淚水随着她的動作從眼眶裏滑了出來,在臉上拖出兩條長長的淚痕,最後挂在下颌上欲墜。
何方沒忍住伸手拉住蛟蛟的手臂把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她頭上的帽子掉到了一旁,他緊緊地擁住蛟蛟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感受到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服,何方輕撫着蛟蛟的背:“都過去了,蛟蛟。別哭,你一哭我心髒就跟又中了一箭似的揪着疼。”
懷裏的姑娘終于肯出聲音了,她擡起手重重地砸了他一拳:“你還說!你還說!”
何方抓住她的手輕聲笑了,用笑意掩蓋住自己發澀的眼眶,他調侃着:“別打了,你可不是什麽柔弱的姑娘,給我這一拳跟胸口碎大石似的,還挺疼。”
蛟蛟把頭埋在他胸前,吸了吸鼻子才忍住洶湧而出的淚水,她為這一刻已經等了一萬年,比想象中更加激動,比想象中更加讓人興奮,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身上的毛孔都舒張開歡快地叫嚣着讓她緊緊地擁抱住面前的人。
漫長的擁抱,何方在她的頭發上揉了幾下,低頭用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好像說什麽都多餘,又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就這樣擁抱着她像是擁住了全世界,甚至感覺靈魂都在顫抖着。
但,仍然不夠。
人果然是貪心的動物,何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蛟蛟,說你願意。”
他的鼻尖輕觸着她的鼻尖,兩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起,蛟蛟的眼睛近在在咫尺,眼裏還有一絲淚光在閃動着,她輕輕地笑了,說出的話還帶着點鼻音:“我願意。”
何方松了一口氣,伸手撫摸着她的臉頰,用拇指摩梭掉她眼角溢出來的淚水,輕聲問:“可以吻你麽?”
問完也沒等到蛟蛟的回答,低頭貼緊了她的嘴唇,好像還不夠,何方一只手輕輕扶着她的後腦勺把手指插.進她的頭發間與她的發絲絞纏,用舌頭撬開了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何方的懷抱太緊,慌忙間碰掉了蛟蛟手裏的那支荷花,她一邊閉着眼睛感受着何方有點霸道但又深情的吻,一邊有點心急那支随着水流緩緩漂遠的荷花,最後試探着在他的吻裏含糊不清地說了三個字:“何…方…花…”
何方睜開眼睛,眸色深沉,他把嘴唇同蛟蛟分開,笑着問:“喜歡?”
“嗯。”蛟蛟還沉浸在剛才的吻裏,腦子有點不清楚,暈乎乎地回答:“喜歡,你以前都沒送過我花,這是第一…”
話都沒說完就被何方打斷了:“那我們把它追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輕輕拉了蛟蛟一下,蛟蛟重新撲進他懷裏的同時,何方整個人向後仰去,擁着蛟蛟從小舟上倒進水裏,水花四濺,避水珠還在他身上,蛟蛟又不怕水,兩人入水的同時何方重新吻住了蛟蛟的唇。
溪水緩緩流動,入水的兩人驚走了成群的小魚,水聲潺潺,蛟蛟緊緊抓住何方的手臂閉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溫柔和缱绻。
半晌過後水面趨于平靜,那支被折成玫瑰的荷花也不見了,只有一艘小舟孤零零地漂浮在水上。
何方和蛟蛟身上滴水未沾地直接出現在了酒店的床上,蛟蛟躺在床上手裏拿着那支荷花,何方用手抵在床頭上低頭吻她,吻着吻着突然又笑了起來,他擡起頭輕輕碰了碰蛟蛟的臉頰,起身的同時把蛟蛟也拉了起來:“好像還要麻煩你一件事。”
蛟蛟臉頰微紅,突然被何方拉了起來也沒忘記握緊手裏的荷花:“什麽?”
何方笑着坐到她身旁:“麻煩你把我們落在船上的背包和玉簫拿回來呀,女朋友。”
蛟蛟聽到他說的“女朋友”三個字不由地愣了愣,咬着嘴唇伸手一抓,隔空把背包和玉簫取回來丢在了床邊。
何方湊過去看蛟蛟臉頰上的一抹粉紅色,又開始不正經了:“謝謝女朋友,女朋友想要什麽報酬,左邊還是右邊,嘴也可以。”
蛟蛟擡頭看了他一眼,鼓了鼓嘴巴:“我知道你跟以前哪裏不一樣了,你比以前流氓多了!”
何方揚眉:“我就吻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就流氓了?那你之前在林夕市撲過來吻我那次怎麽算?”
蛟蛟垂眸看着手裏的荷花,小聲說:“兩次。”
“嗯?”何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着把蛟蛟攬進懷裏,“好事成雙,兩次寓意好。”
蛟蛟還是有點不放心何方的狀态,她靠在何方懷裏揚起頭把手指搭在何方的額頭上認真地感受着何方的魂魄。
何方低頭看到她一臉認真的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再往下看就看到了她紅.潤的柔.軟的嘴唇,他眸色暗了暗,擡手握住蛟蛟的指尖:“好事成雙好像也不夠,接二也還得連着三。”說完就低頭吻了下去。
蛟蛟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只手急急地抵住何方的胸膛:“別鬧,先讓我看看你有沒有事。”
何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挺認真地跟她說:“我要是真有事兒就輪不到你來探了,早就暈倒了,我現在還清醒地想要吻你就說明我沒事。我沒事兒,可以讓我吻你了嗎女朋友?”
色令智昏這個詞說得是真的有到道理,無論是凡人還是大妖,都逃不過“戀愛使人變傻”的定理,就這麽一會兒聊天一會兒又抱在一起,抱在一起聊天又時不時地接個吻什麽的,膩膩歪歪了很久,等何方想起來餓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拿起手機一看,九點四十!
大妖這會兒也沒有個大妖的樣子了,小姑娘黏黏糊糊地賴在床上不起來,最後何方打電話叫了餐在酒店裏解決了晚飯,兩個人還相擁着看了個電影,電影選得不太好,還不如看鬼片了,起碼不會起什麽讓人尴尬的反映。
看的是個國外的愛情片,男主和女主在草地上跑着跑着就滾到了一起,滾着滾着就開始不可描述了。
何方耳尖發燙,屋子裏的溫度都好像跟着升高了不止一度兩度,他擁着蛟蛟的手也開始冒汗,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有些事情越想着不要想,就越往腦海裏鑽,跟電鑽似的鑽得還挺兇猛,蛟蛟頭發上的洗發水的味道也跟着往鼻子裏蹿,最後何方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僵着身子沒動,生怕某個地方碰到蛟蛟讓她尴尬。
他淡定地暫停了電影後把手機丢在了一旁,決定聊個醒腦的話題,想來想去想到了兩人分開一萬年之久,腦子裏的有色廢料終于退下去了:“蛟蛟,這一萬年你去哪了?”
有些事情她是不打算告訴何方的,于是她轉了個身摟住了何方的脖子語氣輕快地說:“就在海底睡覺了,睡了很久很久。”
何方直覺她這話有問題但蛟蛟突然靠過來導致他現在有點尴尬,他無聲地往旁邊退了一下:“去洗漱嗎?該睡覺了。”
蛟蛟點點從他懷裏爬起來:“我去洗個澡。”
何方在心裏嘆了口氣,心想:姑娘,你可長點心吧,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你還要洗個澡,這不是要你血氣方剛的男朋友的命嗎!
打定主意要睡沙發的何方揉了一下眉心:“去吧。”
浴室的水聲像是敲打在何方頭上一樣,太陽穴都跟着直跳,他在屋裏子轉了一圈,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冰過的礦泉水大口大口地灌了半瓶才覺得沒有那麽燥.熱了,聽到身後的輕響的時候何方還以為是蛟蛟洗完澡出來了,他拉開冰箱拿出一瓶新的礦泉水邊轉身邊問:“喝水嗎?果汁也有,不過這個牌子的不是很…”
何方看到身後的人時說話聲戛然而止,老實說他被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鋈樂吓得不輕,退後樂一步靠在冰箱上愣了半天才開口:“你他媽是不是有病!突然出現在別人屋裏都不打個招呼嗎!”
鋈樂上前一步擡手按住了何方的嘴,皺褶眉咳了一聲:“別讓白蛟知道…我…”還沒說完整個人沖着何方就栽了過去。